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爱她》罗炫耀

1、新年奇遇 罗翩翩对他

　　庆元九年，春。
　　春节快来临了呢。即使是在山顶上，也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山脚村庄传来的阵阵鞭炮声、鸣锣声；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红，无不昭示着新年喜悦、欢腾的气氛。真是很热闹呢。
　　罗翩翩坐在茗山崖壁上，心中就是这样想的。
　　背后的竹林忽然“沙沙”作响，罗翩翩转过头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袭白衣的大师兄瑞意。只有他才会到这儿来找她。
　　“师兄！”她甜甜地唤了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接着便风一般地飞扑到瑞意的怀里。“师兄的拥抱还是这么温暖呢。”她开心地笑了起来，更加用力地蹭了蹭。
　　瑞意含笑不语。罗翩翩忽然想起了什么，仰头询问道：“爹交给师兄的任务，师兄这么快便完成了？”瑞意摇摇头：“我求师傅推给了二师弟。”“为什么？”罗翩翩有些好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用力地眨了眨。
　　“因为我想和翩翩过春节。”瑞意浅浅地道，伸出手指戳了戳翩翩的脸蛋，“你好像瘦了不少，朋七没有给你吃饱饭吗？”语气瞬间凌厉起来。
　　朋七是翩翩七岁时买下的的丫鬟，现在已经跟了翩翩八年。
　　“关朋七什么事？”翩翩有些好笑地道，“人要瘦起来，谁也没办法阻止呀。”瑞意叹了口气，正欲开口叮嘱几句，翩翩欢笑着打断了他：“好了好了大师兄，大不了我以后天天吃一桶米饭，这样你看总行了吧？咱们还是快回庄里去吧，你一个月都没回来了，大家肯定很想念你呢！”说着，拉了瑞意的手便往山下冲去，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慢着点，小心别摔了。”瑞意只得无奈地提醒道。狂奔中的罗翩翩哪里听得进去，不多会儿两人便到了山腰处的昭河山庄。
　　“二师兄，大师姐，大师兄回来了！”翩翩兴奋地一脚踹开大门，声嘶力竭地呐喊道。瑞意忍不住捂了她的嘴：“别喊坏嗓子。”翩翩拍开他的手，碎碎念道：“怕什么，这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就是要喊出来才痛快嘛。”瑞意又是无可奈何。
　　翩翩喘了喘，刚想再喊两声，瑞意眼疾手快地制止道：“好了，他们来了，你不必再喊了。”果然，拐角处迅速地闪现出几道身影，翩翩的二师兄佟影和大师姐歌伊已经来到了他俩的面前。
　　佟影故作生气地捶了瑞意几拳：“你太没良心了，瑞意！将自己的工作推给我，好好的大过年，派我去出任务！”但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他。他应该是很高兴的，因为那是个很重要的任务，哪怕是瑞意不要的，他也依旧快然接受。
　　歌伊心疼地轰开了佟影：“你别欺负他。师哥刚刚回来，想必累得不行，快进里屋歇着吧。”
　　瑞意欣然应允，与翩翩相携朝正殿走去。歌伊表情复杂地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没有注意到佟影也骤然神色哀伤地瞧着她，欲言又止。

　　***

　　“瑞意，你回来了。”罗昭然正襟危坐在殿上，有些严厉地陈述道。“爹！”翩翩跺了跺脚，“师兄才刚回来，你不要老是凶他嘛！”
　　罗昭然这才放下脸色，慈爱地转向翩翩：“你又去竹林了？那儿有什么好玩的？”翩翩掸了掸胸前的竹叶，委屈地道：“人家是去山顶看村庄去了。爹，别人家的新年可热闹了，一点也不似我们这般冷清。”
　　罗昭然轻叹道：“这些年锁着你，想必把你闷坏了……不如，今年放你下山去，让你好好感受一会儿别人家的新年，你看如何？”
　　翩翩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罗昭然又道：“不过，得让瑞意跟着你，免得你出什么差错。”瑞意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惊喜，抱拳道：“瑞意定当好生保护翩翩，决不让翩翩伤到半根毫发。”
　　两人各说各话，根本不管翩翩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面色纠结。
　　天哪，让瑞意跟她下山，那她还不得被他给唠叨死？爹，你在想什么啊？！翩翩痛苦地哀嚎道。

　　***

　　匆匆收拾好了行李细软，翩翩和瑞意便急急忙忙地下山了。不管罗昭然和歌伊他们怎么哀求，翩翩就是不肯多耽搁一日，瑞意向来是不愿拂逆翩翩的意思的，两个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一路无话。翩翩自然是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怎样摆脱旁边那个超级关心她的瑞意，整个人不知不觉就贼眉鼠眼起来。瑞意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淡笑着握紧了她的手。
　　“师兄……”见逃跑无望，翩翩苦着一张脸哀求道，“师兄，求你放过我吧，人家活了十五年，好不容易才下一次山，还想开开心心地……”越说越没底气，因为瑞意的面色凝重起来：“翩翩与师兄在一起，很不开心吗？”
　　“当然不是！”翩翩无语。师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再说什么？
　　走到山脚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了。瑞意锁紧了好看的双眉，犹豫地问道：“翩翩，天色已晚，不如先找间农舍住下吧。”翩翩拒绝得很是干脆：“不行，我住不惯！咱们还是抓紧赶路去城里吧！”
　　瑞意还在踯躅着，翩翩乘机威胁道：“如果师兄执意要住这里，那就师兄自己一个人住好了，翩翩先走一步！”
　　瑞意果然妥协了。
　　在翩翩热烈燃烧的行走激情下，两人居然在破晓时分便赶到了云锦城。要知道，从茗山出发，足足有一天半的脚程呢！瑞意不得不佩服，翩翩实在是太神奇了。
　　他们又怎会知道，正是因为提早了这一天；仅仅一天，所有人的命运，就统统都不一样了。

