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的方式》杨梅养猫

2、第二章

　　山乐九月的鬼天气很烦，凌晨还下着雨，太阳一探头就停了，只有屋檐还挂着几滴没流干的雨水。
　　“最后一年了，大家一定要努力啊！”班主任冯原在台上激情澎湃地灌着心灵鸡汤，“但新学期新气象——那现在让我们欢迎新同学上台做自我介绍，希望大家可以和她好好相处。”
　　一阵混乱的讨论声加360度立体环绕音的掌声过后，肖章抬头就清楚地看到一双运动鞋在学校地板上走动。想来也巧，正好那天久违的出了太阳，正好那时太阳从窗户悄悄爬进教室，正好照在她身上。
　　她抬头看去——白衬衫和宽松的阔腿裤在她身上显得格外乖巧，八字刘海自然的卷起弧度，平凡的高马尾在她身上显得格外俏皮可爱，还带着粉色的细框眼镜？阳光透过镜片，让人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绝对是乖乖女。肖章暗暗给新同学在心里评了个分。
　　新同学仅仅是站在讲台上，下面就有人笑了。
　　笑什么呢？肖章坐在最后一排，视野比一般人好的多，可大家依旧有意无意地孤立她。也许是因为她没有什么家境吧。
　　肖章的前桌是对早恋的小情侣，男的叫高翔，女的叫宋欣雨。他俩老黏在一起，老师也不管管。
　　宋欣雨在桌子底下掐了男的一下，宠溺又带着一丝气愤地问高翔：“哼，一直盯着她干嘛啊，是不是觉得她好看想泡她啊？”尾音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没有，绝对没有。要是有也是她主动来找我，毕竟我这傲人的身材，完美的脸蛋……”高翔说着，毫无预兆的被小女生掐了一下，“诶痛痛痛错了错了！”
　　看完全程的肖章在心里狠狠地对他们比了个中指。
　　班主任“诶”了声整顿纪律，在讲台上拍了拍手。新同学瞟了老师一眼，眼神似乎闪出一丝疑惑？
　　这个新同学也太可爱了，要是我能和她成为朋友，那一定……肖章皱着眉停止了这个想法。
　　“大家好我叫孟瑶。”新同学下了讲台。
　　结束了？似乎全班都有了这个疑问。
　　虽然班主任最先反应过来，假笑着鼓掌让场面没那么尴尬，但脸上的表情让人不用猜也知道她此刻的想法：“靠，为啥不能再拖一段时间，这个自我介绍也太他妈短了，本来以为还能休息会的。”
　　孟瑶回到了第一排靠门的位置。
　　也许是一个腼腆的孩子呢？想着，肖章心里都发笑。笑些什么呢？连肖章本人都不知道。
　　但还是面无表情。
　　乖乖女肯定和自己没交集，不用了解太多。可如果有交集呢……肖章想着想着又走了神。
　　老班说了那么多，肖章恍惚中只听到一句:“待会孟瑶坐到肖章旁边的空位去。”
　　啊？啥？啥玩意坐到旁边？乖乖女当同桌？啊？
　　我靠，不是吧这么衰，和乖乖女坐一起！万一是作精怎么办？万一告我逃课？告我带耳机？或者……天天和我玩尬的？我只是想认识没想真的认识啊！
　　尽管肖章内心已经飙了一万句“卧槽”，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早读下课她就扭扭捏捏去了孟瑶的临时座位，在人堆里得到信息——她挺有钱的，本来要转去东诚那个据说比较好的私立，结果转不了，才转来实验中学这个平平常常的公立学校。
　　孟瑶收拾好东西，还没到位置呢，班主任先一步拉她到教室外面谈话。
　　“孟瑶，你的这名新同桌，嗯，比较内向，有点腼腆，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老班拍了拍她肩膀，“让她这种情况好转一点。”
　　孟瑶“嗯”了声，老班拍了拍她后背就叫她回去了。
　　肖章还想着要怎么给她留下一个外向活泼好相处的模样，她就坐过来了。要知道，后排水深，最后一排门旁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知道后排那些男生会不会对乖乖女动手动脚。
　　肖章表面看着书，实则暗中观察自己的新同桌：粉色的文具盒，笔多的不像样，海蓝色的书包，上面还缝着一个小熊？这可不就乖乖女吗？！
　　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肖章先开口了，是常用社交句:“你好，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肖章。”虽然知道名字，还是走个流程得了。
　　肖章？她看起来挺乖的，怎么会嚣张呢？
　　“孟瑶。”孟瑶低头收拾着东西。
　　“嗯，那你是看耽还是言情啊？”
　　“双坑，两个都喜欢。”
　　没话说了......
