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伤感》Syfan

3、重逢到床上了 祝今笙自认

　　祝今笙睡到半夜突然醒了，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没卸妆摘美瞳，做女人好苦。

　　身体先灵魂一步从床上坐起来，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摸到床头灯，突然感受到床上还有一个人，呼吸声平缓而绵长。

　　轰。
　　有什么东西从心口直冲头顶再沿着四肢炸开，紧接着是阵阵头痛和屁股痛。

　　喉头滚动，不自觉地咽下口水，她缓缓掀开被子，床单上隐隐约约有一丝血迹。

　　她绕到另一侧，祈求那是一张陌生的脸，无论美丑，是谁都好，只要不是陈燃犀。

　　初中数学周测老师发成绩的时刻都比不上此刻，那种众目睽睽下无处可逃的难堪，明明这里只有她和他。

　　浓密的眉毛，优越的轮廓，即使睡着了嘴角也保持着上扬的弧度，这张脸一天之内给她带来了两次震撼，乱/伦的心悸感顿时全方位立体环绕着祝今笙。

　　她直接联想到陈燃犀明天醒来给陈母打电话，“妈，祝今笙喝醉酒把我强J了。”“阿姨我没有，我们都喝醉了。”“笙笙枉我把你当女儿看，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你怎么能。”

　　可能是床头灯的光亮影响了床上人的睡眠质量，他无意识地嗯啊了几声。
　　吓得祝今笙一个飞身把床头灯按掉，房间再次回归一片黑暗中。

　　她几乎是匍匐着爬进洗手间，镜子里这个神色慌张的女人肩头颈间有点点可疑的红色，他是不是还咬了她好几口，属狗的吗。

　　癫痫患者经历的大脑异常放电，类似于大脑短暂关机，那段时间患者彻底失去意识，再开机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昨晚就是那种感觉，她最后的印象停留在她问陈燃犀的电子烟是什么味道，他们的头不受控地凑近，好像是一起打车回来的，房卡什么时候跑到他手里的，最关键的部分，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啊哈说不定什么也没发生，她拍拍自己的脸，把美瞳抠出来扔进垃圾桶，垃圾桶里先美瞳一步，醒目的盛放着一个用过的避孕套。

　　床单上的血迹在她眼睛深处晕染开，形成一片深红色的湖泊。

　　这是她的第一次，但应该不是他的第一次。

　　跑吧，咱没法处理这种情况。
　　他那杯酒是喝你的，房是你开的，你自己的行李都在这儿，床单上还有你的血，你怎么跑。
　　要是让他知道是我第一次，也太丢人了。
　　说不定他醒来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反正小时候你们也睡过同一张床。
　　说得对。

　　她看了眼手机，4点53分，等天一亮窗帘一拉她这只触犯家族条约的吸血鬼就要被暴晒于太阳之下灰飞烟灭了。

　　如果明天永远不会到来，如果能时间倒流到昨晚就好了。

　　她以前看过一部法国电影，女主角是个失足女，她约了个有钱老头在酒店飞行，飞到高空老头心脏病犯了，嗝屁了。
　　她当时还想自己要是这个失足女怎么办，现在她成了另一种失足女，逃无可逃。

　　祝今笙举着手电筒蹑手蹑脚从洗手间出来，地上散落着沾着呕吐物的衣服，只是衣服不是她的，是陈燃犀的。
　　衣服上logo不大，韩国牌子，在国内甚至不算不出名，但是祝今笙知道，前公司的小艺人喜欢穿这个牌子，一件要一两千。

　　她把装着避孕套的垃圾袋系好扔到楼梯间，楼梯间很冷，一下子把她吹醒了，远处的大厦亮着暧昧的光。

　　她从行李箱翻出来一件中性的卫衣丢在陈燃犀那侧的床边。

　　她这时候是不是该庆幸这小孩睡眠质量很好，不然他醒了，她只能扒窗跳下去。

　　既然想不到解决的方法，她决定装睡。

　　祝今笙一觉睡到十点多，醒来身边已经没人了，她竟然有几分难以名状的失落。

　　疯了！鬼迷心窍！见色忘义！应该庆幸才对！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枕边似乎还有他的气味，说不上来。

　　她给他的那件卫衣被穿走了，她叫来保洁换床单，退房，问前台附近有没有干洗店。

　　干洗店让她明天来取，她坐在店里百度戴了避孕套还要不要吃避孕药，她不好意思去问蒋钏那个大嘴巴，网上说不用，可她又不确定昨晚的战况。

　　睡了一觉比昨晚还浑身酸痛，都说25岁算个坎儿，她25岁之前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不是美女的事实，没想到还有更丑的余地，脸颊下垂，正常饮食莫名其妙胖了十斤，熬夜后睡再多也复原不了，她是该约个全面体检了。

　　因为没有做过的实感，祝今笙越想越冤枉，越想越委屈，出血量不多说不定他根本没进去，垃圾桶里的避孕套…说不定是他自己DIY。

　　别骗自己了，她拉了拉衣服领子，搜索附近的药店。

　　25岁的人第一次买避孕药，羞耻的跟高中生偷吃一样，羞耻第一次买，羞耻这么晚才第一次买。

　　说来奇怪，有一类男人有处女情结，有一类男人又歧视处女，之前业务往来不得不保持联系的甲方总爱找她聊成人话题，开一些似有若无的玩笑，“你不会长这么大还是solo吧。你不会还是处女吧。”
　　她撒谎了，她说当然不是。