　　***

　　两人渐渐走进喧闹的市中心。时逢春节，云锦城每一条大街小巷上无一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尽情地昭告着：“新年到了！”
　　罗翩翩怎么能不被这样欢腾的气氛所感染？她粲笑着竟挣开了瑞意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向人群最热闹的地方奔去。瑞意眉头一紧，连忙追逐过去，却总是被挤挤攘攘的人流冲开，与翩翩始终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很可笑的距离：只差一点点，便可以再次牵起她的手。
　　“翩翩，等一等！”他忍不住开口叫唤，可惜徒劳。翩翩心思只在刚刚出现的舞狮上，早已忘记了瑞意这回事。
　　“翩翩！”瑞意真的急了。过不去，就是过不去她的身边！人越来越多，翩翩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她跑得更远了。
　　舞狮的队伍改变了原来的方向，到最后居然硬生生地横在了罗翩翩与瑞意之间。瑞意狂乱地拨开人群，他焦急得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从来不曾这样害怕过，第一次尝到即将失去翩翩的滋味，瑞意只觉脊背阵阵发凉，脚步也不稳了。
　　待到这舞狮队在人们的簇拥下一路风光离去，隔挡在他们之间的障碍总算不见之时，瑞意这才振作起来，抹去了额上的汗水，向人群四下搜索，然而——翩翩，她不见了。
　　“翩翩！”瑞意绝望地朝天呐喊着，无人回应。

　　***

　　话说瑞意焦头烂额地寻找罗翩翩的当儿，翩翩这丫头却是不知死活地跟随着舞狮队一路北去了。直到她发现周围的人都慢慢不见时，她已然来到了一个十分偏僻小巷内。一阵这季节特有的阴风吹过，翩翩缩了缩身子，很没用地打了个冷战。
　　怎么办呢？她罗翩翩天不怕地不怕，独独只怕阴曹地府的牛鬼蛇神。于是，她夹起尾巴逃到了角落。蹲下，抱头，颤栗。
　　说话声便这时传来：“……哥哥，你放弃吧，月落姑娘不是会把自己葬在这等荒郊野外的女子……你也知道，她素来喜欢庄重典雅，这个小城如此不入流，月落姑娘怎么看得上眼？”女人说完后，紧接着的是一阵死寂，看来，她“哥哥”没有搭理她。女人又喋喋不休地开口了：“依我看，是月落姑娘不想让哥哥去看她，故意编造了这么个地方……”
　　这一次，另一个人说话了，是很好听的男声，不过有些残忍：“若不想死，闭嘴。”女人便安静了，看来，她不想死。
　　脚步声明显远去。从对话内容来看，这一男一女两个分明是人，此刻不跟着他们走，难道等着被小鬼抓？心意已决，罗翩翩不管三七二十一，从角落窜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等等！”
　　话音未落，身上竟有十八处穴位被点着了！“什么人？”暗罗摇飞快地拦在暗罗诀面前，绷着一张绝美的脸庞冷声问道，早已没了方才罗哩八嗦的小媳妇模样。“昭昭昭昭昭河山庄罗翩翩翩翩翩……”翩翩动弹不得，吓得只差没尿裤子了。从未出过茗山的她又怎么懂得，如今外边世道的险恶，她心里直感叹：女人善变！
　　“昭河山庄？”暗罗摇愣了一下，疑惑地转头去看暗罗诀。暗罗诀神色微异，从阴影中缓步走向罗翩翩，伸出食指掂起她的下巴，二人对视。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男人？！罗翩翩惊叹。是的，仿佛老天在造物时，用刻刀一笔一划精精致致地雕刻一般，一刀都未有落错，五官完美得恰到好处，那星眸，那薄唇，那乌发……总之，无法用言语形容。刚才初见暗罗摇，已惊为天人，现在和眼前的男子一比较，简直微不足道。
　　罗翩翩平时自认茗山第一美女，但和暗罗诀相比，她只感到无地自容。热血霎时沸腾，烧红了罗翩翩被迫仰起的脸颊。
　　似是感触到了罗翩翩身上散发的热气，暗罗诀松开了手，低声问道：“你再说一次？”罗翩翩垂下头，忸怩不安地复述了一遍：“昭河山庄罗翩翩。”流利倒是流利，就是底气有些不足。不知为何，她有一种感觉，世上任何完美的东西，只要摆在他的面前，都会黯然失色——譬如她家昭河山庄。
　　“哼……”意料之外地换来了暗罗诀不明含义的笑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一字一顿地说，像要把这几个字深深烙进翩翩脑子里一样。
　　“什么？”她刚扬起头要问，又一处穴位被人点着，不禁昏昏然睡了过去。原来是睡穴。
　　完全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那的丝绸般软滑、却又冷漠的男声说道：“带回去，月落不找了。”和微微诧异的女声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