　　“诶，你弯的还是直的啊？”
　　“啊？”孟瑶惊讶了，这是内向腼腆该问出来的话吗？
　　肖章自顾自地答:“我觉得我已经弯成蚊香了。”
　　孟瑶没觉着好笑，但为了这个“腼腆内向”的同桌，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她似乎要清查暑假作业，但大家应该都是“奇迹”过来的，都非常自信。
　　肖章看见了她抽屉里的小说——是两本言情。
　　“这是讲什么的？”肖章有些震惊，还敢带小说吗。
　　孟瑶看了老师一眼，偏头回答:“呃这个啊，一个女的，然后......”
　　肖章点点头。
　　老班瞟了她们一眼，又接着讲收作业的警告了。
　　等到孟瑶讲完，肖章敷衍地附和着，就真的没话说了。
　　还是不要打扰乖乖女听课吧。肖章想。
　　等老班把作业清单完完全全写在黑板上，教室就成了“愁”字诠释的最好的地方。
　　“卧槽我没写英语！卧槽！”
　　“草还要写英语？！我他妈物理卷子都没写完！”
　　“我靠我靠，谁阅读理解做了借我看看借我看看！”
　　教室里惨叫声此起彼伏。肖章十分自信，昨天晚上可是创造奇迹的日子，慌什么。
　　直到肖章把所有作业清出来——
　　“卧槽，没写阅读理解！”虽然声音挺小的，但前桌听到了。
　　坐在肖章左边的女生理了理作业，很刻意地在桌子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然后别过头阴阳怪气地说:“你还没写完吗？这么点作业，我以为你早就写完了。我一直都把你当偶像呢。”
　　肖章没理她，默默补着作业，接受着嘲讽。
　　不和小孩子计较，不和小孩子计较，不和小孩子计较……她想。
　　肖章一面补着作业，一面和孟瑶聊着天。
　　“我都不用写这个奇葩作业，你们也太惨了。”孟瑶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腿上。
　　肖章笑了笑，在本子上胡乱写着，选择题ABC、ABC地乱写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不知道所谓的“人情世故”，也许这就是他们有意无意孤立她的原因吧。
　　肖章摇摇头。唉，又想其他东西了。
　　“诶，交作业了。”尾音上扬，语气做作。无疑是坐左边那个女生来收作业了。
　　孟瑶自觉低下头假装收拾，不时抬头偷看她们这“深度交流”的场面。
　　肖章默默交出了作业，也不管什么写没写完了，先交再说呗。肖章自己觉得在老班心里有一个“好学生”的地位，哪怕被查肯定也不会很尴尬。
　　她敷衍地翻了几页，明明知道肖章没写什么还装作不知道刻意地问：“诶？肖章，你怎么没写这个呀？”
　　既然这么会装……我也装！打不过就加入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肖章一头栽在桌子上，进入睡眠状态。
　　同桌嘴角微微上扬，又强行压了下去，故作淡定地咳了一声。
　　演戏就要演全套。肖章稍微用了一点点劲伸了一下左腿，不小心轻踹了一脚高翔，在蓝白校服上留下了一个独特的印记。
　　幸好高翔在和宋欣雨闹，没有发现这“独特印记”，不然得多尴尬……
　　同桌轻微抖了两下，从书包里掏出杯子喝了口水。
　　“啊——”肖章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抬头……诶卧槽她人呢？抬猛了，她太矮看不着。肖章头低了一点点，带着困意问：“你怎么在这，我刚醒。诺，作业，再不交老师可要催喽。”
　　水还没喝进肚子里，孟瑶先呛到了，手臂留下了几滴水珠。
　　“哼，这我当然知道了。”她抱着一叠作业，噘着嘴。她又看着孟瑶：“对了，我还没有和新同学认识一下呢。孟瑶你好呀，我叫张函嘉，函是三角函数的函，嘉是嘉州的嘉。有不懂的尽管问我。”她刻意读重了“尽管”这两个字，又瞟了肖章一眼。
　　但凡有耳朵都听得出来她在讲谁，不就是想让孟瑶不去找肖章说话吗？
　　“嗯，你好。你还是先去收作业吧。”孟瑶脸上挂着笑，一副久经人事的成熟模样。
　　张函嘉踩着骚红小皮鞋“哒哒”地走了。
　　憋了好一会儿，孟瑶止不住地大笑:“哈哈哈哈，真的离谱了，校服配小皮鞋哈哈哈哈。”
　　肖章憋了一会，努力抑制嘴角上扬，憋了一会，课桌就止不住的颤抖，还伴随着“哈哈哈哈”的笑声。
　　班里安静了瞬间，大家的疑问不约而同地走到了一起——“肖章这个空气人可以这么快和新同学打好关系，还可以笑这么大声，这么放肆？”大家头上似乎都冒着装满疑问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