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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疾速的脚步声响起,后脑勺上的压力消失了,喻时仍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侧过头去看身后,不知何时赶到的李遇扑在一身黑的男人身上,两人双双倒地,李遇将枪口对着男人说:“你才应该放下。”

      男人眼见黑压压的枪口对着自己的眉心,才把手上的枪松开,枪支掉在地上,李遇用极其别扭的姿势伸脚踢开。

      喻时示意另外两个人把手放在后脑勺蹲下,她去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向零,脸上毫无血色,额头还有已经凝固的血迹,身体冰冰凉凉的仿佛刚泡过冰水一样,她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盖住向零果露的上半身,去听了一下心跳和呼吸,虽然微弱但万幸的是她还活着,刚刚才被切开的伤口还在不断的冒出血液,喻时找了随便一块布去按压着,白色的布很快就被染红湿润,她能感觉到自己按压着的手掌变得粘腻了起来。

      正在医院其他地方搜索的其他伙伴在收到通知后赶了过来,与此同时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将车钥匙交给李遇之后,喻时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向零的手术过程并没有很久,医生说向零被全身麻醉,那些人是想让她还活着的时候摘除器官,因为死亡后摘出来的器官质量会下降,另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新旧瘀伤和碰撞伤,除了肋骨有比较严重的骨裂伤以外,其余都没什么大碍,剩下的只需要静养就好了。

      喻时当然看见了那些伤,手臂腹部腰侧都有,都是这两天造成的,肋骨都裂了也难怪要请假不上班。喻时去帮忙办了入院手续,打了个电话询问了李遇进展如何,李遇说包十黑在只穿着内裤的情况下跳楼逃走,在跑了七条街后被他按在地上摩擦,至于背后器官的买主还在继续调查。

      喻时进了病房,向零还在昏迷中,她听见医生骂了几句那群人手艺不精,麻醉打多了,向零一度在手术室内心跳停止,还好给救了回来。喻时看着眼前渐渐恢复血色的人,她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于是坐在病床边上就睡着了。

      似乎刚睡下没多久,喻时会被尖叫声惊醒,睡眼朦胧地看见护士们正在按压着向零,向零则歇斯底里地发出尖叫声,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喻时马上帮忙把人压在床上,医生闻讯赶来打了一针镇静剂,人才安静下来。抹了把脸,窗外天已大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早上八点了,今天是她的休假日,她也不急着回去上班,时间很充裕,便找了医生询问向零的病情。

      在双方毫无保留的交谈之下,医生给出了答案,说向零由于长期被家暴,患上了后遗症,精神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而高度紧张,更何况经历了昨天的事情,醒来看见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身边全是陌生人,这才无法控制想要逃跑。喻时经医生一提醒,隐约记得昨晚在向零房间的抽屉内有几瓶药罐子,当时没有注意是什么药,但是她以防万一拍了现场照片,将照片中的药罐子放大,经医生确认那确实是治疗精神紧张的药物,医生说往后配药给加上去就好了。

      后来喻时又问了如果向零每次醒来都这么失控,是不是每次都要打镇静剂,医生则说尽量避免用药,因为用多了对身体不好,如果可以的话看能不能先安抚下来,镇静剂则留到最后。

      李遇从局里出来,正要去医院看看向零的情况,要是状态允许的话,希望能录份口供,今天他的搭档休假,他也不去打扰,自己去了医院,结果来到向零的病房外,见到喻时一个人坐在外头的椅子上。

      “喻姐,你一整晚都待在医院吗?”在不远处的贩卖机里投了两瓶咖啡,递给喻时一瓶。

      喻时把冰冰凉凉的咖啡放在额头上,思维也清醒了不少,“担心她夜里有什么情况,就没走。”

      “还没醒过来吗?”李遇在病房门口透过小玻璃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窗帘半掩着,好像还没醒。

      “醒过了,但是情绪很不稳定,给注射了镇静剂。”喻时陈述着,接连灌了好几口咖啡。

      “啧!怎么就有这么个畜生老爹。”李遇一脸厌恶,现在局里的人凡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无一不对向远至投出厌恶的眼神。

