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焰》ylikff

2、2.无以为期

　　这天，我坐在念焰里，面前是位喝醉酒的男人，嚷嚷着自己失恋，被女友骗了钱说要去死，这样的人我见惯了，原本想打发了他，但他的眼睛像沈焰，于是，我给他讲了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叫秦允，我还记得她第一次来，短头发，长得很乖，但是眉眼见有我都没能看懂的锋利，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个眼神，我觉得只有锋利最适合，她跟我说她不喝酒，她想给我讲个故事，但是这个故事，要到她死后才能讲给其他人听，我本以为是动了轻生念头的失足少女，正想劝，但她已开始讲，我便没再张口说话。
　　“你好呀，将来听我故事的人，我叫秦允，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已经死啦，我爱人叫江海阳，是名缉毒警，是卧底，他被那些毒贩挑断了脚筋，手筋，眼睛都瞎了，五脏六腑出血严重，但他嘴里还一直喃喃着那句誓死捍卫国家，最后还只能有无名碑，他是英雄，他这一生，不负祖国，唯独负我。”
　　“我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他，彼时，我18岁，被人贩子拐卖，其他人都是贩卖到山里生孩子，我比较惨一点，我被拐到毒贩老巢，还好，我是孤儿，没有家人，不然他们一定很伤心，他们让我做人体□□，我那时候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被□□，他们粗犷的语言中，透露出那是一个已经牺牲的缉毒警的女儿，她的眼睛充满着绝望，她看向我这边，动了动嘴，我原本以为她要说救救我，等我看到口型，我才发觉，她是在说“走，想办法走。”然后，她死了，咬舌自尽，那天的场景一直围绕着我，成了我的噩梦，那一刻，我多想我是个男人，这样，我兴许还能救救她，我会害怕，我不知道这些人要对我做到何种地步，但不知道为什么，往后几天，他们只把我关了起来，每天给我一点残渣剩饭，某天听到他们谈话，我才知道，他们不知道我的实际岁数，觉得岁数太小，又没有身材，我突然感谢我连a都算不上的胸，看着稚气未脱的脸，救了我一命，可是，我还是逃不出去，正在我以为绝境的时候，我遇到了江海阳，他那时候是毒贩老大的心腹，他在巡逻的时候看见了我，向他们要了我，说他就喜欢我这种身材，他把我带回了家，我异常的厌恶他，咬他，朝他吐口水，我让他直接把我杀了，这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的身份证号后6位是不是267578”，我眼睛一亮，说了声是，26是我们市的代码，7是我们市公安局的代码，578是个人代码，他是警察，这是警号。我在江海阳的家里住了半年，半年里，他无比细致入微，我也渐渐对他了解，他20岁，没有谈过恋爱，也有过心仪的女孩子，但都因为职业怕拖累人家，他烟瘾很大，自从我住进来后，却很少抽烟，他坚信，总有一天，我们的国家会再无毒贩。有一次外出回来，他带了一束花给我，他说他没有收到过花，但听那时候一起上班的同事说，女孩子收到花会很开心，他知道我一直不开心，想让我开心一点，我说我很喜欢，从那以后，每次他都会带花给我，我开始渐渐对他有了感情，我几次做噩梦惊醒，他跑过来安慰我，告诉我没事的，都会过去的，我很愧疚打扰了他为数不多的睡眠，他却告诉我没事，都会过去的，他天天都会给我温牛奶喝，看到我嘴上的奶渍，打趣说我多大的人了，喝牛奶都不会喝，像个小孩一样，江海阳是我的光，在我昏暗无比的世界里，他太刺眼了，从前我并不懂爱的含义，但遇见他后，我好像逐渐懂了。