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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抉择 ...

  •   高二开学,楚真继续抓紧一切空闲打工。
      能攒一点是一点,社区也有补助,他是孤儿,每次领取补助金都会被反复提醒这个事实。

      长期稳定打工的一家酒吧叫“KEN”。
      负责做服务生,好处是小费多,客人们蛮大方。

      第三个周末,楚真白天接完两个家教活儿,傍晚七点到KEN,跟领班报到,换制服。
      “小朋友,有事儿打电话,夜里接你下班。”郦野站在酒吧门口目送他进去。
      楚真蹦上台阶,回头笑了:“不用接,我自己能行。”
      “哥哥不放心你,”郦野摆摆手,扭头走了,“下班儿见。”
      郦野坚持接送他,有时干脆开个卡座或在吧台等他,无聊了拿着卷子和充电台灯学会儿习,酒吧上上下下都知道有个学霸帅哥隔三差五来上自习。
      不过学霸帅哥很高冷,搭讪一概不理。

      他一进来,楚真总得分出心神留意他,怕有人骚扰。毕竟郦野长得太惹眼,又拽又帅那款,太容易激发人类荷尔蒙。
      醉鬼们的荷尔蒙尤其旺盛,哪经得起激。
      一个个醉醺醺黏上郦野,那场景,楚真一想都得爆炸。

      郦野很快发现,只要自己在酒吧里,楚真就时不时过来绕一圈,跟看护犬巡领地似的。
      “哎,你是不特想我?”郦野有次在吧台拽住假装经过的他,“三分钟来一趟,累不累啊?”
      楚真皱眉:“怕你被人缠上。”
      “放心吧,我谁都不爱搭理,只理你。”郦野笑了,伸手替他整整制服领子。
      楚真最近瘦得厉害,下巴更尖了,肤白红发,配上这身服务生制服,漂亮得有点儿勾人。

      “架不住别人喝醉来招惹你啊。”楚真戒备环顾四周,叹口气。
      郦野看出来,楚真的保护欲不是一般强。
      他怕楚真这样更累了,于是不再露面,只接送上下班。

      这天,楚真换完制服,照例听领班训话,随着夜色渐深,客人逐渐多,酒吧里炫目的光效和音乐声令人发晕。

      给几桌客人点完单,从出餐口和调酒台取东西,挨个儿送去。
      8号卡座是一桌女孩儿,频频冲他招手,要这要那,最后说“小哥哥辛苦”,塞了大把小费。

      而郦野送他进门后,并没离开,绕到酒吧后门,保镖认得他,恭恭敬敬给他打开门。
      郦野径直上了三楼,老板办公室。
      秦东见了他,从椅子上起身,笑着摇摇头:“小少爷还不放心那位朋友呢?”

      “没,就顺便等等他,上来坐会儿。”郦野没接秦东的烟,径直坐在老板桌对面椅子上。

      秦东也就没点烟,笑道:“那个小朋友,长得好,是挺招人的,我让保镖都留意他,不会出事。他本身也机灵得很。”
      “谢谢东哥了。”郦野说着,从扔在地上的书包里拿出厚厚几沓红票子,摞成砖墙一样,随手推给他,“往后,东哥再帮忙关照点儿。”

      秦东不把他当小孩儿,因为郦野确实不是普通小孩儿,他按住那堆现金:“小野,这点儿事顺手就办了,别弄得咱们疏远。”

      郦野笑了笑,坚持把钱给了:“是这样,东哥,我还想借您手,给小朋友加点红包。”
      “哦……”秦东立即会意,大笑,“好说嘛。不过你怎么不直接给他?”
      “那不一样,”郦野摇摇头,“他也不会要的。”

      郦野不再往酒吧一楼厅堂露面。
      但他其实一直陪着楚真。
      二楼包厢,他偶尔喊几个以前的朋友,多开几打香槟,照应东哥生意。别人吃喝笑闹,他就靠在沙发上,从角落静静望着楼下来回忙碌的楚真。
      昏暗的、嶙峋绚丽的灯影里,楚真面孔清澈,背脊挺拔,不被任何声色浸染。
      越看,郦野越喜欢。

      凌晨四点,差不多下班时间,郦野提前下楼出去,假装刚过来,等路边儿。
      做服务生很累,楚真整整站立走动了大半晚,下班出了酒吧,耳朵都嗡嗡响,一见郦野,却精神了,笑着过去。

