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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何苏苏摸向床边的围栏,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些许。梦里发生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但其实仔细一想又处处不符合现实。
      何苏苏现在二十岁,还在H大读大三。
      “已经好久没有想到菲菲了,怎么会忽然梦到。”何苏苏一边刷牙一边暗想,匆忙漱了口。室友都还没起,换好衣服后她看了看时间,挨个叫过室友后出了门。
      该死的早八!好想睡觉。
      她买了杯粥,走在去上课的路上,脑子里回想起才做的梦。记忆越来越模糊,初醒时候每一个场景仿若历历在目,现在却只能记起个大概。
      何苏苏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给朋友发了条语音:“欢哥,我跟你说,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不记得具体梦见什么了,只记得梦见了菲菲。”
      “忽然感觉有点难过。”
      她撒了谎,梦的大概她还是能记得的。
      菲菲。
      这个称呼已经太久没从她嘴里出现了。
      欢哥没有回她,也许在睡觉,也许也在上课路上,也许已经在教室坐好,她并不在意这些。
      何苏苏一向废话多,也只是想和谁说说话分享一下。
      下课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还没有收到消息回复,想了想,她登陆了小号发了条说说“我梦见你了,是不是在告别。我们甚至没有好好说再见,怕来日欣喜相逢,也恐难再见。”

      “我忙了一天课设,听说做梦代表对方在忘记你。”晚上的时候,欢哥回了消息。
      欢哥又接着发送“我还梦到过你,那两天就在纠结是不是要忘了,所以看见你打游戏才求邀。”
      何苏苏看着消息,第一反应是想起了自己发的说说,连忙回复:“诶我听说的是,梦到谁其实就是在向谁告别。”
      何苏苏想起和欢哥再次拥有联系时候的情况。
      李煜欢是何苏苏的高中同学,高高壮壮的,他们是很铁很铁的朋友,但其实高中毕业后也少有联系,尤其是李煜欢留在了家乡L市,而何苏苏去了两千多公里外的H市,平时无法见面,也不怎么聊天。唯一的交集就是每次寒暑假放假回家,会一起约着吃一顿饭。
      直到大二下学期的五月份,他们才重拾亲密。
      何苏苏是个网瘾少女,空闲时间就会打开游戏,恰逢那晚李煜欢也在线,便对组队中的何苏苏发出了“请求邀请”,何苏苏自然是同意了申请,两人连着麦一边玩游戏一边唠嗑,居然一点生疏感都没有。他们开始在社交软件上絮絮叨叨——当然通常是何苏苏一直絮絮叨叨。
      何苏苏是个很神奇的女孩,她拥有着“明明可以一句话就讲完这件事但偏偏能讲出一篇大作文”的能力。打开他们的聊天记录,就会看到她发送的一串串的长语音。对此,李煜欢的评价是“你好像那个碎嘴子的老太太”。
      两人从五月一直聊到了现在的十二月。
      “我记得你是不是说过,你和陈景飞不是闹掰了吗?”李煜欢又发来消息。
      陈景飞是李煜欢初中的同班同学,不过他们的关系也就止步于同学。这样说来何苏苏和李煜欢也是初中同学,毕竟他们都是同一所初中,但何苏苏和他们不在一个班级,初中时也并不认识李煜欢。
      “嗯,我忘记跟没跟你讲过原因了,没关系我再讲一遍!”何苏苏按着聊天框的麦克风开始唠叨,“也不算闹掰,是我单方面跟他掰了,估计他根本没在意。”
      “还是上个学期的事了,就因为我平时也不怎么跟他讲话,也很久没联系了,我有一天就忽然想到他了就给他发消息‘菲菲菲菲’。”
      陈景飞在B市读书,是L市附近城市。
      “他就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没事就叫你一下,他说好久都没联系过了。”
      “我说是呀好久都不联系了,再不联系就没有联系了。你知道他回我什么吗?气死!他给我来了一句,他有对象了没事别联系。”
      “就无语好吗?什么叫没事别联系?咋的了我现在找他真的还会有什么事吗?大学了又离得这么远,能有什么事啊?”何苏苏气急败坏,语速也越说越快,“有对象又怎么样啊?我平时也不跟他说话啊!一年也就跟他联系个一两次,他谈了女朋友所以我们连朋友都不能做了?”