      “买家怎么样了?”将喝完的饮料瓶子扔进垃圾桶里,喻时伸了个懒腰。

      “包十黑从昨天就一直保持沉默,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啥也不说,买家的身份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场抓到的其他人,只负责摘器官和运送,其余一概不知。”

      “录口供这事交给我,你先回去,看这情况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把李遇打发走了之后,喻时进入病房,坐在床边,外头仍旧下着绵绵细雨,天气很冷,她身上只穿着一件不算保暖的毛衣,外套染了血,回去还得看看能不能洗干净。李遇来的时候带来了水果,她刚好有点饿,又怕去吃饭的时候人醒过来,便挑了一颗苹果,用纸巾擦了擦就开始啃苹果。

      刚啃没几口,嘴里的大块苹果还没嚼碎,她刚好和另一个人四目相对,然后在对方逐渐变得惊恐的表情中,不自觉地就将即将发出的尖叫扼杀在对方口腔里,向零见对方捂住自己的嘴,更为恐慌了,张嘴就咬,差点就换喻时尖叫出声。她扔下手里的苹果,嘴里的苹果也不管嚼没嚼碎,先吞下去还差点把自己噎死了。

      慌乱中她坐到床上去,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把人抱着,忍着被咬的疼痛和挣扎,低声安抚道:“不要怕,你很安全……”

      巡房的护士在门口看见,正打算进来帮忙,被喻时制止了,她一直重复着安慰的话,直到向零粗重的呼吸声逐渐平复下来,最终松开了口,然后把脸抵在她的肩头上咬牙抽泣,喻时持续抚拍着向零的背部。

      连哭都要忍着,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喻时这样想着,却没有松开她。

      哭了很久,喻时因为保持同样的姿势太久没动,四肢都麻了,向零这才安静下来,而且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整理好自己以后,才拍她手臂示意可以松开了。喻时仍旧很谨慎,动作不敢过大怕又惊动向零的哪根神经,在确认对方真的平静下来之后,才完全离开病床,坐回椅子上。

      向零一只手掩着脸,喻时看得出来对方因为刚刚的行为感到羞耻和愧疚,这才假装不在意地问:“要吃苹果吗?”

      向零沉默着,然后抬起了头,又恢复了喻时以往看见的那副表情,冷淡而疏离,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片刻她才回答:“不用。”

      “那我先吃,你别介意。”说完喻时把氧化了一些的苹果放进嘴里继续啃。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仅剩下突兀的啃苹果的声音,气氛要说有多尴尬就多尴尬,喻时虽然在吃苹果,但是眼神还是尽可能地去注意向零,见向零一直僵硬着身子,她扔了果核就去帮对方调整床的高度,让向零可以靠着。

      “医生说你肋骨骨裂,动作最好不要过大,不然那能疼死你。”

      出乎意料地,向零冷淡地说了一句:“反正习惯了。”

      是习惯了疼痛,还是习惯了骨裂,不管是哪一种,喻时都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习惯比较好。

      “向远至还有那些人,已经被抓了。”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喻时边说:“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等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她并不强迫对方录这份口供,毕竟这等同于把受害者伤口再撕开一次,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替另一个人去承担那份痛苦,如果向零没有办法的话,她会当作受害者无法录取口供的状态去处理这宗案子。

      没有强迫,没有催促,喻时就这样安静地陪着向零,看着窗外风云变化,绵绵细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他家暴的行为是从我高二的时候开始的。”向零的过往是从这一句话开始的。

      她小时候家境不错,父亲向远至自己开了一家公司,生意也很好,夫妻恩爱女儿孝顺成绩也好,一家三口摆出去就是模范家庭的标杆。

      但是向零其实也会厌倦生活,成绩发下来,她没有一点期待,老师的赞美也把她的努力当做理所当然,属于“正常发挥”,她自己也是如此,生活没有惊喜,千遍一律的生活仿佛过的并不是自己的人生,仿佛有个游戏玩家把完全通关的存档再重新玩过一遍而已,而她就是那个被操纵的游戏角色。

