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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赵轻霜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她看了看半个身子压在她榻边睡得迷迷糊糊的红莲,叹了一口气,心想怎么会是这位祖宗守着她,只好轻手轻脚地起了身,又把小红花抱上了榻,替她掂了掂被子。
从小到大估计都没照顾过人的小红花实在困得不行,还强撑着睡眼惺忪地问她怎么了,赵轻霜摸摸她的头发轻声说没什么。她才放心,下意识蹭了蹭赵轻霜的掌心,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
赵轻霜见她睡熟了,才披了件大衫往外走去。
今夜的月色皎皎,庭中的夜昙也皎皎,有人醉眠花中。
赵轻霜心道这俩人还真是兄妹,连睡觉都不叫人省心。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裙摆拂过花叶的窸窣声惊醒了花中人。
韩非半坐在花丛之中,醉眼朦胧地问:“小赵姑娘?你醒啦?”
赵轻霜仔细打量他一番,发觉这人比起被关进牢里前憔悴了许多:“你怎么在这?”
韩非笑:“明月阴晴圆缺,昙花夜开朝败,今夜却是月明花盛,难得良辰美景,我若不来,岂不辜负?”他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小半空地,又拿手拍了拍,示意赵轻霜坐下:“小赵姑娘睡不着,不如和我一同赏花。”
赵轻霜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韩非本欲给她递酒,半路又收了回去,傻兮兮地笑道:“我忘了,大病初愈还是不要饮酒的好。”他挠了挠头:“我可不想再被红莲唠叨,带坏了小赵姑娘。”
赵轻霜抱膝坐着,把脸架在膝盖间,低头去看花:“那你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喝酒?”
韩非愣了一愣才苦笑:“酒解千般愁。我心有忧思,只好寄予杜康。”
赵轻霜闻言侧过小半张脸来看他:“你解了姬无夜的杀局,天泽自尽,百越之乱也已平息,一切如你所愿,为何而忧?”
“是啊,一切尽如我愿。”韩非道:“只是我后悔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学着赵轻霜的样子把自己围起来:“我后悔了,小赵姑娘。”
“我若早知你会伤成这样。”韩非静静地看着她:“我不会希望你去。”
“当时阿紫困守紫兰轩,卫庄得去对付血衣侯,子房为解围奔走朝堂。我是唯一也是最合适的人选。”赵轻霜低下眼帘:“是我想帮你,只是我想帮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韩非许久不答话。赵轻霜偷偷瞄他,才发现他把脑袋塞进了臂弯里。
韩非开口:“我想起来,第一次见赵姑娘的时候,”他那么大一只,传出来的声音却是闷闷的:“我还以为你是个很冷漠的姑娘。你并不爱笑,总是抱着剑,生怕和别人多说了一句话。”
“但看向你眼睛的时候,”韩非好似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来,语气带了点笑意:“却能让我想起红莲来。”
“你们的眼睛给人的感觉有点像,但也只有一点。”韩非提起妹妹的时候,总是多了几分温柔:“我知道,红莲虽然被养在深宫,却没有吃过什么苦,大家都很愿意宠着她。”
“她被保护得很好。”赵轻霜赞同道。
韩非的笑意更浓:“小赵姑娘也是啊。”他说:“所以你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一种乱世之中很少有却也珍贵的东西。”
“什么?”
“赤子的天真。”
赵轻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答案。若是换了从前的她,大概已经又羞又恼,拔剑砍人了。但如今的她已经坦荡许多,能坦荡地表明心意,也能坦荡地剖析自己。所以赵轻霜只是勾了勾嘴角,问韩非:“你愿不愿意听听我的故事?”
