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破晓》你妈开花

2、第一章

　　“不是吧，宋嵎，爸爸为了你，特地请了一天假诶，结果你告诉我飞机停飞？”谭楠握着手机，蹲在石墩子上面，嘴里还叼了根棒棒糖，“你赔我全勤奖啊。”
　　“哎呀，我也没有办法啊，新加坡老是下雨，我还好巧不巧遇上了暴雨，我有什么办法。”电话那头，宋嵎的声音听起来很模糊，大概是在雨中艰难寻找空旅店吧，“再说了，就你那以万为单位的工资，还用的着全勤奖？”
　　“我就不能攒攒钱，等着以后娶媳妇？”谭楠嘎嘣嘎嘣咬碎了嘴里的糖，然后瞄准了一下，把棍子扔进了三米开外的一个垃圾桶里。
　　“大哥，你是二十一，不是三十一啊喂，这么早就想着结婚？不先好好体现一下自由人生？”宋嵎那边的杂音小了点，他应该是进入了某个酒店。
　　“我不能用结婚证换点学分？”谭楠蹲的腿有些麻了，便一屁股坐在刚刚被自己踩着的石墩上面，两条长腿一条条往下放，“自由人生？和你一样被困新加坡？”
　　“你care那点学分？”宋嵎那边传来几句不清晰的英语，谭楠听不清，所以统称为鸟语，“你要是care那点学分，汪茴就能追到她女神了。”
　　宋嵎和谭楠是一个宿舍的，而汪茴同样也是，他有一个从初三暗恋到现在大四的女神叫龙琦，长得贼漂亮贼标志，是他们系的系花。
　　“汪茴知道了掐死你，他肯定会说你诅咒他的姻缘。”谭楠踢飞了一颗小石子，笑的开心。
　　“诶，我可没有啊，听说他最近在健身，拎我还不是像拎小鸡仔一样？”宋嵎的话音变得有些断断续续，大概是进了电梯，“好了不聊了，我找到酒店了，困死我了。”
　　“行行行，我那我挂了啊，你自己小心点。”谭楠挂断了电话，从石墩子上跳了下来，环顾了一下无人的四周，用力伸了个懒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原味阿尔卑斯塞到嘴里。
　　他把糖纸捏在手里，然后走到刚刚那个扔棒子的垃圾桶旁边，把糖纸塞了进去，微微一侧头，就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在朝他走来。
　　“你好，打扰一下，请问这家酒店怎么走。”男人把手机举到谭楠眼前，上面是一个订购酒店的界面。
　　不过谭楠并没有回男人的话，只是紧紧盯着男人打量，看的男人都有些不自在，挠了挠自己的脸：“请问……我身上或脸上是有什么吗？”
　　“你……是姜叶初。”
　　“啊……对啊，你认识我？”姜叶初对于一个陌生男人认识他感到有些疑惑，他是第一次来到首都，也没有亲戚朋友在这里，谁都不认识，他怎么会……
　　“小姜哥！真是你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我果然没有认错人。”得到姜叶初的肯定回答，谭楠直接激动了起来，握住了他的一只手，“小姜哥，我呀，谭楠。就九年前，你在国境边上救的那个小男孩。”
　　姜叶初曾经有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伤到了脑子，很严重，记性变得不是很好了，所以谭楠说了很多，但他的记忆却还是迷迷糊糊的。
　　见姜叶初还是没有反应，谭楠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小姜哥，我可是为了你去参加征兵了，虽然没选上，但总比没去好。”
　　姜叶初那段被蒙了灰了记忆突然像是被擦拭了一下，露出了清晰的一角，是一个额头贴着纱布的少年，摸着一个矮他一大截的男孩的画面，一段记忆藕断丝连的牵出更多有关这个男孩的记忆。
　　一大波回忆涌来，姜叶初消化了一下才开口：“哦，我想起来了，我们是好久不见了。”
　　谭楠阳光的笑了起来，明明是偏斯文冷漠的长相，可这么开朗的笑起来也不违和。
　　“小姜哥，我们找个店坐坐聊聊吧，好久没见了，叙叙旧呗，我真的这附近有家店，超级绝。”

　　姜叶初今年三十了，在他印象里谭楠是比他小九岁了，也就是说谭楠现在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四学生，他以为谭楠会带自己去咖啡店、奶茶店之类的地方。
