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不投胎》十月廿三

2、第 2 章 地府中，阎

　　地府中，阎王正和几个鬼差凑一起打叶子牌，判官突然冲了进来，一脸惊惶，高呼道：“大人！”

　　阎王胡子翘了翘：“何事啊？”

　　“您看这，”判官将手里的生死簿放到阎王眼前，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是新魂，欲去投胎，我正要给她判善恶，不知为何这生死簿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阎王下意识把他指着的名字念了出来：“祁，含，山？”

　　生死簿上记载了人的一生所行之事，善恶有报，不论一个人在阳世多么翻云覆雨，到了地府总要以善恶论功过。然祁含山名字后面本该记录生平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空白，甚至于，她名字的墨色也比别的要淡。

　　阎王捏着胡子，看向判官。

　　判官与他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有一缕青烟飘入生死簿，“祁含山”三个字更淡了些。

　　阎王眼露诧异：“这是……从何时起有的？”

　　“约莫就是今日罢。”判官未曾关注过，只能模糊应道。

　　“有趣，真是千古奇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阎王抖着胡子笑了起来，“此人仙缘不浅，待她名字从生死簿上淡去，便跳出轮回，不归你我管了。”

　　判官傻眼，隐隐感觉自己像含了片柠檬：“就地成仙？这么简单？为何啊！？”

　　阎王：“那是凡人烧香凝成的烟火，信念凝于魂体，便能就地成神。你若好奇，自寻去看看发生了何事，快滚快滚，莫扰我打牌。”

　　二人的对话旁人自然不知，他们口中的祁含山正在奈何桥前排着队。

　　近日西北战乱不断，这队排的有些长，她已在这排了两天，也只向前挪了一小段。

　　这里面她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柳夫人？”

　　排在她前面的妇人闻言扭头，看到她吃了一惊：“祁三姑娘，你怎么也在这？”

　　祁含山：“我被人害死了，倒是您，您不是在扬州娘家探亲，为何会在这？”

　　柳夫人登时露出狰狞的神情：“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什么探亲，张元甫那个畜生，任由宠妾将我毒杀，你听说的探亲一事，怕是担心事情败露，事后遮掩罢了。”

　　祁含山唏嘘：“怪不得。”

　　柳夫人：“什么？”

　　祁含山：“怪不得我的葬礼上，张大人带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夫人前去吊唁。”

　　柳夫人脸都青了：“一定是那个小贱人！！”

　　他们聊天间，前排有个一把胡须的老太公转过身来，问祁含山：“你刚下来，可知京城许家的事啊？”

　　祁含山：“那个皇商许家？”

　　老太公：“是啊，如今掌事的可是一名叫许明礼的小子？”

　　祁含山久居深闺，却不曾想这还真是个听过的名字，便乖巧答道：“是啊，许老爷纳了个男人做妾室，倒也……”

　　瞧见老太公脸色不对，祁含山将“人尽皆知”四个字吞了下去，勉强换成了“是个须眉英雄”。

　　老太公蒙面大哭：“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老夫尸骨未寒，那小子就做出如此有辱门楣的事情！”

　　凡事就怕对比，他哭得这么伤心，柳夫人反倒平静了下来，只捏着衣角不吭声。祁含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就听老太公突然冷笑道：“幸好老夫早知他不靠谱，将商号令牌埋了起来，这个不孝子，看他没有令牌，如何收拢人心。”

　　柳夫人小声和祁含山咬耳朵：“姜还是老的辣。”

　　谈话间，周边越来越多鬼魂聚了过来，死的最久的已排了半年，还未能过奈何桥，也不知这次序到底是如何排的。

　　祁含山有问必答，再加上还有新来的鬼魂补充，众人七嘴八舌，一时间倒也热闹。

　　人群外，判官摇头失笑：“这丫头，倒有些不同寻常。”

　　他手中的生死簿上，“祁含山”三个字越发单薄，已几乎看不见了。

　　判官喊过祁含山，避开众人，问她：“你可想回人间？”

　　祁含山有些惆怅：“想自然想，但我也知道，黄泉路上不能回头。”

　　判官：“亡魂不能回头，生魂却可以，鬼仙也能。”

　　说话间，有一缕青烟飘入生死簿，那一页终于彻底成了白纸一张，判官柠檬地说道：“祁仙子已跳出轮回，自然无需待在地府。”

　　说罢，他也不顾祁含山听没听明白，伸手一推，祁含山便一头扎入了黄泉水中。

　　想象中的溺水感并没有出现，祁含山眼前一黑，再一白，发现居然回到了人间。

　　这是一间庙殿，木鱼与念经声于鼎沸香火中盘旋升起，祁含山四顾，却没看到佛像，反是一排漆黑黑的牌子整整齐齐地排在她身下。

　　她依附的那一个上面写着“爱女祁氏含山排位”，殿里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和尚，木鱼声和念经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