      某一天,她放学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踏入了一间便利店,她在零食架上找着喜欢的巧克力时,瞧见有个男的在角落的面包架上拿了两个面包,一个藏进了外套,男人拿着另一个去结了帐然后离开,便利店里只有她看见了整个过程。她走到面包架上去看了一眼价格,男人拿去结账的面包比外套里藏着的面包便宜了不少,也不知道在这之前是不是也藏了店内其他的东西。她转头去看天花板,店内安装了两台监控,其中一台并没有红点,她拿了巧克力之后,便去柜台旁边的冰柜里选取饮料,利用这个角度她瞟了一眼柜台边的电脑,只见电脑荧幕上原本该有两格的监控现在只有其中一台开着,另一台也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开,收银员在忙着给顾客结账,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举动。

      她脑袋一热,就模仿着偷窃男的行为,从监控照不到的零食架子上偷偷摸摸捡了几根巧克力棒,塞进预先开好缝隙的包里,然后拿着一瓶饮料和一袋巧克力去结账,一直到安全走出便利店,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不缺钱,也不缺用钱就能买到的巧克力,她缺的可能是目前生活中找不到的感觉。

      刺激!

      那天晚上,她把偷来的巧克力棒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把东西偷了过来又扔掉,她就只是不想留着而已,也不想吃掉。接下来的日子,她偶尔也会偷窃,挑不一样的地点,偷不一样的东西,然后把偷来的东西全都扔掉,没人发现,也从没被抓到过。渐渐地,偷这些小小的东西变得轻而易举,只要做好观察,看准时机,她绝不会被发现,学校里她依旧是正常发挥的资优生,放学后她是手法熟练的盗贼,这种别人都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让她心里永远留存着一种孤傲的热情。

      在高一学年结束后,高二开学以前,向零在一间书店里徘徊,她已经观察这间店好几天了,监控的范围大致上也能划出来,什么位置和什么角度是监控死角,她都一清二楚,这几天从书店里陆陆续续买了不少书,是时候偷一本了。向零在挑了几本高二需要的课外书后,又随手挑了一本小说,放进包里,然后大大方方拿着课外书去结账。

      拎着袋子走出书店,她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她走离了书店几步之后,被一声呼叫打断:“向零!”

      她顿住脚步,体内的血液仿佛在顷刻间凝结了,转过身子去看,一个熟悉的人影就站在书店的入口处,手里拎的是和她一样的袋子。那一瞬间,她可能是心虚,也可能是害怕,她从呼唤她名字的人眼中看出来了,自己的一举一动在经过一年后终于被人看见了,当下她什么也没想,拔腿就跑,向零的母亲一看女儿跑了,想当然的就追上去,她想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理由才会在书店里偷窃。

      向零跑了很远,直到没人追了便停了下来,她从包里扒出那本偷来的小说,顺手就扔进了身边的杂物堆,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妈妈到底看没看见她偷了东西,还是只是单纯地偶遇而已,想到此处她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现在要想弥补也很可疑,回家后到底要如何解释才能蒙混过去,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懊恼得抓了一下头发,也不知道该不该接,最终她任由手机去响,直到自动切断。

      她背靠在墙边,觉得还是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于是便把刚买来的课外书一并丢了,然后又去服装店买了些衣服把这一身换掉,她决定要假装自己从没去过书店,妈妈看见的那个人穿着和自己不一样,只要能装,她能装到让对方怀疑人生。重新整理好自己,她叫了一辆计程车回家,可稀奇的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扇被她关上的家门却再没人打开过,她虽然也很忐忑父母回来,但是现在更疑惑的是,手机没收到任何来电,家里也没人回来。

      像是抓准了时机一样,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她吓了一大跳,看见来电显示,并不是想象中的人,于是接了电话,等对方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以后,她当场就腿软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空白思考,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但是心跳很快,快得她有些心悸,喘不过气,也有些晕眩……

