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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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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年收到元溪来信的那天,窗外正淅淅沥沥下着雨,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哗啦作响。
屋内却一片寂静,只听的见董年拆信的声音,一纸书信被搁在桌上,董年站在窗前,凝望了好久。
童泽让给董年打电话一直都是关机中,于是过来敲董年的门,说是学校有点事,让他过去一趟,董年便随着他去了,出门时,童泽让趁董年去拿伞的间隙,无意间看到了桌上的来信,只见落笔处写着元溪。几通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元溪偏不,她还是当年那个她,只是几年不见,都快淡忘了。
董年拿伞出来,童泽让看了他一眼,一张脸上写满了数不尽的忧愁,语气冷淡地说了句:“走吧!”然后关了门,董年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心思却全然不在那。
两人沉默了一路,快到学校时,童泽让忍不住开了口:“我刚看到桌上有元溪的来信,是她吗?”董年望着窗外,避之不答,也许是雨声太大,掩盖了童泽让的声音。
来信的是元溪。大学毕业之后两人因为工作分歧闹了意见,说好了以后不在联系,一晃三年,今日却收到了她的来信。
董年不知道她是从何处得知他的住址,信上也没说,对于董年来说,她至少还能打听到他一二分,可是于她,董年却全然不知。
毕业之后,董年去了西宁大学分校任教,元溪本来决定北上,后来还是留在了宁州,和董年同一座城市,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三年两人也没能碰上一面,不知是缘分太浅,还是城市太大。
元溪毕业之后成为了一名编辑,修稿撰稿是她每日的例行工作,当初放弃去北上,她自己也没料想到,失眠的夜里,董年的面孔盘旋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直到去北上的前一夜,凌晨三点,起来退了票。
她提笔给董年写信的时候,就知道当初那个决定是为了此刻,只是时间间隔太长,一下三年就过去了。
十月的桂花开在元溪住的公寓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桂花香蔓延在她屋内,初识董年也是在这样一个午后,那是在南区校园的图书馆,他背靠着她,只因都爱桂花,才有了后来的交集。
安静的图书馆只允许他们之间用书写的方式交流,大学生活,他们之间纸笔交流可能多于口头交谈,她喜欢这样,他也喜欢。直到现在,这个习惯元溪还保留着,承载着他们过去的仪式感,总想在时光岁月里拾起来几分,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董年,好久没这样叫你了,说好了不再联系,就当是以老朋友的身份吧!突如其来的来信不知会不会打扰到你,宁州的桂花开了,我没有去北上,三年来一直在宁州。
元溪”
写完信元溪从后方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里面全是她的物件,保留着她最珍贵的东西,最上方放着一张纸条,是她托陈初打听到的董年的住址,那个住址在宁州的另一边,她想去却未曾去过。
陈初是她刚到宁州认识的唯一一个朋友,认识三年来,陈初提供了元溪太多的帮助,元溪曾经问过她,自己究竟哪儿值得她一个富家千金的照顾了,陈初只是回答说,“看见元溪就像是故人重逢。”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人与人之间还真是奇妙,说也说不通,道也道不尽。
陈初的名字是她爸爸取的,说是让她永远不忘初心,不管走多远,一颗积极向上的心最重要,元溪第一次看见陈初,就好像是春天的风,温柔舒适。
这封信之前,元溪还写过好几封,以为还会是像之前把它尘封在箱子里,可因为拿错了信,误打误撞的把它当做出版社的信寄了出去,三言两语,早知道会拿错,应该多写点,留个地址至少还能期待回音。
通讯录里的号码,三年前都没用,现在又怎么可能呢?再说了,来到宁州时她就换了号,连社交软件上的人也删了,不管如何,元溪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也不再想那封信的事了。
雨还在下,不过比来时小了许多,董年和童泽让已经忙完了学校的事,正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他们从东区出来走到停车场还要绕很长的路,两人的身影在傍晚的路灯下拉的好长好长,深秋的傍晚,冷风中夹着雨水,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如同陌生人一般,偶然传来远处的汽笛声才能打破一丝宁静的气氛。
“董老师——”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叫喊,两人不约而同往回看了下,是工程学院刘老师的学生。“董老师,刘老师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上面交代下来的,刚刚在会上忘记了,想到老师您应该还没走远,就来了。”
董年和童泽让都看了眼学生手里的东西,是一份资料。“这是什么?”董年问道。学生刚跑过来,气喘吁吁,缓了一会回答说:“这是新一期的校刊原稿,刘老师推荐董老师负责。”“这个不是有专门的人负责吗?怎么推荐董老师来做?”刚说完童泽让就问。
学生大概是料想老师会这样问,微微一笑,答:“这个我就不知了,刘老师没说,对了,还有这个,是出版社的电话,麻烦董老师了。”学生拿出一张写了一串数字的便签递给董年。童泽让替董年接过便签看了眼,转而学生鞠了个躬,就往回走了,一下就消失在傍晚的夜色中。
沉默了一路的人总算开口了,“泽让,要不你去吧!”董年随便翻了下资料,说了这么一句话。
童泽让本来想接手这件事情,但想到今天董年因为那封来信心神不宁的模样,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让他跑跑,来回忙碌下,也好:“安排你的事,为何要我来,你去吧!”
童泽让把写了电话的便签塞进董年口袋,然后又拍了下董年的肩,“元溪的事情我不多问,看你那副样子,想必说多了你也不舒服,去忙忙吧,走动走动”。
董年听着,只觉得元溪两个字格外响亮,硬生生的牵扯着他的心“说什么呢,那些事早忘了”董年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童泽让,就往前面走去,他明白童泽让的话,对他说忘了,不知道是在骗他,还是在骗自己。
童泽让看着急于回避自己的董年,无奈摆摆头。
童泽让和董年,元溪,都是大学同窗,童泽让比董年和元溪早一届,也算是参与了他们过去的人,就因比他们提前一年离开学校,在见时,已是两个不相干的人,至于两人分开的原因,童泽让一直没问,董年也没说。
回到家的董年把资料放在了桌上,目光又放到那封信上,他把信拿在手上,细细端详着那两行简短的文字,“我没有去北上,三年来一直在宁州”,真的就在他周围,不声不响的待到如今,没交代来信的缘由,只是用了一个老朋友的称谓。
写满心里话的那些纸上,有一句是董年写的,“既然都爱桂花,不如以后去宁州”。
留在宁州是巧合,还是她一直记得他写的那句话。董年没有去想。一行行字就像是开启过去影像的开关,在董年脑海中播放,一旦开启,注定又是一个无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