      “给我气完了,我就把他好友删了。”
      “他这话说的真的很过分对不对?气死人了!”
      何苏苏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他们也闹掰过,愤怒的争吵着,互放狠话。她一气之下删了他的好友,他一气之下背包走人,没多久他重新加她,低头认错。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呢?
      “我错了,我不该发脾气的,你别生气了。”陈景飞站在图书馆走廊里,低头看着眼眶通红的何苏苏,逗她:“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认错呢!当然都是我的错了!话痨!”
      “你才是话痨!”何苏苏忍不住笑起来。
      此时距离何苏苏删掉陈景飞已经过去半年多了,她始终没有收到那条她期望的好友申请,她也明白这次不会再和解了。
      其实刚删掉好友没多久她就后悔了,但她不肯低这个头——其实她也不是介意低头的人,但对于这件事她始终觉得是陈景飞过分了。
      他们曾经那么要好,怎么就走到了今天“没事别联系”的地步?
      何苏苏好像不明白,但又好像明白。
      从小到大,何苏苏拥有过很多好朋友。有好到去对方家里玩的、有一起爬过陡峭的山在树林里探险的、有放学后两人不愿回家想多玩一会于是石头剪刀布走步数的、有一起蹲在路边看着蚂蚁发呆的、有暴雪天不畏严寒只想见一面的、有知道她怕黑短短一小段路也会陪她打电话的、有连麦通宵补作业最后睡着也不肯挂电话的、有因为她贪吃便永远会在书包里藏小零食的……更有好到手牵着手睡在一起的(当然是和女孩子)。
      这些都是和不同的人,经历过的不同的事。
      何苏苏忽然笑起来,她想起小学时候有几个很要好的朋友,中午放学后的几个小时午休时间里,他们会一起去一个朋友家里看电视。他们守在少儿频道,看着诸如“米奇妙妙屋”、“朵拉爱冒险”此类的带有互动的动画片,并一起拍手大喊着“选剪刀!”“走小路!”“用梯子!”
      现在回想起都觉得太傻了,天真的以为米奇和朵拉真的在寻求自己的帮助。
      可又真的特别开心。
      现在呢?那些曾经一起经历快乐的朋友们,身在何方,过得怎样?
      早就不再拥有联系了。小学毕业以后,刚上初中那阵,大家还经常互发消息讲着趣事,后来消息越来越少,再后来再也没有说过话。
      那些经历过的美好,只在回忆里留下了或深或浅的痕迹。
      李煜欢沉默许久,发来一句“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
      何苏苏没看懂这句话,只是调侃他:“别搁这文青!”
      想了想,她还是复制下来去网上搜索,网友给出的解释是“与你同行的人送你到河边就要回去了,从此你将一个人走。”
      “曾与你同行的朋友,不管认识的时间有多久,相互间有多少难忘的经历,他也只是陪你走完了一段路。你终究要独自漂泊,各自奔向自己的人生。(知乎,莫小糊)”
      何苏苏忽然感到特别难过,“欢哥,我现在忽然特别的矫情。我跟你说,如果让我回忆初中,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菲菲。我初中过得挺、挺……挺垃圾的真的,我初中过得一塌糊涂。”
      似乎关于初中的所有美好记忆,都来自初三认识了陈景飞之后,甚至几乎都来源于他。

      何苏苏是初三时候才认识的陈景飞,虽然他们那时已经读同一所初中两年了,但她真的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陈景飞。
      倒是陈景飞听说过何苏苏,因为她的数学成绩很好,单科数学总是年级的第一第二。而陈景飞的班主任老刘是个教数学的老师,每次教育自己班的学生都免不了提起何苏苏。
      第一次见面是在跆拳道课外班,是一个周六的晚上。
      何苏苏是初二开始学习跆拳道的,和其他人学习跆拳道的理由(比如想强身健体、比如兴趣使然等等)完全不同,她纯粹是觉得这样很帅。
      一个学习跆拳道的寸头女孩,怎么想都很帅。就算她身体不够协调,学的很烂,她仍然觉得在自己的介绍前面加一个“学过跆拳道”的形容词就是很帅,反正没人知道她到底学的好不好。
      彼时何苏苏还留着寸头,宽大的跆拳道服也看不出来身材,于是陈景飞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个男生是变态吗怎么进女生更衣室?”