      过了良久,她指间掐得死紧的手机被她摔了出去,撞在墙角边上弹射出无数碎片,等她冷静过后,这才匆匆把手机捡起,手机已经坏了,荧幕全都碎了。

      在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之后,她带着恐慌的心情去了医院,面对她的是盖着白布的妈妈,还有蹲在墙角痛哭流涕的爸爸,最后是由警察大叔对她说明的情况,她妈妈在过马路时被一辆行驶中的货车撞倒,货车没有违反交通规则,也没有超速,是她妈妈在绿灯闪烁即将转红时还过马路,车祸地点是她几个小时前逃跑的路线,换言之就是她妈妈在追她的时候被车撞死了。

      事情搞到这种地步,她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在说出真相后换来了向远至的一顿耳光,直接打到她趴在地上起不来,嘴角渗血,要不是警察制止她觉得自己很可能当场死亡。后来她和向远至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交流也是没有必要就不说话,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向远至在工作上做了不少错误的决定,最终导致公司倒闭,也开始酗酒,酗酒后常常又打又骂,骂出口的话往往都是“你害死你妈”,向零每次一听这句话就不反抗了,就任由向远至去打,甚至觉得打死就好了。

      他们搬了家,向零在学校虽然假装若无其事地生活着,但是因为学习成绩日趋下降,背后同学们的闲言闲语她也没少听见,在死命把成绩往上拉之后,她顺利完成了高中三年的学业,考了大学,也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但是因为长期家暴导致她精神方面出现问题,也是她自己去找的医生,向远至再没管过她,他们成为了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再后来向远至的赌瘾越来越大,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钱都在赌桌上输得一干二净,向零原本一天打一份工再没办法维持这个家的生计,于是只好中途休学,醒着的时间都用来打工。

      再后来,就发生了这件事,向远至也许是真的厌倦了,也许是因为看见向零就无法忘记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便去打听了黑市里器官买卖的价格,在联络上包十黑之后就把人卖了,用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换来了在赌桌上继续欢乐的筹码。

      “我记得你上次问我,为什么周佳倩母女会因为周成信的死感到伤心。”

      “我绝不会为他感到伤心,不管他未来怎么样,我都只会厌恶他。”向零第一次在谈话中正视了喻时,眼神依旧是冷漠得毫无感情。

      喻时尽量不表明任何情绪,她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问:“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因为他每次打我的时候,都会骂我害死了我妈。”在对方冷漠的语气中,喻时哑口无言,她一时之间找不到要怎么将话题接下去,向零兀自开口:“而我确实害死了我妈。”

      这一句话更让喻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哑着嗓子问:“你做了什么?”

      “那天放学后,我去便利店偷了东西,我妈看见了,追着我跑,被大货车撞了。”向零说这句话的时候,十指纠缠在一起,她第一次告诉别人这件事。

      “如果你真的觉得自责,那就把自责放在心里,一个人默默地去承受,一直到死,就像这一次,我也会把没及时接到电话而来不及救你的自责放在心里,放一辈子。”顿了顿,喻时继续说道:“但没有人可以把责任安到你身上,也没有人能把对别人的伤害冠以任何看起来堂皇冠冕的理由,如果一个人对别人的恶意逆来顺受,那只会无限助长他人的恶意,加害者不会因为受害者的忍受而感到愧疚,他们只会产生一种自己所实施的错误行为实际上是正确的错觉。”

      向零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她微微侧过身子,喻时看不见对方的眼睛是否张着,她直觉话题到此结束了,于是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后来向零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星期,经医生诊断可以出院后,喻时和李遇把人送回了家,家里事先简单的打扫过了,被两人弄坏的门锁也装上了新的,原本喻时要把人带回自己的家照顾直至伤口完全愈合,向零拒绝了,坚持要回这栋旧公寓。接着因为案情严重,在进入提控流程后,排期上庭的时间比预期的要更快,而且现场设为非公开审讯,除了相关人士其余闲杂人等一概不允许听审,也是为了保护受害者的隐私,媒体所知道的都是警方透露的公开消息。

      最后一次判决向零没去,在罪犯一致认罪且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她没有出席的必要,她也不想知道结果,向远至是生是死,再与她无关,原本以为事情会就这么结束,但实际上并没有。

