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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

  •   空调风带着夏末的黏腻,在卧室里轻轻打旋,将两人身上的薄汗吹得微凉。
      黎茖趴在凌煜胸口,能清晰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混着未完全平复的微喘,像浸了夜色的鼓点,沉厚而有分量地敲在耳膜上。
      他的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带着熨帖的温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脊椎的凸起,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
      雪松味裹着凌煜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浓稠地缠在空气里,亲密得仿佛要渗进彼此的肌理。

      黎茖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话冲口而出时,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凌煜,我们……结婚好不好?”
      话音落下,指尖的力道不自觉松了松。
      向来克制的性子,对待感情向来步步为营,可此刻窝在他怀里,那份踏实感冲垮了所有防线。
      她从没想过会在刚确定关系时便说这话,却在话出口的瞬间,心底漫上一丝隐秘的释然。
      那些藏在克制下的期盼,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空气骤然静了。
      凌煜圈着她腰的手臂微微一紧,又缓缓放缓了力道,指尖停在她的后颈,摩挲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垂眸看向她,眼底未散的情欲沉了下去,只剩一片深凝的审慎,黑眸里映着她泛红的脸颊,却迟迟没有应声。
      这片刻的沉默,被黎茖精准捕捉。
      她抬眼撞进他的眼底,那里没有敷衍,没有嫌弃,却也没有她期盼的毫不犹豫。

      心底的不安悄然漫上来,却被她压得极好。
      她松开攥着凌煜衣料的手,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掩去了底下的涩意:“刚在一起就提这个,是我唐突了。”
      凌煜的眸色骤然收紧。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克制的郑重,语速放得平缓:“婚姻不是随口的约定,我想给你最稳妥的答案。”
      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允。
      这份未说破的迟疑,像一层薄纱覆在两人之间。
      黎茖没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我明白了。”
      她懂他的周全,却忍不住在心底掠过一丝怅然。
      凌煜没再多说,只是抬手,掌心稳稳覆在她的后颈,轻轻安抚。
      卧室里只剩彼此的呼吸,那份悬而未决的话题,终究被按下了暂停键。

      次日下午,律所办公区安静有序。
      黎茖坐在工位上整理案卷,指尖还沾着纸张的微凉,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黎律师,楼下有三位访客,称有要事与您面谈,希望能尽快安排见面。”前台的声音带着分寸的为难。
      “我这就下来。”黎茖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步履从容地走向大厅。

      电梯门缓缓打开,沙发上的三道身影落入眼底。
      她目光扫过三人,率先在那位年轻女生身上停顿。

      几次与凌煜偶遇,这个女生都站在他身侧,两人神态间透着不加掩饰的熟稔。
      作为律师,她对人际关联向来敏锐,心底悄然有了判断。
      而身旁一对中年夫妇衣着得体、气质温和,眉眼间与凌煜有几分相似,黎茖心底隐约有了数。

      黎茖缓步走近,唇角勾起得体的浅笑,语气沉稳克制:“三位好,我是黎茖。不知诸位到访,有何事宜?”

      温雅率先起身,目光坦荡地看向她:“我叫温雅。这两位是凌煜的父母。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件关乎长辈心愿的事,想与黎律师好好沟通。”

      凌建明与苏婉随之起身,微微颔首,苏婉的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歉意:“黎律师,突然登门叨扰,实在抱歉。只是事情紧急,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凌建明补充道:“温雅和煜煜是高中同学,也曾处过一段,后来温雅随父母去了国外,两人便断了联系,这些年再无往来。”

      律所办公区人来人往,确非详谈之地。
      黎茖略一颔首,语气自然得体:“此处不便深谈,附近有家咖啡馆,诸位不妨移步,我们细聊?”

      四人应声同行,靠窗的卡座里,服务生端来饮品退下后,氛围静了下来。

      苏婉红了眼眶,声音里满是心疼:“黎律师,温雅这孩子身世不容易。她父母常年在国外经商,自小就跟着国内的奶奶生活,祖孙俩相依为命。这次奶奶病重,危在旦夕,老人家最牵挂的就是她的婚事,总念叨着想看看她成家。”
      “奶奶清醒时总说,当年看着她和阿煜好,就盼着有一天能亲眼见证。”
      凌建明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我们和温雅的奶奶是旧识,看着温雅孤孤单单守在医院,实在不忍心。她父母还在国外办回国手续,眼下就她一个人撑着,我们也是念着旧情,才想着来跟你通个气。”

      温雅指尖攥着杯沿,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哽咽却不失分寸:“黎律师,我知道这样很自私。我不是要破坏你和凌煜,只是奶奶撑不了多久了。我和他分开这么多年,早已没了当初的情分,只是奶奶糊涂,总记着从前的事。我只想让她走得安心,绝无其他念想。”
      黎茖静静听着,指尖轻轻叩着掌心,神色平静却坚定:“温小姐,凌叔叔凌阿姨,我理解你们的难处和孝心。但感情之事,向来讲究当下的真心与认定,不能为了圆长辈的心愿就勉强任何人。”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我和凌煜的关系,是我们共同的选择。若是寻常探望,我自然不反对他以朋友身份去看看温奶奶,让老人家安心。但涉及婚事相关的仪式,恕我不能应允,这对我们三人都是不负责任。”
      凌建明与苏婉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释然,又带着几分歉意:“黎律师说得在理,是我们考虑不周,太心急了。”
      “多谢你的体谅。”温雅松了口气,眼底的焦灼散去些许,“我只是怕奶奶带着遗憾走,既然你不反对凌煜以朋友身份探望,那就够了。等我父母回国,一切自有分寸。”
      黎茖颔首,礼数周全:“应该的。凌叔叔凌阿姨,改日我会和凌煜一起登门拜访,正式问候二位。”

