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上仙要稳持君子之风》云山青青

30、诡局（七）

　　小葵喜摇头，那样大的错，的确让师傅为难了。

　　她在白玉的怀中拱了拱身子，脚尖触碰到那把嗜血的长剑，小手搭在白玉的胳膊上，哭着讲道：“师傅，对不起。葵喜犯的错，葵喜自己担，绝不让师傅为难。”

　　白玉微微叹息道：“你要怎么担？”

　　怎么担？小葵喜哑然。

　　两人正沉默时，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白玉微微侧头，凝神听着那些微末的动静。

　　是脚步声，但不像是人的脚步，更像是……兽类的。

　　屏障外的白玉在那些倒下的花朵里看到了若隐若现的兽类耳朵，那耳朵一点一点靠近前方的两个人。

　　是狼，是贪狼。

　　白玉拼命拍打屏障，提醒两人，可这该死的屏障隔绝了一切声息，他破不了，也传递不了消息。
　　屏障里的白玉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还听到了低沉的气息声。

　　他慢慢放开小葵喜，伸手去够那把玉剑，还未完全触及，就听得一声狼嚎，紧接着，贪狼拔地而起，扑到了白玉。

　　白玉在地上滚了两圈，蹲起身盯着贪狼，他的余光瞟向那把剑，随后视线回到了贪狼身上。

　　这头狼应该摔死在崖底了，怎么又会回来了？两个白玉对此都感到不解。

　　贪狼竖着尾巴，露出獠牙，一个猛子，又扑向白玉。它的爪子死死按在白玉肩上，张口向白玉的脖颈咬去。

　　白玉扼住贪狼的脖子，贪狼越痛，那只爪子就陷得越深。

　　这是一场没有兵刃，只有力量的较量。贪狼没有撕到肉，它便不会收起它的獠牙，它势在必得。

　　狼爪挠破白玉的衣裳，深深陷入肉里，口中的悬液不断滴落。它甩着头，冲白玉嚎叫了一声，试图用恐吓的方式分散白玉的注意力。

　　身后的小葵喜见到白玉狼狈地躺在狼爪下，用脚尖一点一点将剑勾到自己手中。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拖着伤退，双手握着剑对着贪狼的脖颈挥去。

　　贪狼竖起的耳朵早已听到后方的动静，在剑风起动时，它猛地翻身，挣脱束缚，跑到白玉后侧。
　　玉剑斩空，却不得停止，冰冷的剑刃直接朝着白玉落去。

　　这样的局势不是小葵喜心中所想，她想要立即丢了那把剑，却如何也松不了手，眼睁睁看着剑划向白玉。

　　唰！剑停了。

　　小葵喜睁开双眼，只见一只热血横流的手紧紧握住了剑刃。

　　还不及看清握剑的人，贪狼早已跃身，再次冲向白玉。

　　小葵喜松开剑柄，扑倒白玉，成为了贪狼第一口食物。

　　它咬住了小葵喜的手臂，尖锐的獠牙刺穿小葵喜的血肉。白玉翻过身，捡起剑对着贪狼刺去。

　　狼眼里，长剑的影子越来越近，贪狼的欲望逐渐退散，它松口，朝后退去。

　　白玉抱起小葵喜，捂住她的胳膊，她那条手臂早就被血染红了，那不止有贪狼的杰作，还有他自己的杰作。

　　“葵喜，葵喜……”白玉拍着小葵喜的脸颊，“不要睡，听话，别睡，师傅带你去仙居。”

　　小葵喜睫毛颤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她抬手，揩去白玉眼下的泪，问白玉：“师傅还愿意带我去？”

　　白玉点头：“愿意，当然愿意，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去。”