      郦野不作声,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摊开。
      “就这些。”楚真把今晚收到的手机号纸条儿和名片全都交给他。
      七八张。
      还有一张写纸巾上的手机号。
      郦野收了,看都懒得看,揉成一团儿,抛到步外垃圾桶里,咚一声。

      “有人问你要手机号么?”郦野牵着他手腕儿慢慢走。
      “也有,”楚真低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鞋尖,答道,“我说工作要求,不让给。”
      “嗯,真乖。”郦野拦了辆车,带他上车。

      楚真一向非常听的郦野的话,服管教。
      哪怕在混乱的风月场工作,也不敢学一点儿坏。

      “躲那么远干嘛,”郦野按着他脑袋靠在自己肩头,“过来,靠着歇会儿。”
      “身上染得烟味儿,”楚真闭着眼,“弄你一身。”
      “不嫌弃。”郦野让他靠稳。
      等回老屋,天光微亮了,楚真看窗外摇摇头:“别接送我了,这阴间作息,太耽误你时间。”
      “好歹是你同门师兄,”郦野也洗了澡,出来躺他身边,“守着你平平安安长大才行呐。”

      郦野的“守着”,几乎是全方位“守着”,放学跟着楚真,一起在老屋写完作业才回自己家。
      楚真怕影响他学习,结果郦野的排名拔尖儿依旧纹丝不动,才松口气。

      “你天天在我这儿,家都不回了,”楚真纳闷,“你爸妈不管吗?”
      郦野听了笑:“他们不管,他们年轻时候比我疯多了。”
      “……”楚真佩服。

      过一周,郦野突然让楚真开始一起准备语言考试和国际课程考试,如果高考后不留国内,那么家里捐助的奖学金项目可以让他们一起去。
      郦野已经暗中做了最坏的打算,最周全的准备。
      大不了,将来带楚真远走高飞。

      入冬后接连下了三场雪,最冷的是第三场雪后。
      楚真至今清楚记得,那天他从学校财务部门领取了资助金,然后在放学的校门外,被一个身穿昂贵皮草的女人拦住。
      女人个子很高,看不出实际年龄,气场冷艳。
      眉眼间,依稀与萧藏神似。

      路对面咖啡厅,人不多,女人和楚真面对面坐下,郦野就在不远处落座等着。
      “我是萧藏的母亲。”她自我介绍道,连姓名都不屑告知。
      楚真有点懵,他和萧藏已经分开很久,偶尔萧藏打越洋电话过来,客气寒暄几句,至于让家长飞越重洋来找茬?

      “你今天领了学校的补助金,对吗?”她话锋一转。
      楚真碍于礼貌,点点头。
      她说:“假如你需要,我可以为学校设立奖学金,指名给你。”
      “……没必要。”楚真突然烦躁,“您有事可以直接说。”
      “好,”她依然挂着冰冷的笑容,“希望你不要在跟萧藏联络了。”
      楚真太阳穴跳得疼。
      谁联络谁,能不能搞清楚再开口?
      她还是那样笑,冷得刺眼:“萧藏出国后,只主动跟你一个人联系过,以前那些小打小闹的恋情,我不追究,到此为止就可以。”

      楚真懒得解释,他们根本没像样谈过恋爱,也早就结束了。
      至于搞什么羞辱性谈判吗?
      真它妈可笑。

      楚真掏出手机,当着面拉黑删除了萧藏号码:“就这样,阿姨,以后您也别来烦我,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有足够多的事情让我烦了,不需要更多了,谢谢您。”

      说完他起身拎着包,往外走,郦野见他神情不对,扭头瞥一眼女人。
      “你跟他说什么了?”郦野冷声问。
      女人拿起包,也瞥他一眼:“你姓郦,我认得你。”
      “我爱姓什么姓什么,”郦野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在遇见楚真之前,他几乎是无法无天、从不收敛的,“管好你自家事,管好你自己儿子,别它妈随随便便扯上一个不相干的未成年人。”
      萧藏母亲的作风,他早有耳闻。
      拿钱摆事那一套,玩不腻的。

      郦野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跟了出去。

      楚真在风雪里走着,却不觉得冷。
      他可能已经是一块石头了,随着西西弗斯一起,艰难攀爬,而后一次次坠落。

      “跑那么快干什么。”郦野跟了上来,抓住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
      楚真这才像是活过来一点,抬眼看他,眉眼已沾了雪。
      “别理她,”郦野为他挡住风雪,低头擦拭他眼睫的雪花,“他们全家上下唯一的正常人就是萧藏,其余全是精神病,圈子里都知道。”

