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密卷》猫眼儿99

40、又见云婴2 殿下，别让

　　雪猴在前面蹦跳着探路，成蔚跟在后面，内宅本就在山林深处，距离后山竹林并不远，一人一猴不一会儿便到了林边。
　　月夜下，一棵粗壮的竹子下面，柳青城早已等候多时，正背对着他而立。
　　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成蔚脚下的雪猴，正冲着他龇牙咧嘴怪叫，不禁讶然，“这个难道是天山雪猴？传闻这东西有灵性，能识人辨物，想不到殿下竟有这个做宠物……”
　　雪猴仿佛能听懂他的话，冲他做了个鬼脸，回身跳到成蔚肩头，不再理他。
　　“青城兄约本宫来此，是有何事？难道是关于云婴？”成蔚面色从容平静，微笑着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青城也是一脸淡笑，慢慢向前走了几步到距离成蔚身前不远处。他半束着上半部的头发，山风吹动他垂落的另一半黑发，显得他俊逸秀美的面容竟有些妖娆，极美的桃花眼周微微有些乌青略显憔悴，看得出来他为了照顾云婴一直没怎么休息。
　　“殿下安心，云婴已经醒了。不过她折腾了好几日身子有些虚弱，不便见人。”
　　成蔚了然般的点点头，“她没事便好，本宫也可安心。”
　　青城不似昨日那般桀骜不驯，脸上始终挂着一股淡雅笑意，侧头看向旁边的林中暗处，徐徐道：“云婴她身世凄惨，殿下想必也知道的，后来随家母来了我天音门，大家都如亲人一般待她，照顾她，才使她渐渐淡忘童年那些痛苦之事。”顿了顿，青城望向成蔚，黑白分明的瞳孔如黑曜石般深邃，嗓音发沉，“她只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儿，不该被卷入朝堂那些争权夺位的阴谋算计之中。小时候对殿下许过的誓言，殿下就当做童言无忌吧，别让她再随您去了。殿下若需帮助，我天音门上下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至于云婴……就让她待在这深宅内院，好好的过她自己的生活。”
　　青城言语恳切，目中透着心痛怜惜之情，成蔚有些错愕，柳青城这番话若是云婴心中所想，由柳青城代述，倒也无可厚非，但若是他自己的意思，那么他对云婴的情感倒显然超乎了同门之谊。加之昨日柳青城初见他那般气恼的模样，几日来不眠不休的照顾云婴，又不肯让别人帮忙，成蔚暗暗觉得，柳青城对云婴应该是有着别样的情感。
　　心中如此思量，成蔚试探一般问道：“青城兄这番话，是云婴自己的意思吗？”
　　闻言，柳青城眼神闪烁不定，轻轻一笑，恢复淡然常态。“都不重要。殿下，青城所言乃人之常情，望殿下见谅。殿下不可在燕州时日待的太久，云婴既已无碍，还请殿下早些动身，京中还有重要之事。待云婴身体好一些，青城愿前往金陵，助殿下一臂之力！”
　　观他神色，成蔚心中已了然，果然如此。想不到柳青城这翩翩少年，人品相貌俱是上乘，也会为云婴一个小小女子动了凡心。想到云婴那易成男子模样，帮着伙夫烧火的形象，与眼前衣袂飘飞英朗俊逸的少年，还真是没有一点的匹配之处。
　　柳青城望着他，目光似乎在恳求，又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成蔚蓦然笑之，伸手拿下肩头雪猴，放置掌心，回身悠然离开……
　　“本宫明日启程，告诉云婴好好将养，本宫还有要事就不去看她了。”
　　温润如玉的声音随风传来，望着成蔚修长儒雅的身影，青城面露喜色，“青城谢过殿下！”

　　夜已深，成蔚依然睡意全无。想起刚刚柳青城那紧张的模样，心中不觉失笑。
　　也罢，就如他所愿吧，况且他所言也是事实，云婴去了没多久，就被他连累差点性命不保，他也实在心中内疚。云婴在这天音门生活的好好的，有师父师娘照顾，有柳青城爱重，干嘛非要让她随自己去金陵，卷入一场尚无一点胜算的纷流漩涡呢？
　　前路未知，凶险非常，自己都预想不到的未来。但身份不同，自己处在这风口浪尖之上，如果不尽量争取，就会被另一朵浪花淹没浮沉，所以他只有尽力去拼，去争，才能保得自己日后万全，不再受人暗害排挤。
　　但云婴不同，她有自己的人生。虽然曾经对他发誓跟随效忠，但就如柳青城所言，儿时的戏言罢了，怎能当真？拿幼时说过的话去要求她，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就让她待在这里吧，有柳青城这样出色的男子爱护相伴，也是云婴的福气。一个女孩家，参与这些争权夺位的事确实不好，她应该留在这里，跟心爱之人一起，相依相伴，相夫教子，过安逸的生活……
　　成蔚这样想着，心里不觉又有些寂寥……忽然间脑海中又浮现出云婴梨花树下的娇笑，还有河边递给他野果，自己却被野果吓得跑开……嘴角不觉上扬，虽与她真正相处的时日不多，但云婴的一举一动却深深印在他的心中，不时就会不自觉的想起……成蔚苦笑着摇摇头，心中烦躁不已，暗讽自己的无聊，可能真是闲的太久了，身边偶尔多了一个人都会令他这般记忆深刻……
　　整晚半睡半醒，睡得极不安稳，近来时常这样，在碧流园时睡不着还可以在地道暗室看书排解，如今却无事可做。
　　雪猴在他枕边睡得正憨，成蔚俊眼眯着，强迫自己入睡。好不容易捱到了天色微亮，成蔚再也躺不住，翻身下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雪猴被开门声惊醒，一个跟头翻起，跳下床跟了出去。
　　天色尚早，内宅中人还都未起，成蔚随意走动，不觉又来到昨晚的后山竹林。
　　昨晚天黑看不清楚，此时林间清幽，一株株翠竹高耸挺拔，竹叶青葱，一片片似无瑕翡翠。一条竹林小径蜿蜒而上，雪猴睡醒精神饱满，顺着小路跳着爬了上去，成蔚无奈一笑，迈开步子也跟了上去。
　　小路曲折婉转，越往前越觉得宁静而又清幽，林中弥漫着淡淡的乳白色雾气，如同仙境一般，令人心旷神怡，成蔚不觉心中赞叹。忽然间，自林中深处传来一阵悠扬笛声，在这空无一人的幽深竹林间回荡，宛如天籁，怡人心脾。
　　成蔚被笛声吸引，离开小径进到竹林中，顺着笛音寻去。雪猴仿佛明白他心思，跳到前头为他引路。
　　笛声越发清晰，但成蔚却听得出来，吹笛之人明显中气不足，好像身体不太好。心中不免奇怪，这大清早的，是何人有这般闲心，在这深山之中吹奏。但不管是谁，一定是天音门的人，因为外人是进不来的。
　　再往前行，穿过一片繁茂的青枝绿叶，前面赫然一块空地，当中用竹子搭建了一座小亭子，笛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雪猴突然吱吱叫嚷，跳跃不止，显得很兴奋。成蔚怕惊扰了亭中之人，忙将它抱起安抚，轻轻转到另一侧能看到亭中景象之处。
　　甫一站定，此处刚好能看到亭中吹笛之人正面姿态，成蔚好奇的望过去……目光所及之处，成蔚呼吸忽然一滞，轻启薄唇，双眼似被定住一般一眨不眨，整个人动弹不得，似被勾去了魂魄一般迷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