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别怕 ...
-
高中毕业,我顺利升入一所重点大学。我一个人去外省上学,离开自己的家。
大学生活也并不轻松,但胜在自由。
迎新晚会很热闹,好多人互相要微信。
“你好,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一个高高的男生走到我旁边。
“我扫你吧。”
“好的好的。”
我和他谈了两天的恋爱,然后就和他分手了。
他很幼稚。
我并不想谈恋爱,遇到喜欢的也只是想远远看着,不愿意靠近。
喜欢的就看着,靠近了便不美好了。
我是中文专业,考了教师资格证。我想毕业后直接去工作。大学时期我实习过,我很喜欢和孩子在一起。他们使我感到开心,他们是如此纯洁。
毕业了,我回到家乡市里一所私立小学当老师。
我的生活波澜不惊,除去被父母催婚。
“江月,你小姑说她们单位有个不错的小伙子,你要不要试着处一下?”吃饭时妈妈说道。
“我姐注定孤寡。”江桓开口。
“说什么呢?”妈妈不乐意了。
爸爸也说:“乱说话。”
“不用了,妈,我相亲不会成功的。你放弃吧。”
爸爸说谁谁谁比我还小,孩子都一两岁了。
妈妈说这个不行她再找。
仿佛男人和女人生来世间就是为了要结婚。
我没再遇到喜欢的人,甚至看到贺歌晨和她男朋友的甜蜜时我都怀疑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我的喜欢太浅淡了。
并非没人喜欢我,并非没人追我。我只感觉无法接受。
贺歌晨结婚时我去当了伴娘,我的好朋友,就这样走向另一个人的怀里,他们会这样相伴着过完此生。
三十多岁的时候,我养了一条狗。它是条柴犬幼犬,平时很活泼。
周末我带它出去玩,它太小了,就跑在我前面,我随意走都能跟上它。它跑得欢快,我也开心。
小路上有许多过路人,姜茶突然转过头追着一个男人跑。
“姜茶!回来!”
它并不听我的,仍旧很固执地追着男人。男人注意到小狗,便不跑了,任由这只小小的狗围着自己打转,甚至还蹲下身摸它的脑袋。
“对不起。它平时挺听话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弯下身把姜茶抱起来。
“没关系。”
我们聊了几句,临走时姜茶还是想要往男人那边钻,我很容易按住了它的狗头。
之后再去遛姜茶,只要遇见那个男人它还是会奋不顾身地去追,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他叫苏磊,是名医生,有自己的诊所。就在附近。
知道我上课时要把姜茶关在家里,他提议自己可以带姜茶,等我下班再把它接回去。
我思索一下便同意了。
后来姜茶越长越大,苏磊突然说要追我。
“我是不婚主义。”
他并没有放弃,反而每天等我下班,带着姜茶来学校接我。
我也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家的,可是苏磊只看到的是现在的我,他没有看到从前的我所以喜欢。当他知道我的过去后,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江月,我真的喜欢你。”
他一直这样陪着我。
“我想和你结婚,和你一起变老。姜茶一定也想我们在一起。”
话堵在心口不能说出来很难受,我时常梦到他,甚至可以说我也喜欢他。我想过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变老,在岁月静好中相伴此生。
可是我辞去了工作,带着姜茶去往南方支教。
大山里日子平淡,我的生活只有孩子们。
后来我听闻他结婚,却告诉他我不能回去。
“真的一天都不可以吗?”
“暑假我就回去了。”
电话那边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回来记得告诉我,我去接你。”
“好。”
我是这里的旅人,北方才是我的家乡。
江桓几年前就结婚了,现在有一对龙凤胎儿女。父母已经退休,过着悠闲的老年生活。
暑假我回去,以前的旧居已被拆迁,筑起新的大楼。父母和江桓住在新的居所,楼上楼下。
我没有联系苏磊,没有联系任何人,悄悄地回来。
父母在家,看到我后很热情,说我瘦了,问我是不是整个暑假都在家里。
“嗯,开学再走。”
两个小孩睁着大眼睛看我,满是好奇。
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般模样?
突然觉得好笑。
苏磊的诊所还在老地方,开着,于是我就牵着姜茶平常一样走进去。
诊所里有几个病人,他坐在药房里面,只顾着包药,头也没抬。
直到下一位病人上前时,他才抬眼看到我。
他对我笑笑,我也笑了笑。只有姜茶想要往里面跑,可惜我牵着。
所有的病人都走了,他向我走过来。
“回来也没告诉我。”
“避嫌。”
他弯腰去摸姜茶的脑袋,“不用避嫌,我没结婚。”
“嗯。”
他没解释,我没多问。
暑假里很闲的我要么在家和孩子玩,要么就是牵着姜茶去找苏磊。
我喜欢他,细水流长,无从说起。
开学前我回到大山里的学校,不过几天听说有外面的医生来,要在这偏僻的地方开诊所。
是他吗?我的心跳因为这个猜想而兴奋地跳动。
诊所开张了,苏磊给我发消息说他来了。
我们在南方的大山里一起待了十六年,我们都五十多岁了才回来北方。
姜茶没有跟我们回来,它埋藏在大山里,眼看着那些和它玩耍过的孩子长大成人。
大山已不再是之前的荒凉和落后,他们开放起来,富裕起来,繁荣起来。
家乡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开春时我生日,苏磊带我去游乐园。
“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就当是我幼稚。”。
是了,我从来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出来,别扭又难受。我告诉他的。
我们玩了过山车,还玩了碰碰车,一起去鬼屋,骑幼稚的小马。
摩天轮快要走到最上方时,他说和爱的人一起坐摩天轮,在最顶端告白,两人会一直在一起。
“我爱你。”
我的泪有点不争气,差点就夺眶而出。
这个人,不只爱我的青春和身体,也爱我的迟暮和灵魂。
“我爱你。”我回复他。
五十多岁的我们结婚了,江桓很无奈地表示他原以为他儿子结婚我都不会结婚。
我的父母倒也不那么难过了,大抵是还有些高兴,我竟然会结婚。
他的诊所又开张了,每天八点开门,五点关门,很是准时。
闲时我们就去公园散步,他突然说想姜茶了,我们都很伤感。
姜茶在世时间不长,却用尽了它的一生来共我一段路程。
后来,过了好些年,我们头发都白了,一同生病住院。
江桓的女儿主动过来照顾我们,是个很好的孩子。
我们住在一间病房,他躺在我右手边,我们一转头就能看到对方。
一日,他让护士把我们两个的床合在一起,他想好好看看我。
我伸出手抱住他,眼泪浸湿了床单。
他的手颤颤巍巍给我抹眼泪,“别哭,下辈子我还要娶你。我要早点遇到你,我们还在一起。我先去等你。”
“苏磊,我们一定很早就遇见,遇见我们就在一起。我一定要早点嫁给你。”
他抱着我,没了动作。
我也要走了啊,“别怕,我去找你。”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