      楚真硬生生被逗笑了:“算了……你说话也挺毒的。”
      “实话。”郦野笑了笑,“其实我不光嘴毒,下手也毒,都是跟着你才学好了。”
      楚真又笑:“什么啊。”

      他们走了几步,楚真皱眉问:“萧藏家人都像那样吗?那他岂不是挺惨的……”
      “所以说,”郦野给他把外套帽子掀上去,“能跟你这样心理健康、活泼可爱的人谈个早恋,是他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楚真哭笑不得,只能叹口气。

      这天恰逢周五,灰姑娘晚上还得去酒吧捡豆子。
      楚真收拾心情顶着寒风出门打工,郦野把他拽上停在巷口的轿车:“天冷了,以后我家车顺便接送咱俩。”
      楚真咋舌,坐几百万的车去打零工,这个世界有时候挺奇怪的。

      坏事儿都爱扎堆,一件两件紧凑着上赶。
      晚上楚真给一桌卡座客人端了酒,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拽住了:“碰一杯给个面子。”

      中年人死活不让他走,旁边保镖见势要过来。
      楚真心想算了,端起那杯精酿啤酒仰头就咕咚咕咚喝完,杯子底朝天:“干了,行了吧?你赶紧松手。”

      中年人还拉着他磨磨唧唧没个完。结果也就一分钟吧,楚真酒劲儿上头了,烦躁直冲天灵盖,一把拧住中年人胳膊,把人按桌上,抄起酒瓶儿就要灌他。
      “喝啊!不是要面子吗?给你啊!”
      保镖都听过老板叮嘱,肯定帮楚真,结果压根儿拉不住发酒疯的楚真。

      郦野在二楼开了包厢,正写着物理卷子呢,一扭头,发现楚真掀开一圈保镖,大闹天宫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沉着脸下楼,穿过人仰马翻的场子,攥住楚真疯狂挥舞啤酒瓶的手腕,拦腰把楚真扛肩膀上,径直往外走。

      保镖都蒙圈了,一路护着把人送出门口,眼见郦野把人塞进轿车后座,车开走,才松口气。

      车开了一路,楚真在后座闹腾一路,郦野硬是把他锁住手脚箍在怀里。
      “喝了几两啊疯成这样?”
      郦野一手箍住疯狐狸,腾出一手给秦东打电话:“东哥,帮我看看酒里有没有加东西。”
      秦东应了,过会儿回复“就一杯精酿,没东西,放心”,又加了句“人已经收拾了”。

      等到家,郦野把楚真扛进屋,楚真反手就要攻击他。
      “一杯啤的,六亲不认啊你!”郦野无奈了,侧头避开他来势汹汹的一拳,拧住他手腕往后压。
      俩人你来我往一直打到卧室,郦野顶他膝窝,终于把人按倒。
      楚真还挣扎:“你谁啊!”
      “……”郦野捏着他下巴掀起脸,沉声道,“睁眼看看是谁,连我都不认了!”
      楚真似乎被这一嗓子震住了,老实了点儿,晕乎乎盯着他半晌,也还是叫不出名字。

      “喝傻了吧这是?”郦野彻底无奈了,正要起身,却被楚真轻声唤了句“郦野”。
      这一声很乖,楚真已经卸了力气,浑身毫无防备地被郦野压制着。
      “郦野。”楚真又说。
      “再叫一声。”
      “……郦野。”楚真神志不清了,但还是很听他的话。
      郦野垂眸端详那双泛红的眼,叹了口气,用手掌遮住楚真的眼,低头吻他。
      屋子里安静,郦野又惩罚似的轻咬了他唇一下,才松开他。
      醉鬼狐狸已经眼神失焦,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抿了抿唇,还是唤他“郦野”。

      郦野心软得都要化了,笑了笑,起身给他换好睡衣,喂了半杯温水,守着他入睡。

      以往他们常常就一起睡,这夜郦野却有点儿压不住火,硬生生起来冲了个冷水澡。

      楚真醒来不算太晚,上午十点,一睁眼,郦野抱着手臂坐床边儿,正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怎么了?”楚真吓得挺身坐直了。
      “以后再敢喝一口酒,你就跪着睡觉。”郦野劈头盖脸训他。
      楚真这才回忆起昨晚自己喝了杯啤的,好像还动手了:“……我怎么回来的?”
      “被我扛回来的,祖宗。”郦野没提其他事儿,起身去厨房做饭了。
      毕竟不太光彩,趁人醉酒亲那么一下。
      挺混账的。