      包十黑在认罪供词中表示,器官没有买家,这是一项疑点,没有买家的话,为什么急着摘取器官?器官可不像其他东西,离了人体生命就开始倒数,时间越长,品质越低,所以一般上买卖器官都是在确认买家之后才会实施摘取,这也是为什么向零没有被绑了之后就马上被切开,因为买家卖家需要再三确认器官的品质以及交易细节,双方都需要安排至少一个医疗团队,从摘取到放入另一个人的体内,过程是越快越好。

      虽然喻时强烈要求要再详细调查一下买家的线索,但是上层下了命令要尽速结案,免得多生事端,而且媒体大众的舆论对警队会产生不好的影响,最后案子在喻时对着高队骂了几句脏话后悄然落幕。

      喻时把向零摔坏的手机拿去修好了,里头也存好了自己的号码,让向零有事情就找她,自己也会三不五时地过来看看,虽然每次向零都没什么表情的开门让她进去,两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只有喻时会尬聊,向零负责回应,而且有多简短就多简短,她们说过最多话的一次就只有医院那一次了。

      周末下午两点,两人都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频道从打开时就一直是世界动物频道,两人都没有主动去更换频道,而且各自心里将原因归咎为找不到遥控器。

      电视里正在播着猎豹猎杀羚羊的过程,喻时没头没脑地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尴尬?”问完还有点后悔,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们之间已经够尴尬了,问完之后空气感觉都凝结了。

      向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感觉会更加尴尬,说“没有”又觉得自欺欺人。

      喻时再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卖房念书。”向零看着电视里猎豹追杀猎物的画面,双方跑得不相上下,最后是猎豹追上了羚羊,咬住了猎物的喉咙。

      “找到地方了吗?还没的话需不需要我帮你找?”喻时撇头去看了一眼对方,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

      “你总该给我留点事情做。”向零眨了眨眼睛,她能感觉到喻时在盯着自己看,于是强迫自己去看电视里突如其来的两只狮子正在交/配的画面。

      “哦,也是。”喻时抓着头发顺了顺头发,自己好像把大部分的工作都帮忙做了,连扫地煮饭都包揽了下来,明明自己独居时就只会煮方便面,结果来到这里突然点亮了厨艺天赋。

      但也就只是点亮了,并没有升级,煮得其实并不好,向零没揭穿对方常常把盐放多了的事情,每次把人送走后自己总是要灌几杯白开水去除嘴里的咸味。

      “你是不是味觉失调?”想到这,向零不由自主地问起,因为每次对方都把自己煮的菜吃得跟人间美味似的,让她不由得自我怀疑了起来。

      “我可能只是口味比较重。”加盐加辣加胡椒,是她每次点外卖的标准备注。

      “你高兴就好……”向零嘟囔了一句,喻时没听清,她又接着说:“你以后可以不用过来了,我自己能行,伤也好了。”

      “嗯,我接下来警局也会比较忙,也不能常来了。”顺着话尾接下去,喻时最近是听说警察内部可能会有些调整和变动,也不知道和他们组有没有关系,“你接下来还是要小心一点,有事还是得找我。”

      “我知道。”

      两人又尴尬地看着动物世界,最后还是喻时先告辞的。这一次告别,几乎成为她们人生中最后一次相见。

      在各自越来越忙碌的生活中,双方互不联络成为了一种无形的默契,喻时自从那一次以后,每每离开座位时都要检查手机在不在,手机似乎成了护身符,再没被她落下过,而向零则找了新的地方搬走,大学复学后用比别人更短的时间完成了学业,投入社会工作。

      过了四年,喻时成了队长,李遇还是她的搭档,那些老组员在四年的时间里,升迁、调职、退休的都有,现在和她一个组的全都是新面孔,还有一个刚毕业的新人刑警。

      这天喻时和组员们收到发现尸体的通报,一行人匆匆赶到现场去调查,地点是在一座桥底下,有晨间遛狗人路过此地时,黄金猎犬突然失控拖着主人跑到桥底下开始挖土,结果就挖出一只手来,狗主人一看马上就报警了。喻时一组和鉴证团队是一起抵达现场的,现场已经有比较早到的警察在保护现场了,好事群众在警察的阻挡下聚集在安全线外观看,现场议论的声音不断。