　　小葵喜嘿嘿笑了。

　　贪狼在两人周围来回观察、试探，它仿佛知晓自己已将白玉彻底激怒，因此没有再主动上前攻击。

　　但它的天性不容许它轻易放弃即将到口的猎物。

　　它把白玉的一举一动、细微的情绪变化全部收于眼底，白玉的剑没有握在手上，这不失为一个进攻的好机会。

　　机会稍纵即逝，贪狼没有犹豫，一个猛冲，张口朝着白玉的脖颈咬去。

　　小葵喜觉察到白玉身后的危机，耳畔响起了白玉问过她“要如何担”这句话。

　　她推开白玉，面向贪狼，阖上眼，额间的向阳花乍现，泻出道道金光。

　　那光芒太过强烈，照得人睁不开眼，白玉抬袖遮挡，贪狼也侧头闭眼。

　　贪狼欲要退离，额头处却多了一道力量。那力量明明很温柔，但它的整个身子都朝后翻仰去。

　　额间的向阳花破碎，金色光芒逐渐黯淡、消失，小葵喜跪坐在残花中，垂着头。

　　白玉伸手揽住小葵喜，看到她额间有一道血印，他碰了碰，小葵喜整个身体都颤抖。

　　小葵喜拉下他的手，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师傅，别碰，疼。”

　　白玉手指颤动，有一滴泪一直挂在下睫上，迟迟不肯掉落。

　　那是她的真身啊，就那样碎了。

　　小葵喜的身体在他怀里逐渐变得轻盈，他后悔，不该那样罚她。“葵喜，师傅带你去疗伤。”

　　小葵喜按住他的手，摇头道：“不了。”她拉住白玉的衣领，示意他低下头来，她伏在白玉耳边悄悄讲，“师傅，我这算不算担下了？”

　　那滴泪终于落下了，白玉点头，声音喑哑：“我不要你担。”

　　小葵喜的手垂了下去，轻盈的身体从腿开始慢慢消失，最后在白玉的怀中变得虚无。

　　她这一生比起凡人，也不算短暂罢，遗憾也不多，唯一的觉得可惜的就是与她那个便宜师傅相处的时间太短暂了，还惹了祸。

　　白玉的手心里空落落的，他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向阳花慢慢消失，露出泥土。

　　贪狼磨着爪子，于它来说，这场较量还没有结束，它的猎物还没到嘴。

　　它的眼睛里影着白玉的身影，看着白玉拿起剑，从地上慢慢站起来，向它而来。它没有在白玉眼里看到愤怒、看到仇恨，他像是个行尸走肉，没了思想、没了顾虑。

　　而这，才是最可怕的。

　　贪狼放下了要往前的爪子，停在了原地。

　　白玉握着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一直跟着他，无限延伸。

　　剑尖碰上石子的鸣叫声让贪狼开始往后撤退，它要重新审视眼前这只猎物了。

　　白玉停下了，他看着贪狼，突然一笑，问贪狼：“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万丈悬崖都摔不死你，命可真大。”他敛了笑，“活下来不容易，你为什么不惜命，偏要跑出来害死她，你能回来，她能吗？”

　　贪狼盯着白玉，嘴里发出低沉的嚎叫声。

　　白玉抬起剑，指腹一路滑到剑尖上，讲着：“这把剑犯了错，不该拿来对付自己的人，犯了错就要弥补。”

　　他将剑尖指向贪狼：“就拿你的命来弥补吧。”

　　语毕，他的眼里全被冰雪覆盖，旋身飞向贪狼，贪狼嚎叫一声，撒腿就跑。

　　白玉停在半空，一眼不眨盯着贪狼逃跑的身影，他握紧剑，抬手将剑打了出去。

　　嗖一声，玉剑飞速朝着贪狼飞去，直穿贪狼的腹部，血溅三尺，祭奠整片向阳花。

　　白玉落地，望着满眼的荒凉，走向悬崖。

　　屏障外的白玉，瘫坐在地。

　　他已经分不清谁是真，谁是假。

　　镜面的另一头，百面拍手叫好，问葵喜：“精彩吗？”

　　葵喜怒问百面：“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给他看到的全是假的。”

　　“可他认为是真的啊，你想想，我先前告诉他小丫头为他而死了，而他现在看到的不恰好就验证了我讲的话吗？”

　　“疯子。”

　　“我是疯子，之前我一个人疯，现在又多一个陪我疯了。”

　　葵喜盯着百面，愈发搞不清百面到底想要做什么，她走的每一步，每一个心思都不是事先就安排好的。她这般费劲心思，究竟有何目的？

　　葵喜突然想起先前她突然失了神智，于是问百面：“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之前说你无欲无求，可却不遗余力地捉弄我们，总该有个原因吧？除非你是真的疯。”

作者有话说

　　今天手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