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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意·明了 终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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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云雾缭绕,山高路险,荆棘丛生。云瑶带着黎响,在山中走了三日,才终于找到了赵敏儿的住处——一间隐在云雾中的竹屋。
竹屋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竹屋的门虚掩着,云瑶深吸一口气,抱着黎响,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晚辈史云瑶,求见赵神医。”
门内没有回应。
云瑶又敲了敲门,语气恳切:“赵神医,晚辈的朋友身中剧毒,五感全失,性命垂危,恳请神医出手相救,晚辈愿付出一切代价。”
依旧没有回应。
云瑶没有放弃,她抱着黎响,跪在竹屋门前,一日一夜,水米未进。山中的雾气很重,打湿了她的衣衫,膝盖也跪得生疼,可她始终没有动,只是一遍遍地恳求着。
她知道,赵敏儿性情古怪,若是没有足够的诚意,定然不会出手。
第二日清晨,竹屋的门终于开了。
一位身着素色布衣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眉目清丽,气质淡然,眉宇间带着一丝清冷,正是赵敏儿。她看着跪在门前的云瑶,看着她怀中奄奄一息的黎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碧落国的嫡公主,竟会为了一个江湖侠客,跪在我这山野竹屋前,一日一夜。”
云瑶见赵敏儿肯见她,心中大喜,忙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因跪得太久,双腿发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赵敏儿伸手扶了她一把,云瑶感激道:“多谢神医。只要神医能治好他,云瑶愿做牛做马,报答神医的大恩。”
赵敏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他伤你至此,你为何还要救他?我听说,他拒绝了你的心意,让你颜面尽失。”
云瑶一怔,没想到赵敏儿竟知道这些事。她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却很快抬起头,眼神坚定:“他虽拒绝了我,可我喜欢他,便不愿见他死。他的命,比我的颜面重要。”
赵敏儿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竟有一丝触动。她行医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却从未见过这般执着的女子,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付出如此多的代价。
她叹了口气,道:“罢了,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我便出手救他。只是他中的毒极为霸道,五感也受损严重,想要治好他,并非易事,不仅需要耗费我多年珍藏的药材,还需要七七四十九日的医治,过程极为痛苦,他能否撑过去,全看他自己的意志。”
“能撑过去的,他一定会撑过去的。”云瑶忙道,眼中满是希冀,“只要神医肯出手,无论多少药材,无论多少时间,云瑶都愿意等,都愿意付出。”
赵敏儿点了点头,让云瑶将黎响抱进竹屋,放在床上。她为黎响把了脉,查看了他的伤口,随后,便开始为他医治。
医治的过程,果然极为痛苦。赵敏儿用银针为黎响施针,逼出他体内的剧毒,又用特制的药汤为他清洗伤口,敷上药膏。黎响虽五感全失,却能感受到身体的剧痛,他浑身抽搐,冷汗直流,牙关紧咬,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云瑶守在一旁,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她紧紧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安抚着:“黎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我一直在你身边。”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黎响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丝熟悉的温暖,那丝支撑着他的力量。他凭着心中的那股意志,凭着那丝温暖,一次次撑过了痛苦的医治。
七七四十九日,云瑶寸步不离地守在黎响身边。她为他擦汗,为他喂药,为他讲述山中的一切,清晨的鸟鸣,午后的阳光,傍晚的晚霞,夜晚的星辰。她的声音,成了黎响无边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她不再是那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只是一个守在爱人身边的普通女子,洗手作羹汤,俯身侍汤药,毫无怨言。
赵敏儿看着云瑶的付出,心中越发感慨,有时会忍不住问她:“你这般付出,值得吗?他若是好了,依旧不喜欢你,依旧拒绝你,你该如何?”