      黎茖推开家门时,客厅暖光正盛。
      程笙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零食,方若涵窝在沙发里翻着杂志,见她进来,两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围了上来。
      “快说快说!凌煜他爸妈和那个温雅,到底跟你说了啥?”程笙拉着她坐到沙发上,语气急得不行。

      黎茖捏了捏眉心,缓声道:“温雅父母常年在国外,从小跟奶奶长大。后来温雅去了国外,两人就断了联系,这些年没往来。现在她奶奶病重,快不行了,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着她成家,总念着凌煜,所以他们来找我,想让凌煜以朋友身份去探望,让老人安心。”
      “我靠!”程笙“啪”地一拍大腿,薯片袋都震得滑到地上,“这什么操作?前任奶奶病重,要现任男友去凑数?温雅自己没别的朋友了吗?非得找凌煜?”
      “笙笙!”方若涵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黎茖,语气温和,“温雅的处境确实挺难的,从小跟奶奶相依为命,老人最后这点心愿,她肯定想满足。不过凌家父母的态度怎么样?没逼着你做什么吧?”
      “态度倒还行,没逼迫,就是挺恳切的。”
      黎茖叹了口气,“我没反对凌煜去探望,毕竟是长辈临终的心愿,太不近人情也不好。但我跟他们说清楚了,只限于朋友身份,绝不涉及任何婚事相关的事。”
      “这还差不多!”程笙捡起薯片袋,狠狠咬了一口,“你可千万别心软!凌煜要是敢有半点越界,我们第一个不饶他!话说回来,你心里真没不舒服?知道凌煜有过这么个青梅竹马的前任,还是长辈都认可的那种。”
      黎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是个人都会介意吧?”
      方若涵伸手拍了拍黎茖的肩膀:“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凌煜要是真对你上心,肯定会处理好这些事,不会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黎茖垂眸,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绒布,心里那点别扭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堵得慌。

      程笙看不惯她这副拧巴模样,一把拎过茶几底下的冰啤酒,拉环“呲啦”一声划破安静,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冒。
      “别憋着!喝!”她把满溢着泡沫的玻璃杯塞进黎茖手里,又给方若涵倒了半杯,“酒是好东西,一醉解千愁!”

      方若涵接过杯子,指尖碰了碰黎茖的杯壁,轻声附和:“喝点缓一缓,别把自己憋坏了。”

      客厅暖光昏黄,映着三人碰杯的轻响。
      黎茖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的凉劲混着麦香滑过喉咙,呛得她轻轻咳嗽,眼眶却莫名泛了红。
      程笙一边吐槽着温雅的拎不清,一边絮絮叨叨说起她和贺怀瑾筹备婚宴的琐事。
      贺怀瑾最近台台手术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却还记着给她留爱吃的糖芋苗。

      方若涵偶尔搭腔,黎茖没怎么说话,只是跟着碰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意渐渐漫上来,脸颊烫得厉害,眼神也开始发虚。

      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巷口卖糖水的铃铛声远了又近,夏末的晚风裹着热气卷进屋里,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茶几上的啤酒罐堆了半桌,卤味拼盘里的毛豆和花生少了大半,三人的聊天声从热闹慢慢变得舒缓。

      门外传来两声沉稳的叩门声。
      黎茖起身去开门,门轴轻响的瞬间,晚风卷着巷口的栀子香扑进来。
      贺怀瑾眉眼温和得像浸了月光。
      他身侧的凌煜,一件洗得柔软的浅灰色衬衫,领口松垮地扣着两颗扣子,额前碎发还沾着薄汗,眼底藏着术后未散的倦意,却依旧挺直着肩背,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黎茖的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转向贺怀瑾,语气轻快:“来接程笙?她刚还念叨你忙完没。”
      说罢,视线又落回凌煜身上,尾音带着点微醺的调侃,“消息挺灵通啊。”

      这话一出,屋里的程笙立刻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凌煜闻言,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刚下手术的沙哑,却放得很柔:“想跟你解释清楚。”

      黎茖侧身让他们进来,晚风被挡在门外,只留一缕栀子香缠在鼻尖。
      凌煜走到沙发边,目光扫过桌上的空啤酒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蹲下身,与蜷在沙发上的她视线齐平,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头晕不晕?”

      黎茖摇摇头,脸颊的红晕更甚,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程笙,故意提高了音量:“程笙,下次再通风报信,可得罚你多喝两杯。”

      程笙闻言笑着摆手:“我这是怕你一个人喝闷酒,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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