半年后，围剿毒巢成功，但他受了很重的伤，我天天守在他的床前，有一次入夜，他一会喃喃着我的名字，一会喃喃着他的家人，等他伤好，我也该回家了，有专门的人保护我回家，走前，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了句“玫瑰到了花期”，他愣了愣，过了半晌才说“你记错了，没有到”我并没有退缩，我走上前去，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清澈，我就那样在他的注视下，在十几个他的战友的注视下亲了下去，神明不止没收了少年的胆怯，还没收了爱上一个人时少女的胆怯，我的声音很缓慢，但很坚定，我说“我不怕”他说“想好了？”我点了点头，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了他，上车走了，想来，那时候，我怀揣着最炙热的心，走向最宽容刑场。”
　　“我和江海阳很少见面，但我们天天打电话，我对他的爱只增不减，我听他诉说着他对我的思念，情窦初开未曾谈过恋爱的少年的爱是如此可贵真诚，他会托人给我带好吃的，遇到好玩的事会分享给我，时间过得很快，我们在一起一年了，这天，他来找我，告诉我他又要出去执行任务了，后天就走，他告诉我，他这次面对的是更穷凶极恶的毒巢，如果能活着回来，他就娶我，退居一线，他已经跟上级写了请愿书，他还笑着跟我说“退居一线钱就少了，你可不能嫌弃我”，我说他没个正经，他说“干嘛，你还盼着我回不来啊”他说出这句话后，我们都同时沉默了很久，他先开了口“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忘了吧”我说“你一定要回来，江海阳，你肯定能回来，我等着你娶我”出于我的私心，我不想让他去，可我明白，他必须去，那好吧，江海阳，你心怀苍山，我没你那么伟大，我心里只有你，他走前，我给他求了平安符，我在家里等你，江海阳，你要平安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
　　“日子过得很快，他的同事会向我带来他的消息，告诉我他平安无事，告诉我他已经顺利打入内部，他平安就好了，其他的都跟我没关系，转眼，这是江海阳去的第三年，他们已经准备要围剿了，江海阳，太好了，我们要结婚了”
　　“围剿前一天晚上，江海阳被发现了，他们折磨了他整整一夜，我的阿阳，他倒在了黎明来临之前，他死前即便手筋被挑断了，即便没有任何力气，还紧紧握着我给他的平安符，听说他们以为是什么传递信号的宝贝，结果发现只是个平安符，毒巢老大察觉到了什么，让江海阳说平安符是谁给他的，江海阳让他把耳朵凑到一旁，然后，他咬下了他的耳朵，老大恼羞成怒，把他杀了，等他的战友们赶到现场，平安符上用血写下了我爱你和对不起，江海阳至死未曾说出过任何一个战友名字，他得多疼啊，他们不许他睡觉，折磨累了把盐撒在他的伤口上，江海阳，你说好要娶我的，你食言了。”
　　“我的阿阳，最后变成了无名碑，他的骨灰留给了我一点，老板娘，我听他们说你心善，我没有家人，我死后，能不能麻烦你把我和他那点骨灰葬在一起，骨灰在我的项链中。”我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我问秦允“江海阳希望看到你这样吗”她笑了笑，说“没关系的，等我到了那边，他再骂我也来得及。”于是，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我答应了她的请求，在她死后，把她和江海阳葬在了一起，在碑上写下“无以为期的爱”。
　　面前的男人听完后也沉默半晌，他问我为何秦允一定要死，我说“大概是她发现没有阿阳的世界是真的索然无味了吧，她没有家人，在她的18岁时才有一束光照了进来，我觉得，她是故意被拐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她被拐的地方是毒巢罢了，她就是不想活了，她想在生命的最后救几个人，所以故意被拐，以为会到深山里，误打误撞，她遇见了江海阳，她说即使所有人都忘记了她也记得，她的阿阳，是个怎样的人”。我面前的男人朝着酒吧门口的方向敬了个礼，说“谢谢你，老板娘，我一定好好活着，替他们活着。”我笑了笑说好。
　　关门时我看向远方，喃喃道“江海阳，如果真的有下辈子，记得做个平凡人，记得娶秦允这个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