云瑶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温柔,也带着一丝释然:“值得。只要他能好好活着,便值得。至于他是否喜欢我,是否接受我,那是他的选择。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付出了我想付出的心意,便足矣。”
赵敏儿看着她,不再说话。她知道,这个女子,对黎响的心意,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割舍。
四十九日很快过去。
最后一日,赵敏儿为黎响施完最后一针,收了针,对云瑶道:“好了,他体内的剧毒已经逼出,五感也开始恢复,不出三日,便会醒过来,醒过来后,五感便会慢慢恢复如初。”
云瑶闻言,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这四十九日的辛苦,四十九日的担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喜悦。她走到床边,看着黎响的脸,他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不再是那般苍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即将醒来。
她终于,把他救回来了。
赵敏儿看着云瑶,道:“你守了他四十九日,也该好好休息了。他醒过来,便无碍了。”
云瑶点了点头,却依旧舍不得离开,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黎响。
可她心中清楚,黎响醒过来,便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她救他,只是因为喜欢,不是为了让他报答,不是为了让他接受自己的心意。她已经付出了自己的所有,也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他若安好,便是晴天。
她不想让他醒来后,看见她,徒增尴尬,也不想让自己,再一次陷入那无果的深情之中。
她为黎响掖了掖被角,最后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轻声道:“黎响,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的,便好。”
说完,她转身,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出了竹屋,走出了终南山,朝着碧落国都城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决绝而孤单,像那日在破庙中,被他拒绝时的模样,只是这一次,她的心中,没有怨恨,只有释然。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她的心意,她的付出,都只是因为,她喜欢他。仅此而已。
三日之后,黎响终于醒了过来。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传来山中的鸟鸣,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药碗碰撞的轻响,清晰而真切,打破了多日的死寂。他缓缓睁开眼,眼前不再是无边的黑暗,而是竹屋的屋顶,阳光透过竹窗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温暖而明亮。
视觉、嗅觉、味觉、触觉,也在慢慢恢复,熟悉的世界,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了指尖的触感,心中涌起一丝庆幸,一丝喜悦。他还活着,他的五感,回来了。
赵敏儿端着药碗走进来,见他醒了,淡淡道:“你醒了。”
黎响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多谢神医出手相救,黎响没齿难忘。”
“不必谢我。”赵敏儿将药碗放在床边,神色淡然道:“救你的,不是我,是史云瑶。”
“史云瑶……”黎响喃喃道,这个名字,像一根弦,在他的心中轻轻拨动,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诧异,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她在哪里?”
“走了。”赵敏儿道:“在你被治好的那日,她便走了。”
“走了?”黎响的心中,瞬间涌起一丝失落,一丝慌乱:“她为何要走?她救了我,为何不等我醒过来,不等我道谢?”
“为何走?”赵敏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你问问你自己,便知道了。”
她将云瑶为了救他,如何跋山涉水,如何跪在竹屋门前一日一夜,如何寸步不离守了他四十九日,如何放下金枝玉叶的身段,为他侍汤药、擦汗水的一切,都告诉了黎响。
她说起云瑶的执着,云瑶的付出,云瑶的温柔,还有云瑶最后离开时,那句轻轻的“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的,便好”。
黎响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而难受,还有一丝深深的悔意。
他想起了自己对云瑶的拒绝,想起了自己那句冰冷的“我心中早已有了喜欢的人”,想起了云瑶被拒绝时,眼中的泪水,想起了她那日在雨中,决绝的背影。
而他,却在自己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被这个被自己狠狠拒绝的女子,拼尽全力救了回来。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却在他痊愈的那一刻,默默离开,不求回报,不求感激。
他以为自己心中的那份执念,是喜欢,可与云瑶的付出相比,那份执念,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他终于明白,自己对云瑶,并非毫无感觉。从初见时,她那双明亮的杏眼,到后来她日复一日的执着,她的笑容,她的泪水,她的温柔,她的热烈,早已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只是被自己的骄傲,被自己所谓的“身份悬殊”,被自己的执念蒙蔽了双眼,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
他以为云瑶的喜欢,是一时的新鲜,是金枝玉叶的任性,却不知,她的喜欢,那般纯粹,那般热烈,那般不计回报。
他的五感恢复了,而他的心,也在这一刻,终于清醒了。
他喜欢史云瑶,从很久之前,便开始了。
只是他明白得太晚,太晚。
黎响猛地从床上起来,不顾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便要去追云瑶。赵敏儿看着他急切的模样,道:“她回碧落国都城了。你如今身体尚未痊愈,急也无用。我给你配些药,你带着,路上慢慢调理。”
黎响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急切:“多谢神医。”
他接过赵敏儿配的药,匆匆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终南山,朝着碧落国都城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归心似箭,脑海中全是云瑶的模样。他想起了她蹲在石桥边,看捏泥人的模样,想起了她递给他荷包时,眼中的期待,想起了她守在他身边,温柔的低语,想起了她最后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云瑶,向她道歉,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用余生,去弥补自己对她的伤害,去好好爱她。
可他也知道,云瑶被他伤得太深,想要让她原谅自己,想要让她再次接受自己,并非易事。
他回到碧落国都城,第一时间便去了皇宫,却被守卫拦在了宫门外。守卫说,公主近日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
黎响站在宫门外,看着巍峨的宫墙,心中满是苦涩。他知道,云瑶还在生他的气,还不愿见他。
他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宫门外,一日又一日。像那日云瑶跪在赵敏儿的竹屋门前一样,执着而坚定。
他想等,等云瑶愿意见他,等云瑶原谅他。
只是,这样的等待,不知何时才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