　　“你知道我最怕睡处女了，睡了，总觉得就要负责。”

　　“想多了，不要对现在女性要刻板印象，觉得女性需要感情回馈。”

　　内心不知是厌烦自己还是厌烦对方，被一张膜统治的阅历。

　　曲女士也感慨过，现在男人好像宁愿要一个30岁离过婚的，也不愿意要一个30岁没谈过恋爱的。
　　不谈恋爱被歧视，不结婚被歧视，不生孩子被歧视，没考上重本被歧视，不考研被歧视，不出国留学被歧视，不生孩子被歧视。
　　人们哪那么多精力瞧不起别人的人生。

　　竟要多谢这一场错误的醉酒，让她从一张网里挣脱了。

　　药店的人见惯了买紧急保险的人，给她讲了讲副作用，一年不好吃太多次。
　　她嗯嗯几声敷衍应下，没有仔细听。

　　报应来得太快，肚子痛、睡眠不足、宿醉、没吃早饭、长期肠胃炎加上不知道是不是避孕药的副作用——她，进医院了。

　　到底还是联系了蒋钏，蒋钏大学去美国念的，在加拿大读完研就回来了，祝今笙昨天才回来，两人一直没见面。

　　一米七的长腿都市丽人蒋钏拎着南瓜粥向她走来，下一秒笑得像打鸣的母鸡。

　　“我和青梅竹马419后先孕后爱，野还是你们老雏儿野。”

　　“我求求你少看点三流网文。你也是看着陈燃长大的，能不能不要讲风流话。”

　　“他猛不猛？”

　　“我都快死了，你有心吗？”

　　医生看她空腹让她去验个血，偏偏她晕血，小护士找不着她的血管，扎了好几个地方，她现在看什么都是雪花。

　　“做/爱会死人啊。”

　　根本不是小说里说的食髓知味会上瘾，如果人没有皮肤饥饿一说，她宁愿和小玩具厮守到老。

　　”怎么样，第一次是什么感觉？”

　　蒋钏第一次说很痛，祝笙虽然没具体设想过自己的第一次的场景，但也没想到会是完全不记得。没享受到就算了，一想到陈燃犀也不是第一次，她就生出一种长辈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长大了的怨愤。

　　睡完就跑，没准人家跟没事人一样当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在意自己的第一次，倒在意人家的。”心里的小人嘲笑她。

　　出了医院两个人找了家咖啡厅落脚。

　　“你还挺保守，你不是天天说要找个男大学生吗，口嗨巨人，行动矮子。”

　　“我不是介意姐弟恋，我是介意和他！”

　　“为什么，如果同岁你还这样吗？”

　　祝今笙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为什么？”

　　“如果真喜欢上了我们两家再也回不去了。”

　　“你这话说的，睡都睡了，你怎么知道不是亲上加亲。”

　　“你忘了我和张驰了吗。”

　　张弛是她大学同班同学，记不清因为社团活动还是什么就成了朋友，大课张弛总是早到替她占座,她随口说喜欢什么他就会记在心上。
　　到了大二的暑假张弛就跟她告白了，她觉得时机不对希望继续做朋友。
　　张弛不死心，仍旧对她很好，两人还结伴一起去香港旅游，慢慢地她被打动了，毕业后的未来规划都把张弛算了进去，就等着大四…
　　结果大四发现张弛早就和学妹成功牵手。
　　亏她还以为他们已经像情侣一样相处了，大学毕业后他们再也没联系。

　　蒋钏非说是祝今笙自己作掉的，“你不要人家，还不让人家另找，没人会在原地等你的。”

　　祝今笙却觉得感情就是这样，经不起考验的。
　　捅破了窗户纸，朋友都没得做。

　　她可以接受被张弛抛弃，但她没办法接受被陈燃犀抛弃。

　　你从小养大的小狗狗，养大了才发现是只狼，回到他的狼群去了。

　　她没有陈燃犀的微信，虽然有q/q和电话，但是q/q多年没用，通讯录也随着手机不断更换懒得备份了。他不联系她也好。

　　和蒋钏聊了些有的没的，想起来正经事，“你最近要回学校看老师吗？”

　　说的是初中语文老师，她初中毕业后一次也没回去过。

　　“你想回去？”

　　蒋钏有点意外，无论是毕业同学聚会还是看老师，从前祝今笙都拒绝参与。

　　“嗯，有些迷茫。”

　　上了初中后学习科目多了，有的她不喜欢，成绩一落千丈，小学级部前四，初中连前一百都挤不进去，中考模拟她直接滑到了三百名以后。
　　她唯一的慰藉就是语文课，她作文写得好，语文老师经常当着全班的面让她朗读。
　　她以为她是适合写作的，但被社会毒打之后她动摇了。
　　人在失去社会价值后渴望做回小孩子再次得到老师的赞扬，抱着这样的心理，拜托再给我一点信心吧。

　　“行，等我问问李老师。”蒋钏低头翻找李老师的微信，“不过我有句话要和你说啊。”

　　祝今笙抿了口热巧克力，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什么？”

　　“男人醉到断片是硬不起来的。”

　　“咳咳咳咳咳。”她没被热巧克力呛到，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不能再细思了，忘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