“愿闻其详。”
赵轻霜斟酌了一下词句,仿佛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想了一会,才慢慢开口:“鬼谷子,并非我的生父。”
“我的亲生父亲,是他的师弟。”赵轻霜说:“我生父死在我出生前。”她对上韩非复杂的眼神,拍了拍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生父大概也如同每一个鬼谷弟子一样,志在四海七国。不过他的运气不太好,没等到和他师兄比试,先死在了政变之中。”赵轻霜提起她的生父,宛如在提一个陌生人,神情淡淡,语气也淡淡:“变法失败,五马分尸。”
“只留下当时还怀着身孕的我的母亲。”但当赵轻霜提起她母亲时,她的神色变得动人起来:“我娘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她在混乱之中逃了出去。但那群人没有放过她。”赵轻霜陷入回忆之中:“自我懂事那天起,就一直有人在追杀我们。”
“不过我娘是个聪明女人。”赵轻霜微微地笑起来:“聪明人到哪都能过得很好。我生父政敌派出来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渐渐的,他们派的人越来越少,我和我娘就在一个小国住了下来,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只是后来,来杀我们的人换了一批。”赵轻霜微微扬起的嘴角又落了下去,她的神情又变得冷淡起来:“我娘跟他们似乎颇有渊源……”她的眉头皱起:“我娘受了很重的伤,只能带着我接着逃命。”
“我们逃到一个小镇上,我娘实在病得太重,已经没有办法再去赶路。我们只好安顿在一个破庙里,她昏昏沉沉地倒在杂草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赵轻霜轻轻地说:“我从未见过第二场那样大的雪,我娘浑身发热,我却什么办法也没有。我只能去附近的村子找人帮忙。”
“可那时周边的小国正在打仗,十室九空,剩下的也不过是些老弱妇孺,我推开的每一扇门,门后都是警惕的、恐惧的、厌恶的眼睛,哪怕那个时候我只是个孩子,他们也还是害怕,没有人愿意帮我,他们也没有能力帮我。我不死心,一家一户地磕头,求他们借些杂布给我就好。”
“我找了多少家?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有家的老婆婆,她家只剩下她…原本还有她的孙女,和我一般大,但是饿死了。”赵轻霜打了个冷颤,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的那个雪夜:“我求到那一家的时候,她正抱着她孙女的尸体呆呆地坐着。”
“她愿意帮我。可我连谢谢都来不及说。我着急回去,我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了,我怕我来不及。”赵轻霜仰起头:“我还是来不及。”
“我回去的时候,那群要杀我们的人也追上来了。我娘已经倒在血泊里,气息奄奄,可我还是什么也做不了,我只是去送死。”赵轻霜面无表情,她的眼泪却滚了下来:“他们要杀我。那剑刺在人身上很疼,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母亲病那么重,会不会更疼?”
韩非说不出话来,赵轻霜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她闭了闭眼,缓过神,复又开口:“是鬼谷子救了我。他一直在找我们。”
“我娘撑着最后一口气,求他好好照顾我。”赵轻霜压着苦涩:“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我从来不是赤子,我是个懦夫。”赵轻霜说:“我谁都不恨,我只恨我自己无能,却又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能,只好把恨投给这吃人的世道,所以我不敢入世,不敢和这世俗里的人多说一句话,多打一分交道,因为我怕,我怕还像当年一样,我救不了别人,别人也救不了我。我对别人的在意只会造就我日后千百倍的痛苦。”
“我读过鬼谷里千万卷的藏书,想要在书上找到一份能让我心安理得的答案,有了这份答案,我就能安慰自己,天命如此,我和我娘都是被大势碾碎的粉尘,但总有一日会有人终结这纷争的。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我确实很天真,是不是?”
“可我发现我又错了。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之来往。想要终结乱世的理想主义者注定要被洪流吞没,而掌权的诸侯王公,只会挑起更大的纷争。他们生来高贵,他们才不在乎一粒尘埃的痛苦。”
“周室倾颓,礼崩乐坏,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这乱世已经乱得太久,久到每个人都已经麻木不仁,每个人的欲望都无限的膨胀。如果不能确保活到明日,那谁又会在乎今朝尚存的理智呢?”赵轻霜站起身,在如水的月色之中,回头来看韩非:“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
韩非低头看杯中清酒,杯中波纹摇荡,平静后映着一轮明月,高高在上,他轻声接着赵轻霜的话道:“先王恶其乱,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
月华好似落入了赵轻霜的眼眸,露出灼灼逼人的光泽,让人不敢直视。但她笑了起来,笑意融化了三分明月色的清冷,便使她从云端落入了人间:“乱世之乱,不在逆臣,不在国争,在礼法,在度量,在人心。”
韩非为着这一轮明月而朗然大笑。
他重复道:“乱世之乱,惟在度量之间。”他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是。”赵轻霜复又在他身前蹲下,仰着脸看他:“我一开始学剑,只是为了记住那个雪夜,想学鬼谷子的剑,是为了再无人可欺辱我。但到现在我才明白,学什么剑术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为什么持剑。”
“我如今有了很多朋友,他们都很好,我想保护他们。这世上也有很多像他们那样的人,我也想保护他们。我往后退缩一步,这乱世的刀就贴近他们一步,我的剑快一分,他们的喜乐就多一分。所以我不愿意再做懦夫,我父亲鬼谷子是当世豪杰,我师承于他,又何必总寄希望于他人?可我又想,纵然我的剑再快,救一人、救百人轻易,可总有人在这世上磋磨,我救得了一时,又怎么救得了一世?”