      对那个时候的何苏苏来说,她觉得最遗憾的事,就是她的嗓音是正常女孩子的细嗓,而不是像有的女孩子那样天生粗里粗气、光听起来觉得像个男孩的嗓音。
      所以当她开口说话时候,陈景飞震惊的意识到她竟然是个女孩子。
      当时已经到时间上课了,但教练去给陈景飞拿腰带耽误了一点时间。大家站好队等教练,何苏苏看教练还没来,见缝插针地跟旁边同学说着闲话,教练走来抬腿轻踹她:“诶话痨,还讲呢?”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啊?”何苏苏不客气的冲他“咆哮”。教练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也许是因为年龄不大,跟学生们相处也比较随和,总与何苏苏吵吵闹闹。
      跟在教练身后的陈景飞震惊之余也是被吓了一跳,何苏苏的大嗓门可真不是盖得。
      而何苏苏对陈景飞的第一印象是,没什么印象。她本身就是对人脸印象不深的人,根本没记住他长什么样子。
      何苏苏确定他是个新人新面孔,她在这个班级里跟着教练学了一年都没见过他,而且他腰间也没有绑腰带,是教练临时给他拿了一条白带系上的。
      但奇怪的是,训练中各个动作,陈景飞都完成的非常规范标准,甚至他和教练说话语气间都透露着亲密。
      “大概是个有天赋的、教练的熟人吧?”何苏苏是这么想的,也没在意。
      这节课没什么波澜,如往常一样,在教练和何苏苏的斗嘴中度过。
      周末的何苏苏向来是充满活力的,等到周一上学时候,何苏苏又变得“死气沉沉”。
      谁会喜欢上学呢?反正何苏苏不喜欢,对于一个不爱学习的学生来说,第一痛苦的事情就是学习,第二痛苦的事情就是上学。
      这周恰好是何苏苏的小组做值日,几个人分工合作,有教室和教学楼后按班级划分的室外值日区。
      此时已是十一月,北方天气渐冷。那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刮着大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小组里的同学们互相攀比着早些来上学,因为早到的人就先负责做教室内的值日。
      何苏苏向来上学很早,一方面是因为她住得近,从家走来学校只要五分钟的路程,一方面是因为她有晨跑习惯起得也早,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喜爱站在学校大门口等开门的感觉,那让她有一种特殊的成就感。
      尤其是寒冷的冬天,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站在校门口边等边吃,让她觉得格外舒服。
      因此,何苏苏通常都是早晨教室里点灯的人。但面对值日,她果断选择了室外值日区。
      因为室外值日是占用早自习的时间出去做值日的。
      同组的没有抢到教室值日的同学们愁眉苦脸的提着扫除工具下了楼,唯独何苏苏兴高采烈,蹦跶着下楼梯。
      “冻死了我们捡捡垃圾赶紧回去吧!”教学楼后面空地上,同组的刘婷缩在墙边朝手心呵气。
      “拜托!不用上早自习诶!”何苏苏满脸兴奋,挥舞着扫帚。
      “不用上早自习是挺好的,可是这大风刮得让我觉得我人都要被吹走了!”刘婷把校服衣领立起来,“要是没这么冷我倒也挺愿意出来值日的!”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大家出来之后倒不约而同的不想回教室,拖延着磨蹭着。值日还没怎么做,大家就都缩在挡风的角落里开始唠嗑。
      “诶你们看那个最近上映的电影‘我是证人’了吗?”何苏苏打开了话匣子。
      “后面朱亚文演的真的好吓人啊!”王柏接话。
      众人开开心心的从电影聊到周末发生的趣事,何苏苏大笑着,打断他们的是班主任老王的怒吼:“你们在下面围一圈干什么呢?拿嘴扫垃圾啊?赶紧收拾完回来上自习!”
      众人抬头,看到了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的老王。
      “好的好的老师我们马上就收拾完了!”何苏苏大声回话,众人拿着扫除工具四散开始简单清理,老王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办公室里喝着他的茶水吗!”刘婷挪到装模作样扫地的何苏苏的身边,小声嘟囔着。
      “不知道,天天就知道训我们。”何苏苏撇嘴。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
      “话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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