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次日落》法奥斯

4、第四十四次日落 那年

　　那年夏天，学院的音乐会如火如荼地办了半个月，每个系的同学都来大展身手。有男生跟陈乔告白，大家站在香槟塔前，热烈地鼓着掌，陈乔穿得少，那人给她披上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陈乔默默脱下，说：“对不起啊，我有喜欢的人。”
　　全场静默，都等着她继续说。
　　“我喜欢宋时。”
　　“……你逗我们玩儿呢？”连那男生都忍不住笑场了，大家纷纷起哄，还有人说，“我不光喜欢，我还爱。”
　　“我这辈子要是能和宋时在一起，我可以只活到三十岁。”陈乔有生之年唯一一次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喜欢宋时，所有人都笑了。

　　大学毕业的这一年，陈乔的感情依旧一片空白。宋时百忙之中来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终于当面说了一句“毕业快乐”。
　　这些年里，宋时来找过陈乔两次。一次是他主演的电影上映，他穿过大半座城市过来陪她看了一场零点电影。还有一次则是陈乔在布置会场时摔了一跤，右腿骨折，动了手术，骨头上打了钢板。宋时在手术当天来陪她，麻药的劲儿过去，疼得直哼哼。他坐在床边，没办法帮她缓解痛苦，只好拿手机给她读了一夜的《小王子》。
　　天亮后、宋时有工作、助理和经纪人都等在停集夜没睡的陈乔问了宋时一句话，宋时在门口停顿了“这答案很重要吗？”“很重要。”
　　可是他没有给她答案，依旧是压低佩檐，匆匆和宋时的这十年。次次都行色匆匆，陈乔看着天花板，在脑海好像总是来不及说一句再见，就到了该告别的时其实……早就该告别了。

　　陈乔出院那天，赵越来接她。弹钢琴的风云学神，院忙里忙外照顾着她这伤残人士，陈乔被他公主抱使神差地说：“赵越，我们试一试吧。”
　　她没什么经验，但还是知道过节要送礼、生活处处仪式感。二十四岁生日的这一天，赵越一整天都神神物最后竟然带她去了鸟巢。看着门票上的名字，陈乔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不是喜欢这个组合吗？我托朋友买了两张票。”
　　一整个晚上，陈乔跟着现场所有的粉丝，在中控中尽情呐喊、尖叫、大声喊着“我爱你”，大屏幕切到来她愣愣地看着舞台，有彩带飘下来，纷纷扬扬，像极了上的浪漫花雨。
　　无数女孩在这样的场景中落泪，感慨岁月，感慨终山越岭，来见了他们一面。
　　陈乔在人声最鼎沸时，取下了手指上的那枚银戒.
　　散场后，她去了后台，宋时的工作人员等着她，盼意着周围的环境。休息室里的灯光明亮，他的队友都出只剩下还穿着演出服的他。
　　“生日快乐，陈乔。”
　　“谢谢。”
　　“今天怎么没让我给你寄票？”
　　“说好了你唱到鸟巢，我来捧场的，花钱不是应该且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她笑道，“可能快要成为男朋友。
　　宋时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屈着手他准备的蛋糕，走到她面前，温声道：“许个愿吧。”
　　灯光在此时熄灭，烛火摇曳，火苗的光同时映脸上，陈乔抬头，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那你重新回答，我上次问你的问题。”
　　良久，久到蜡烛都快燃尽。

　　宋时摇头，认真地看着她：“答案依旧。” “那你让我许什么愿呢？”
　　十八岁那年，他亲手打了一枚银戒，尺寸分毫不差，她戴了一年又一年。
　　二十四岁这年，她取下这枚戒指，交还给他：“祝你星途璀璨，早日登顶。”

　　宋时爷爷去世的那年，宋时刚搬来陈乔家对面。他深更半夜跑出去找爷爷，迷了路，遇见刚刚从外地赶回来的陈乔一家。陈乔一眼看到了站在路边的他，说这不就是新搬来的小邻居吗？陈爸爸停车，陈妈妈哄着宋时上了车。
　　周女士爱下厨，每次做饭都叫上陈乔，饭桌上其乐融融。周女士最喜欢说，小乔，以后嫁到阿姨家来，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陈乔每回都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偷偷瞄宋时，只有一次，她看到宋时的耳根，红了个彻底。
　　上小学时，宋时是个闷葫芦，在学校受了不少欺负。陈乔又猛又勇，一个人跑到高年级去找人算账，口出狂言，谁在宋时面前乱叨叨，她就揍得谁满地找牙。宋时被陈乔罩着，谁也不敢再欺负他了。
　　还有许多陈乔不知道的事。
　　宋时在空间里看到有人发的夏令营的照片上有陈乔，他第一次开口跟队友说不想吃外卖，能不能出去吃。他们的车在江边转了两圈，宋时盯着路边找啊找，最后在公司门口看到了人群中的她。
　　新年申请到假期回家，特意跑了老远，去她喜欢的店买了冰激凌蛋糕，回来的路上遇到有人跟车，车子在路上追了尾，蛋糕摔得稀巴烂。他在楼下见到她，害怕被拍下来，只敢用手机跟她道一声新年快乐。
　　陈乔高中毕业那天，他特意飞回来，买好的花还没来得及送出手,就接到电话说晚上有临时活动,只能离开。
　　那个发高烧的午后，周女士从宜家买回来的灯照得屋子里一片暖意，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她念《小王子》里的经典语录，说了一句“宋时，我喜欢你”。少年的睫毛颤了颤，手指在床单上画了个圈，连呼吸都不敢有大的起伏。
　　她住院的那一夜，他坐在床边，把那句话偷偷还给了她：“陈乔，有一天，我也看见过四十四次日落，太阳落下去，月色依旧美丽，风也温柔。”
　　那一瞬，他知道，她尚在梦中。
　　后来吗？
　　后来顶流偶像宋时在三十岁这年开了一场世界巡回演唱，会，现场人潮汹涌，镁光灯不停地闪烁，八卦记者问他，这些年浮浮沉沉，有没有什么终生难忘的时刻。
　　“一次表演的时候遇见一个前辈，前辈和夫人是模范夫妻，闻名圈内，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正好在处理离婚的官司。”
　　“做这一行，能够不辜负梦想，不辜负粉丝，已经用尽全身力气了，连家人都颇多亏欠，再难有其他的力气，去对他人的人生负责，所以深思熟虑后……放弃了一段很珍贵的感情。”
　　“是爱情吗？”
　　“或许是。”陈乔站在电视机前，想起他给她的答案，音响里放着一首歌：“大雾四起／偷偷藏匿／我在无人处爱你／大雾散去人尽皆知我爱你……大雾四起看不见你/却能找到你眼睛大雾散去／我在人群中爱你……”
　　十岁那年，一同数过最美的流星，她气势如虹地闯入的小小世界，又送他去了离梦想最近的地方，没什么可也没什么后悔的。
　　此生唯一的遗憾，是小乔和宋时，没机会一起看完所有的落日。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