      楚真坐床上愣了会儿。
      昨儿是不是揍那客人了?怎么跟老板交待啊?
      还能混么?
      他心情复杂地冲了澡,擦着头发去厨房问郦野:“老板是不是……哎大少爷,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郦野戴着围裙,一米八几的冷脸大帅哥站在狭小厨房里,像电影画面,握着铲子翻炒虾仁清蔬,手法很有两下子。
      “怎么学会的?”楚真惊艳地扒在旁边看,“你之前煮个粥都能炸厨房。”
      “炸厨房的那是你自己吧!”郦野按住他小脑袋,“别往近凑,油花崩脸上了。”
      俩人以前个顶个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楚真连碗都不会洗,但搬出来后,飞速掌握了除去认路以外的各项生活技能。

      郦野学的慢一些,毕竟楚真几乎不让他插手那些琐事。

      楚真看他做饭看得心神荡漾:“我做饭的时候也有这么帅吗?”
      “你是贤妻良母路线。”郦野揶揄他。
      “净瞎说,我不信。”楚真说着,突然想起正事,又焦虑起来,“昨天是不是闹大了,我得跟老板认个错……”
      “甭多想,”郦野关了火,盛饭菜,“客人先闹事的,老板肯定向着自己人。”

      过几分钟,秦东给楚真打电话来,嘘寒问暖关切一番,安慰他事儿都摆平了,让他正常去工作。
      “我们老板是菩萨下凡。”楚真忍不住赞叹。
      真菩萨摘掉围裙,把饭菜端上桌,塞给他一双筷子:“尝尝咸淡。”
      “好吃!”楚真接过筷子说。
      郦野轻笑:“还没尝就闭眼夸。”

      平稳忙碌的高中时代像一场梦。

      高考后,楚真去大学,办理暂缓入学和休学手续。

      郦野是第二周发现他没正常入学的,因为他直接去了趟楚真学校,又惊又怒地发现人没在。

      郦野连夜乘航班赶回,直奔楚真家,敲开门。
      凌晨,巷子寂静,只有他们隔着门口昏黄灯光,彼此对峙。
      “你不上学了,怎么打算?”郦野满眼红血丝,冷声问,“一声不吭自己跑回来,长本事了你?”

      楚真说,决定先打工还钱,因为利息开始滚动了,拖不起。

      “我替你还钱……”郦野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问题不在于钱,”楚真解释,“我爸做过一些错事、得罪过人,这份苦我得受着,不然对方不会收手,麻烦无穷。”

      楚真靠在门边,说道:“郦野,没事的。就几年,我把钱和欠的人情还完,再去上学就行。”
      “那我们出国,”郦野抓住他手腕,“学校申请好了,只需要……”
      “是我爸妈欠的人情债,”楚真的笑容有点憔悴,“我来还。做人不就是这样吗,要讲道义。”

      “欠的是谁,你知道吗?”郦野的声音几乎有点颤,他很怕楚真说出自己叔叔的名字,然后他们之间也就完了。
      “不清楚,他没亲自出面。”楚真说。

      郦野转开头,深呼吸思索着,然后回过头抱住他,很用力抱了一会儿,“在家等我,我离开一趟。”

      他去找了郦远檀。
      “二叔,你想怎么为难他?他才十几岁!”郦野迈进门,竭力控制怒火。
      郦远檀说:“四年而已,不算太为难他。”
      郦远檀的条件已经很宽容——楚真用四年时间,把夏梦吃过的苦也吃一遍,四年过后,郦远檀放过他。

      两代人的恩怨,最终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郦远檀的性格和手段,郦野知道,自己是带不走楚真的。就算跑到国外,也过不了什么安宁日子。

      何况楚真也已做了决定。愿意牺牲四年时间,偿还夏梦的遗恨。
      苦行僧式地替父母赎罪、忏悔,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但楚真偏偏接受了这个选项。

      “行,”郦野冷笑了下,“我陪着他一起。”
      郦远檀摇摇头:“何必呢,以后……”
      郦野打断他:“好的大学一直都在那儿,跑不掉。以后我们出国一起读书。他错过的所有好东西,我会一点点为他补上。”

      郦远檀扔给他一盒烟。

      郦野指尖翻开金属火机盖子,点燃一支烟,又说:“夏梦是你唯一的爱人,你用尽手段要替她讨一个公道。我也一样——楚真是我认定的人,他难过的时候,我又怎么舍得放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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