“世道困人,惟有破天下之局,才能渡己渡人。”赵轻霜的眉眼飞扬,她终于肯把自己一颗炽热滚烫的心剖出来,她终于敢坦坦荡荡地活在这人世间:“我要亲眼见证这乱世终结,再重建新的高楼!”
纵使是韩非,也不由为这稚子狂言而感到惊诧,而这惊异又很快化作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的心吊起来,复又丢进深渊,狂潮把那颗心撞得汹涌澎湃。
他说:“若是如此,九十九的天下也不够你霍霍的。”
“你成立流沙的时候说,你要改变韩国,”赵轻霜垂下眼:“你要卫庄取姬无夜而代之,我信你能做成此事。可是事成之后呢?你想要图谋七国九十九的天下,可我已经不想要再有七国并立。”
韩非看着她叹了口气,但很快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那笑容转瞬即逝,他沉声:“惟有大一统。”
“惟有大一统,才能重新建立凌驾七国之上的法令规章。天下一体,再无国争,才能推行新的秩序,万民才有真正的安乐可言。”韩非凝视明月,才恍然惊觉,明月早在他心中:“惟有圣人执要,才能引得四方来效。”
赵轻霜伸出手,她的手指压在韩非握着酒杯的手指上,她的眼睛就只这样全神贯注地看着韩非,赵轻霜就着韩非的手,轻轻地抿了一口杯中酒。琥铂色的酒液浸染了她花一样的唇瓣:“公子,这一杯,我敬同路人。”
韩非垂着头望她,用力地闭了闭眼,沉默良久,久到赵轻霜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她准备走了,准备西出至秦,去实现她的抱负。
赵轻霜理解韩非,韩非也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她要的七国一统,韩国做不到。
韩国如今的朝局已是烂在根骨里,经不起重创。外廷亏虚积弱,难抵他国虎狼之师,内朝党同伐异,人人皆为一己私利。纵然韩非和流沙能做到大破大立,韩国能够成功变法图强。可还要多长时间,韩国才能克服国小势薄的劣势,突破群雄虎视的险境?又要多少时间,才能争一争霸主之位,问鼎天下?
秦有今日,奋六世之余烈,韩国的未来,又要几代人的血肉去填?
韩国还有没有时间?赵轻霜不敢再赌。
她和韩非是不同的,韩非是绝世的天才,也是贪婪的疯子。他太聪明,所以能洞悉韩国如今之危好似千里蚁穴,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也太贪婪,他要韩国的改革达到最完美的成功,为此他甘心熬尽自己身上的每一寸心血。
赵轻霜知道韩非的结局是必死,就像赵轻霜那素未谋面的生父一样。一个知世故而绝不屈从世故的人,一个深谙现实而决意执着于理想的人。这样的人注定死在黎明的前夜,无论黎明是否会来。
但赵轻霜不一样,赵轻霜的心被人捂热了,可血还是冷的,这份冷血让她不能做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她是扎根于现实的狂想者,她不曾受恩于一个国,所以她难以彻底地为一个国家燃烧自己的才华。
她无国无家,孑然一人,自可今朝舍韩而去。可流沙众人与韩国紧密相连,韩非也好,张良也好,他们都深深地爱着这个垂危的、将死的国家,都在试图挽救韩国于绝境。她没有立场劝他们放弃韩国。她唯有做对弈的赢家,才能保全输了的人。
韩非睁开眼。他仰头饮尽那余下的半杯酒,神情眷恋地摩挲着那酒杯。尔后,他才道:“既饮一杯酒,纵然临岐而别,但愿仍能同归。”
一开始写这篇文最想写的场景就是这个,韩非与妹月下论道的场景。
这个也是最早码出来的剧情。时间线大概是妹把流沙好感度都打的差不多的时候。想了想把它放了上来。
本来说好寒假要努力写这篇文的,但是因为学业还有种种原因没能兑现之前说的话,也没有什么时间完成这个坑了。实在是对不起愿意看我文的友友。
下章会把大纲放出来。算一个交代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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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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