      喻时和组员们下到桥底,尸体还在土里没挖出来,被狗刨出来的手就在那里放着,鉴证同伙正在为现场拍照,之后派了两个人把尸体挖出来,尸体出土时全身果露,是具女尸。

      随行法医书夏简单地鉴定过后,对喻时报告:“初步推断死了两天,脖子上有勒痕怀疑是被勒死的,身体各处都有大小不一的擦伤和瘀青,可能是死前挣扎和被殴打留下的,至于其他的等解剖之后再说吧!”

      “尸身全果,没有衣物也没有任何证件,看来没办法马上知道身份。”喻时盯着毫无生气的尸体看,呢喃了一句:“还好脸还好好的。”

      警戒线外一个人影正举着照相机拍摄现场照片,喻时一见到对方用的是专业相机,马上就用身子将尸体挡得严严实实的,并且用眼神警告对方不许拍摄,距离太远也不知道对方看见没,没过多久,那人就带着相机走了。

      结果不到一个小时,报道就出来了,喻时一看内容,还有照片,作者帮她和其他警员的脸打了马赛克,整张照片只看见了女尸的双脚,因为大部分被自己挡住了。于是很确定写这篇报道的人就是刚刚那个拍照片的人,只是在自己遮挡之前对方应该拍了其他照片,但是却挑了这张放出来,还帮她糊了马赛克,一看作者名字,叫“一线”。

      喻时记得这个名字,偶尔会在其他报道上看见,比起其他记者,她的优点就是快而详细,有时候会让她以为是不是和警察认识,提前获得第一手资料,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机率太小了,案件的分派从来都是随机的,光刑侦部分就分了好几个组,她不可能每个组都认识一个人吧?而且警察内部发消息从来都是通过专业负责人发的,其他人私底下是不能向普通人透露消息的,尤其是记者媒体这一行的人物。

      回头套话自己组员,看有没有人和这个“一线”有往来。

      把死者的照片发出去后,很快就有家属来认领了,是前两天报的失踪。死者叫易紫云,是一名服装销售员,工作地点是本市著名的一家商场,二十三号失踪当天前往上班,可是过了下班时间很久家人都没见她回来,手机打不通,问遍了认识的同事都说她下班后就准时离开了,遍寻不获后在第二天报了失踪。

      “法医那边初步鉴定易紫云死了两天,所以应该是失踪当晚就遇害了。”李遇在白板上写了点字。

      内线电话响起,喻时接听,是来自法医部门的电话,在听了一连串的验尸报告后,她挂了电话,拿起马克笔就在白板上写字,边写边说:“死亡时间大约在二十三号号晚十一点至凌晨两点左右,鼻腔内没有任何药物成分,受害者被带走时是清醒的,死前遭遇性侵,身上的瘀青和擦伤怀疑是受害者挣扎反抗时被犯人殴打的,双手皆有被绑的痕迹,推测是皮带,犯人用手掐着受害者脖子,导致受害者窒息死亡。”

      “奸杀啊……”组内的新人君子看着白板上的照片和资料,手里不停地转着笔,这是她进组以来遇到的第一件奸杀案。

      “DNA呢?”李遇抱着后脑勺,看着死者的照片,大好青春的女孩,就这么被糟蹋了,要是抓到犯人就把对方的小弟弟按在地上摩擦。

      喻时摇摇头,这也是她首要问的,但是法医给了否定答案,“没有,虽然检验出了避孕套的成分,但是这东西过于普遍,无法成为有用的线索,而且犯人显然有预谋,不是突发犯案,法医在受害者的指甲缝和牙缝里都发现了纤维,推测是犯人戴着棉纱布手套犯案时,被受害者又抓又咬才留下了纤维。”

      “我有个疑问,受害者是在之后才被杀,还是进行时被杀?”君子的搭档小浪在此时抛出让人意外的问题。

      喻时一个拍手,一脸满意地看着小浪说:“这种问题也就你想得到。”

      “什么啊,我觉得你在内涵我。”小浪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他是什么变态。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小浪问了个很好的问题,但是很遗憾,我们目前无法得知,犯人在掐死受害者时,并不是一次性掐死,而是等到受害者濒临死亡时松开了手,如此循环往复。”从这样的情况可以得知,犯人是有特殊癖好的变态。

      另一名下属大个子脸部表情都皱了起来,五官扭曲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狰狞,他摸了摸自己的寸头脑袋骂:“死变态!”

