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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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避免大悲大喜 彻骨的悲伤便不会到来
一一太宰治《人间失格》
在店主出车祸的时候，我正乖乖的听他的要求，在咖啡里加一点牛奶。
他跟我说他要出去买点糖，然后在走过对面马路的时候，对面的车辆和正面的车辆同时向中间相撞，之后，店长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片鲜血淋漓。
我觉得我脑中有一根神经断裂了。
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店長 さん！（店长先生！）”我下意识的喊了出来，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下，向那里冲了过去。
我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想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看到那一片血红色，仿佛诅咒一般在闪烁。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我安抚着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
第一步，打电话叫医生。
但是说实在的，我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两辆车相撞加大出血，我不是医学生，但是我觉得，这次可能真的很悬了。
令我感到吃惊，打电话的时候我居然没有手抖，而是冷静的说完了一切。
之后我又打了警察的电话。
两个电话结束后，我才发现，我的手开始抖，而且抖的很厉害。
求求你，那个奇怪的家伙，求求你，不要让店长有事。
接下来，就是送医院。两方相撞的想要跑路，却全部被我打跪在地上，乖乖的等警察来。
医生怎么还不到？
好、煎熬啊。
求求你了，快点来。
求求你了，快点来啊！
名为感情的弦，和名为理智的弦，交叉错乱，相互切割。
介乎于大悲大喜间的甜蜜而过于苦难的折磨。
源自于感情。
医生终于来了。
店长被抬了进去，我也跟了进去，然后一车风驰电掣。
店长进了急救房，而我在门外等着。
店长没有孩子。
所以他出了事故，却没有人来看他。
他说，我就像他的儿子一样。
我那个时候说了什么呢？
我难得的笑了。
我在本子上写了一句：[那么，请温柔的对待我吧。]
我也会对他温柔以待。
但是现在呢？
罢了罢了。
至少…
我要等他，活着出来。
时间过得好慢啊，为什么还不出来？
医生们，还没好吗？
我又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了。
那种在寒风中战栗的感觉。
这次是席卷了全身，我觉得很冷。
从来没有过这么鲜明的死亡在我面前，我真的，看到了恐惧。
过度的恐惧源自于过度的爱。
我的亲人，我所挚爱的亲人，我的爷爷死去的时候，我都没有感到如此刻一般的惧怕，因为他是寿终而去，他离开的时候，脸颊上甚至还带有笑容。
我们都为他祝福，一起陪着他离开。我可以很肯定的说，他的离开是幸福的，是温暖的，不是恐惧的。
但现在不一样。
店长，可能没有人送，可能真的要走了。
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的，离开这里。
这个美丽而残忍、丑陋而温暖的世间。
不要走啊，我好笨的。
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会，我们才相处了三个月，求求你。
不要走。
留下来。
你不是说我像你的儿子吗？那能不能，为我留下来？
我愿意的…如果你能留下。
门开了。
“对不起，没有救过来。”医生很抱歉的看着我。
我脑子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没有救过来？
走了？
一句告别都没有，就这么潦草的离开了？
我呆呆的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甚至渐渐变的凶戾：“再说一遍。”
医生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没有救过来。”
“你认真救了吗？”我狠狠的瞪视着他，死死的凝望着他的瞳孔，问道。
“我认真救了。”医生明显有些难受，但还是认真的回答了。“真的。对不起。”
他似乎早已经准备好了我把气发在他身上。
我确实很想这么做。
但我不能。
这不是他的过错。
“抱歉，我的态度不对。还有，谢谢你认真救他。”最后，我吐出了一口气，
理智之弦发出了一声悲鸣，但终究没有折断。
要冷静，他已经很努力了，不能迁怒。
要，冷，静。
但是心口有种撕裂般的痛苦，眼睛也在震颤着，似乎有种温热的液体想流下来。
最终什么都没有流下。
“把他的遗体烧掉给我吧。他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我是他的干儿子。”
我这么平静的对医生说。
然后我花掉了所有的积蓄，去买了一块据阴阳师所说风水很好的小小的墓地，和一只漂亮的棺材。
我看着他被推进火炉。
火葬是美的，一切都在里面消逝。
只留下痛苦之人的心，还留在外面。
我小心的帮助他的骨灰盒下葬。我没有钱再去找别人了，凡事只能亲力亲为。
我心甘情愿。
就算有钱，我也要为他亲手下葬。
我想买下他的那间小咖啡店。
他生前最喜欢的就是那里。
他在那里度过了43年的时光。
但那间咖啡店价格不菲，之前的店主只是租用它。
如果要买下，我现在的积蓄远远不够。
我咬咬牙，又一次从本子上撕下了一些纸，使用了[上帝的笔迹]，把那些纸变成了钱，把那间店买了下来。
我没有办法看着那间店落到别人手上。
店主生前就很喜欢这间店，如果他的店变成了别人的，他一定会疯掉的。
那些买店的钱，我会一点一点赚到，然后烧掉。我本来已经决定了，不再用这个能力作弊，但这是特殊情况，也应该会被允许吧。
不然看着那间店被卖掉，我的灵魂真的会被折断的。
可笑的是，我一直以为我们还有未来，因此，我一直希望由他亲口告诉我他的名字。
这就导致了内敛的我直到他死去，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最后还是在问了警方以后，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青木荒。
我亲手刻下他的墓碑，并在他的墓前发誓，我会保护好他的店，那家叫书梦咖啡馆的店。
我会把这家店经营下去。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一一博尔赫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