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味糖果》江山如墨染

2、血玫瑰

　　我要死了。
　　但我很开心。
　　记忆在我的脑海里走马灯似地走了一遍。

　　那天。
　　晴空万里，百里无云。
　　我像往常一样从宿舍走去学校附近的麻辣烫店。
　　大约步行17分钟的路程。
　　路上的景物，街道，路口......
　　一切我都已经经历了无数遍，自然不会意识到那是我死亡的开始。

　　刚走进店，老板娘笑着对我打招呼，问我要吃什么。
　　我回道，老样子。
　　我选了个空位等待我常吃的麻辣烫。
　　那时我根本没注意到座位旁边的男人。
　　没有注意到那个将我推进地狱的恶魔。

　　中午饭点，店很小，人很多，所余空位并不多，而那个男人对面正好有一个。
　　我也正好坐了过去。
　　他抬头看我一眼。
　　我顺着目光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
　　我注意到了两个地方。
　　第一是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帅，第二是他眉头有道疤。
　　二者并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互相促进。

　　爱美之心，我的一整颗心都是这样的。
　　我想给他留下好印象，面对美味的麻辣烫我也不再狼吞虎咽。
　　我尽力营造出一个淑女的形象。
　　直到结束。
　　虽然他从头到尾好像并没注意我。

　　用完饭，我慢吞吞的回到学校。
　　像两个陌生人恰巧相逢一刹而后永不交接，我们就是这样。
　　那时候的我这么以为。

　　刚才还晴空万里，吃顿饭后天色便阴沉了下来，还没走回校园，大雨就瓢泼落下。
　　似乎所有不幸的事都发生在雨夜。
　　路上行人渐渐稀少。
　　本想着躲雨到雨停，但现在看来它好像不切实际。
　　好吧，我已经做好淋成落汤鸡的准备。
　　准备冲进雨中。
　　这时老板娘给了我一把红色的雨伞，暗淡的大红色，有点比喻不出来。
　　当时很感动，还觉得，这伞，有些土。
　　现在我意识到，那是一种鲜血的颜色，一种干涸了的鲜血，涂满雨伞的整个伞面。

　　我撑起红伞，漫步在路上，竟有些别样的惬意。
　　直到----我走进小巷子。
　　或于雨天人们不爱出门，往常本就冷清的小巷子此时显得更加死寂，好像一切活物都死去了一般。
　　我感觉我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我听到我强有力且快速的心跳声。
　　一种不可言说的恐惧弥漫到我的全身。
　　我屏住呼吸。
　　几乎不能喘气。

　　然后，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我深呼了一口气。
　　呼----
　　好险。
　　终于有人跟我作伴了。
　　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加速，距离我越来越近。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没有任何把握身后的人是好人，他可能是我的同伴，自然也可能是我害怕的不可说---
　　脚步声进一步加速起来。
　　我的心跳再次急促起来，比第一次还要猛烈。
　　女人的第一直觉告诉我----我完蛋了。

　　头好疼！头好疼！
　　一道尖锐的疼痛从我的脑后方传来。
　　然后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我已经在一个陌生的车上，身上绳子几乎嵌进肉里。

　　出乎意料的，我很平静。

　　大概是因为我不止一次幻想过被害场景，等真正遇到甚至有些释然。

　　开车的人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模样。

　　“你是谁？”
　　我知道这问题很无聊且没用，但出于本能我还是这样问了。
　　按照电视剧里的桥段，绑匪大概率不会回答。
　　若是回答了，大概率也是行凶之前让对方死个明白。
　　我很不期待是后者。

　　墨菲定律绝非空穴来风。

　　我的情况是后者。

　　“我是你的邻居，但你可能没见过我，我倒是见过你很多次。”
　　男人回答的风轻云淡，不凶悍甚至还带着些诡异的温柔。

　　我的家很多，算上我哥家我统共有五个。
　　也不知道他是我哪儿门子的邻居。

　　“抓我做什么?”

　　“杀你啊。”
　　他回答的迅速且随意，以至于我怀疑我听错了。
　　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
　　但我毫不怀疑我今天会死在这里。

　　好像到地方了，车速降了下来。

　　车停。
　　“下车吧。”
　　他语气还是温柔的，丝毫不像个恶人。
　　我顺从下车。
　　我知道我要死，很平静接受这件事实。
　　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要杀我。

　　至少做个明白鬼。
　　“我和你有什么仇吗?”
　　他眸子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沉默。
　　还是沉默。

　　这个问题好像触动到了他。
　　他没有回答。
　　这之后也一句话没说。

　　他从车里拿了一个铲子，开始在地上挖坑。
　　有些动作幅度很大，额头上的刘海被汗水打湿，我看清楚他的眉眼。
　　上边有道疤痕。
　　是他啊。
　　意料之中。

　　生命倒计时。

　　倒也无牵无挂。

　　我很胆小，但临死前反而很平静。

　　他终于摘下口罩，露出清俊的样貌。
　　没多时间欣赏，他拿出小刀先划破了我的手腕。
　　血猛然喷了出来。
　　约莫是划破了动脉。

　　疼痛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皮层。

　　我完全没了意识。

　　阳光明媚，天亮的坦然。
　　梦醒，我睁开眼。
　　我在我的小出租屋，周围摆设未动。
　　梦里的大学以及麻辣烫早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不过一个噩梦罢了。
　　我开始准备早餐。

　　手腕传来一阵疼。
　　一道很深的伤口贯穿，是新伤。

　　桌上有一张纸，上边有一句话……和一首诗。

　　“还是舍不得伤你啊。”

　　我有一支白玫瑰

　　它像珍珠般珍贵

　　我用阳光把它包围

　　用养料给它施肥

　　可它还是不可避免枯萎

　　我因此消颓

　　因此沉醉

　　不断下坠

　　追求靡罪

　　直到我无路可退

　　我用鲜血浇灌玫瑰

　　用血肉为它施肥

　　我的白玫无路返回

　　但我有了我的血玫

　　靡丽张扬的血色玫瑰

　　永久地为我作陪

　　我却依旧堕入憔悴

　　面目全非

　　我的皮肤消颓

　　血肉枯毁

　　只留一副骨架抱着玫瑰

　　血玫将我腐蚀成灰

　　我心甘情愿消散于她的周围

　　永世不悔

　　时光轮回

　　在一处寸草不生的荒芜之位

　　人们看见一朵永不凋零的玫瑰

　　血色妖艳
　　永不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