      “之前有一段时间在学生之前流行过这种玩法,就是当一个人快要窒息时,空气大量涌入肺部会让那个人获得不亚于吸毒的极致快感,有个学生玩这个玩到出事,因为这个事家长们还闹了好久。”大个子的搭档咩咩大致说明了一下之前看见的新闻,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玩的,突然就在学生们之前流行了起来。

      “君子,你们去查的监控录像呢?”喻时坐在椅子上,拿起水杯将不足一半的水喝得一干二净。

      “埋尸地点位于监控的死角,所以什么也没照到,但是周边的我和小浪会再查看,商场那边刚刚联络了,说我们随时可以过去。”君子在键盘上敲打着,她和小浪已经准备好看监控看到吐了。

      “那大个子和咩咩跟我们去商场,顺道找找那些同事问问。”喻时说完拿了外套,检查了手机在不在,带着其他三人出发前往商场。

      今天虽然是工作日,但商场的人流量还是很多,正值暑假,没上课的学生比较多,三三两两约出来吃饭唱歌看电影的不在少数,大个子和咩咩先行前往易紫云工作的服装店去寻找线索,喻时和李遇就在服装店外头徘徊。

      “不看监控吗?”李遇跟在喻时身边,他还以为喻时下车就会直奔监控室。

      “我先看看环境。”喻时在外头走了好几圈,在一处有点偏僻又可以看见服装店的长椅上坐下,“这里挺好。”

      李遇不明白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但是等他坐下就有点明白了,这张长椅位于商场内比较偏僻的地方,人流量不多,还可以看见服装店,“犯人在这里观察过易紫云吗?”

      “有这个可能性,我想犯人既然是有预谋的,那总不会是随便挑的人,他肯定是要先清楚知道易紫云的上下班时间才可以做案的。”喻时大致看了一下周遭环境,然后就带着李遇前去寻找商场负责人调阅监控。

      商场负责人听喻时两人表明身份后,带着他们进入后台监控,问:“你们具体是要看什么时候的?”

      “我先看看二十三号的,就服装店外面偏一点的位置有张长椅,你们那个监控可以看见那张长椅的?”喻时比划了一下,商城负责人马上就听明白了。

      “是东南角那个地方,这是我今天第二次打开这条监控了。”商场负责人指挥着下属选择监控记录。

      李遇随口问道:“今天还有别人来看过一样的监控?”

      “嗯,一个女顾客,说是包包前两天落在那张长椅上了。”商场负责人说完,监控刚好打开。

      “前两天的怎么现在才来找?”喻时怀疑了一下,她直觉那个人不只是找包包那么简单。

      “这我就不知道了,既然她说落了我就只好开给她看,她后来连着看了好几条也没找着。”

      喻时点了点头,和李遇专心看监控,画面好几倍速在播放,两人光盯着看有没有人坐在了那张长椅上,在傍晚七点多的时候,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穿着黑衣服,身材微胖的男人拿了一份报纸,坐在了那张长椅上,然后就开始看报纸,一直坐到将近十点才离开,喻时又让负责人播了前几天的监控,虽然时间不固定,但是那个男人每次都会在不同的时间段坐在那里看报纸。

      “经理你帮我把这几条的带子拷贝一下。”李遇在喻时眼神示意后马上就明白了,画面中那个男人有古怪。

      喻时打了个电话给咩咩,让她帮忙问一下二十号易紫云有没有上班,最后得到的答复是没有,她转过头对李遇说:“这个男的绝对是在观察易紫云,二十号的凳子他坐了一下子就离开了,那是因为易紫云那天休假。”