　　但没想到谭楠居然带自己去一家汤圆店。
　　谭楠似乎经常来这里，熟练的点了两碗芝麻汤圆，买汤圆的奶奶也很和善，还笑嘻嘻的送了他们两碗糖水。
　　“小姜哥，你怎么来首都了啊，部队给你放假了？”谭楠把糖水推到姜叶初面前，然后嘴靠在属于自己的那碗边上，轻轻吹着气。
　　“我退伍了。”
　　“退伍了？怎么可能啊，你是不是出现什么困难了？钱，还是亲戚朋友？我都可以帮你解决啊，你怎么可以……”姜叶初好像不小心碰到了谭楠的一根插在心上的刺，让他疼的直起身子质问着他。
　　“准确来说，是被退了，我是因伤退伍的，”姜叶初稍微把右肩的衣服往下拉了点，在肩头左右的位置，有一个还算新鲜的弹痕，新长的皮肉在小麦色皮肤上格外明显，“看，被打到了右肩，很严重，上面建议我退伍，不然以后就是个拖后腿的料，我也没办法，退就退吧。”
　　姜叶初把衣服拉了回去，理了理领口，棉质的白T恤因为多次洗清晰有些发毛。
　　“那你打算干什么啊，”听到这个回答，谭楠先是心疼的摸了摸姜叶初的伤疤，然后趴下来继续吹糖水，“先说好，你要是去当保安啊，保镖啊这种职业，我第一个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姜叶初觉得有点好笑，都十一年过去了，这小子还和之前一样，说话做事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也不是说这些职业不好，就是觉得……”谭楠喝了口糖水，大眼睛转了转，“你不应该做那些职业，你可是个特种兵诶，怎么可以在酒店停车场转悠，给那些无聊的有钱人挡一些有的没的的仇人。”
　　“放心，我肯定不会去做这些的，我来时就已经想好了，我身上还有点积蓄，到时候我盘个店面，开家书店。”姜叶初笑了，眼前这个小他九岁的人，又幼稚又可爱，还是和十一年前一样。
　　“那就好，”谭楠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一口气把已经吹凉的糖水喝下了肚。
　　姜叶初不是很喜欢喝甜的，但看到谭楠喝的那么欢快，便也试探的尝了一口，发现味道很不错，糖水里加了红枣和酒糟，这一口下去，红枣的清香中和了糖水本身的甜腻，还带有酒糟的回甘。
　　“小姜哥，你把手机给我，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可以找我。”谭楠伸出手，接过了姜叶初递来的手机，在那儿一阵捣鼓，久到汤圆都上了，久到姜叶初都以为谭楠在拿自己手机干什么坏事时，他终于重新把手机还了回来。
　　姜叶初默默收起手机，两人沉默的吃着面前的汤圆，只有头顶的风扇声和瓷勺触碰瓷碗的声音，很是尴尬。
　　“对了，小姜哥，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没有住的地方吧，刚好我邻居要移民国外了，急着卖房，价钱挺便宜的，要不你住进来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做邻居了！”谭楠还是一惊一乍的，吓得姜叶初差点被一个汤圆噎死。
　　“可是……我已经订了酒店不是吗？”虽然很残忍，但姜叶初还是告诉了谭楠这个事实。
　　谭楠肉眼可见的蔫儿了下去，但马上又打了个响指立了起来：“你可以退房啊，反正你不可能一辈子住酒店的嘛，早买晚买都是买，还不如趁着我邻居移民买一个。”
　　姜叶初想了想，理确实是这个理，毕竟不是谁都有一个要移民国外的邻居的，但还没来得及回应，谭楠就笑了起来：“不用麻烦你了，我已经帮你退房了。”
　　姜叶初有些无奈，但谭楠却高兴的一口气吃了八个汤圆——这八个里面不仅仅有谭楠自己的，还有姜叶初剩下的。
　　吃完汤圆，谭楠贼兮兮的四处望了望，似乎在找老婆婆的身影，就在姜叶初以为他要逃单，准备教育他的时候，他飞快的往纸巾盒下塞了几张百元大钞，然后拉着姜叶初就跑。
　　“快跑快跑，要是曹奶奶看到这些钱会追上来的。”虽然说是谭楠拉着姜叶初，但谭楠跑的还没姜叶初快。
　　后来，姜叶初了解，那位曹奶奶老伴生了病，她的孩子们又都去死了，她只能一个人承担高额的手术费，靠着那点退休金和这个小店，所以谭楠知道后，每次去吃汤圆，都会趁着曹奶奶不注意，偷偷塞几张一百块让曹奶奶去给老伴买药。