　　等等，依附？

　　祁含山这才发现自己还是魂体，但似乎比先前轻盈了许多，她想去哪，只需在脑子里一想，便轻飘飘地飘向那个方向。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体验，祁含山很快迷恋上了这种感觉，在殿里飘来飘去，过了一会儿，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一个老和尚脸上露出了忍耐的神情。

　　老和尚停下敲木鱼，站了起来，他一停，后面的和尚们就都停了下来。

　　有和尚不解地问：“方丈，往生经还未念完，为何……”

　　就在这时，又有一缕青烟飘了过来，只这次这缕青烟没有入生死簿，而是汇入了祁含山的魂体中。老和尚看向那个方向，说：“阿弥陀佛。”

　　然后径直从大殿中走了出去。

　　祁含山直觉他方才看的就是自己，心里有些激动，忙追了出去，却见殿外跪了许多人，为首的便是她的爹娘，她一时愣住，连想问老和尚的话都忘了，喃喃道：“这是在跪什么？”

　　老和尚仍旧看着前方，自言自语道：“祁老爷与祁夫人为亡女可是费尽了心，居然舍得出辎仪于此设水陆法会，超度水陆众生，此举大善。”

　　祁含山：“大师你看的到我对不对？你知道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老和尚面色寻常，充耳不闻。

　　就在这时，祁夫人和祁老爷看到一众和尚走了出来，忙站了起来，问为首的老和尚：“方丈大师，这水陆法会为何停下了？”

　　老和尚念了个佛号，道：“往者往，往者回，二位心愿已了，无需在此空跪。”

　　祁老爷夫妻听得一头雾水，祁含山却似听明白了，激动不已，连称呼都忘了换：“老秃驴，你当真能看到我？！”

　　老和尚面色有一瞬的狰狞。

　　祁夫人小心地问：“大师此言何意？我们心愿已了，莫非是燕燕已被超度了？”

　　老和尚只道：“二位回罢。”

　　语罢，他又回到殿内，坐回蒲团，低头诵经，其余和尚面面相觑，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却不敢问，只好三三两两地跟着坐下。

　　祁含山一心想弄明白发生了何事，便没跟爹娘回家，反而如同背后灵一般随着老和尚回了殿内，其他和尚不敢问，她却没那么多顾忌，好奇道：“你为何又回来继续念经了？”

　　老和尚同其他和尚解释：“祁氏夫妇心愿已了，但水陆法会仍差一天，诸位同我一起善始善终，超度亡魂。”

　　祁含山有些无语：“你是不是故意装看不见我？我也不想缠着你，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地府就将我踹了出来，那个判官说我跳出轮回，又是什么意思？”

　　正好这时有一位和尚问道：“师父为何劝回祁氏夫妇？”

　　老和尚解释道：“祁姑娘已成鬼仙，祁氏夫妇自然也无需留在此处。”

　　祁含山挤在他眼前：“鬼仙？什么意思？鬼仙是神仙吗？”

　　老和尚闭目道：“祁公两天前为亡女写了一篇祭文，如今已在士林传遍，那篇文章写得极好，令人读之落泪，许多人读后受其感染，为祁姑娘上香祈福，这些人间信念汇于一体，祁姑娘就地成仙。”

　　和尚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祁含山大惊：“我这就成神仙了？鬼仙与寻常神仙又有何不同？我，我感觉没有什么变化呀……”

　　老和尚问身边的小和尚：“你不好奇祁姑娘所成鬼仙与寻常神仙有何不同吗？”

　　小和尚：“好，好奇。”

　　老和尚跟他解释：“这鬼仙乃是由念力而成，是正统神道，可这也有弊端，没有修炼之法，时日一长，香火一断，她怕会魂消天地。”

　　祁含山如遭雷劈。

　　老和尚话音一转：“也不是没有办法……”

　　祁含山忙问：“什么办法？”

　　老和尚：“玉养人，灵玉养魂，若有一块灵玉蕴养神魂，或能修得正果。”

　　说罢，他又自言自语道：“只是灵玉难寻，倒是贫僧从前得过一块，道与皇孙李思有缘，送与他了。”

　　其他和尚不知道他为何念叨这么多，面面相觑片刻，一人小声问道：“方丈，何时诵经？”

　　老和尚盘膝而坐，不再自语，不一会儿，低沉悠扬的诵经声又在殿内飘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