      当然她并不只是这点原因就判断男人在观察易紫云,男人在易紫云死亡之后再没来过商场,而且她观察到男人每天带来的那份报纸,封面的布局排版是一样的,男人每天都在看同一份报纸,而且报纸开着也就是放在腿上,偶尔翻翻,虽然不明显,但是脸部也是看着服装店的方向的,报纸只是他的道具,是为了不让人怀疑他。

      虽然他特地跑进商场里面看报纸这已经是最令人觉得奇怪的事情了。

      之后大个子和咩咩的采集口供之路也告一段落,结合同事们的供词来看,易紫云最近没有与人冲突,人也很正常,准时上下班兢兢业业,路上还给一个街友投钱,品性那么好的一个人无缘无故被杀害,同事上司都觉得惋惜。

      “缺了一个关键要点啊……”李遇百思不得其解。

      同事口中说易紫云人缘好,从不与人结仇,但是犯人选择易紫云作为对象肯定是有某些因素在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眼神都是有可能成为被害的原因。

      “也许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和什么人发生了冲突也说不定,易紫云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在身边跟着的。”回头看能不能让技术部门把监控画面处理一下。

      走出商场正门口,喻时观察着街道上的监控,让李遇记下位置,这些监控回头要去申请调阅,有机会拍到嫌犯的正脸。

      带上大个子和咩咩,喻时接下来要去易紫云家里看看,于是让李遇带着咩咩先回警局,自己和大个子则动身前往易紫云的家里。易紫云和父母同住,地点在一栋屋龄十年的公寓位于五楼的单位,来到人家家里,俩老把人引到易紫云的房间后,就任由他们去查看,此前鉴证部门的人已经来过一趟了,该带走的都被带走了,喻时只是还想再看得更仔细一些,没准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易紫云的房间很整齐,易紫云的父母都说女儿从小就很自律,房间从小到大就没见脏乱过,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特别整齐,连一支笔也是横着摆正的,所以服装店里的衣服都由易紫云去整理,因为看起来整齐美观。

      “这个难道不是有点强迫症吗?除了当兵的,我就没见什么人起床就把被子折成豆腐块的。”大个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甚至床单也整理得很平滑,一点皱褶都没有。

      “你会这样吗?”喻时拉开了书桌抽屉,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我从军人转职当刑警的原因,我很随便,没办法适应那种生活。”大个子想起自己家,有多乱就多乱,被子从来不整理,“你自律吗?”

      “不自律。”人那么约束自己干嘛?

      话音刚落,喻时手机响了,是法医书夏打来的,“喻时,从尸体牙缝和指甲缝里找到的纤维有新发现,分析出了微量的一些成分包含蔗糖、果糖、葡萄糖、谷氨酸、丝氨酸……”

      喻时听对方似乎有要念完所有成分的打算,赶紧打断说:“你再念下去我也听不懂,成分有蔗糖的话,是甘蔗吗?”

      “是的没错,应该就是甘蔗,或者是以甘蔗为原料的加工物。”书夏给了笃定的答复。

      喻时想到了刚刚在经过厨房时好像看见了类似物品,于是快步走到厨房,桌子上放着几根甘蔗,她问了易紫云的父母才知道那是易紫云前几天买的,将此事告诉了书夏之后,书夏兴奋地说了一句:“把它带回来。”

      刚挂掉法医的电话,马上又有一通电话打过来,喻时一看来电显示,稀客啊!

      “喂花队。”

      “喂喻队,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先听哪个?”花以城在电话另一头问道。

      花以城是隔壁刑侦一队队长,也就是小凉的上司。

      “坏消息吧!”喻时指着甘蔗,示意大个子把它带走。

      “我们组昨天接到了凶杀案。”花以城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是法医发给他的验尸报告。

      说实话喻时还是有些意外的,这凶案发生得太频繁了,也不知道花以城为什么要特地打电话过来通知她,“好消息呢?”

      “法医在尸体身上发现纤维,验过之后发现和你们组的尸体是一样的,恭喜你们组喜提连环凶杀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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