　　“小姜哥，我带你去见见我那个邻居吧，商量一下房子的问题。”谭楠似乎不想就这么放过姜叶初，拉着他的手道。
　　“行啊。”姜叶初还愁着和谭楠分开后去哪呢，毕竟首都这么发达，他又在特种部队呆了好几年，每次出任务去的都是边境或犄角旮旯的地方，就这么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一不小心出丑了怎么办？
　　谭楠就这么把姜叶初带回了家，而谭楠的那个移民邻居也刚好在家。
　　谭楠的移民邻居是个很漂亮的女生，但名字却很男生，叫宋铭泽，她不怎么喜欢，所以常常会让别人叫她的英文名Cassia，很多人都会因为害怕身上自带女王气质而乖乖照做，只有谭楠不一样，执着的叫她“卡姐”，刚开始Cassia还不太高兴，但慢慢就习惯了。
　　“卡姐！我来啦。”看到女生打开门，谭楠就立马冲进了她的家门，只留下姜叶初对着脸上敷着面膜，手里端着咖啡的Cassia尴尬一笑，然后也挤了进去。
　　Cassia关上门，随手把她的咖啡放到一旁，走进客厅就看见谭楠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在研究她的新水杯，旁边还有拘谨的姜叶初。
　　“说吧找我什么事，挑重点，有废话就把你扔出去。”Cassia把到了时间的面膜扔掉，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谭楠。
　　说完，她的眼睛又飞快的扫了一遍姜叶初，然后又补了一句：“给我介绍男人的话你就可以滚了。”
　　“不是的卡姐，我是来给你介绍卖房的人的，”谭楠笑的时候大眼睛会眯起来，看起来可爱的很，“你不是说要移民嘛，急着卖房，所以看，买房的人这不是来了？”
　　Cassia把眼神从手机里拔出来，看了谭楠一眼，淡淡的说：“我不移了。”
　　这句话确实把谭楠吓了一跳，Cassia之前可是天天说着自己马上要移民了，但这怎么说不走就不走了呢？
　　“和那个畜生分了，妈的骗老娘感情，还差点把我骗国外去，还好我发现得早。”
　　谭楠的脑子突然变得像一台年久失修的老电脑，脑子转了好久才反应过来，Cassia说的畜生就是她那个传说中的谈了八年恋爱的英国男朋友。
　　或者说是前男友了。
　　不过现在应该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那姜叶初住哪儿？他转过头去看着姜叶初，而姜叶初早就做好了准备，举起手机，给他看所有酒店都满员的通知，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个畜生，真是气死我了，脚踏两条船就算了，老娘还是当小三的那个？据说还喜欢玩字母和多人，真的恶心死了，还好和他没深入交流过……”Cassia对前男友的谴责没有停止，不过谭楠却没有心思去听了。
　　“停停停，卡姐，那你这说不卖就不卖了，我朋友怎么办啊，他是第一次来首都，人生地不熟的，就认识我一个，酒店也都满了，总不能让他睡桥洞吧，这短时间内也找不到一个便宜的房子了呀。”
　　Cassia的长指甲在手机上戳了几下，然后抬头看着站起来焦急地转圈圈的谭楠：“你脑子缺氧吗？他不能住你家？反正都是大老爷们，也不用怕……”
　　Cassia的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然后她拍了拍嘴巴继续看手机，但谭楠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看着姜叶初，露出来些为难的表情。
　　“你真的要住我家吗？”
　　“可以啊，你不介意就行。”
　　谭楠的脸上更加为难了，姜叶初马上捕捉到了他的这些表情。
　　“怎么？会让你感到不方便吗？”
　　“完全不会啦，就是……”谭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我家可能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