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人生》天下有风

16、第十六章 血案

　　鸿轩医馆是一家很小的医馆。
　　它坐落于正街之外，仅有一位医者坐镇，没有长工仆从，煎药收银的都是一名八岁小童。
　　往来患者多为清贫者。
　　像他们这种在外人看来离家出走的世家子弟已经是众多患者中最为富有的几位之一。
　　李医者心善，从不催促贫穷者交付银钱，普通人的救治也是连卖带送，又因为医术出众，连戚城这样的少爷都跟他有所交汇，给他推荐，可以说是整个戚风城里自上而下广结善缘。
　　这样的医馆突然遭难，十六压低声音，放了十二分的慎重：“主子，里面没有人气。”
　　十六轻点指尖，黑色长鞭出现在他的手中，整个人绷得极紧，守在庄易阳的马车旁，等他的主子吩咐。
　　进，
　　还是不进？
　　若是里面有埋伏设计，他能否护住少爷？
　　若是不进，他们对这恶事缘由一无所知，未来也要提心吊胆。
　　十六心中有无数念头闪过。
　　他们自第四城池而来，身份有异，一大一小两个主子都无甚自保能力。
　　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少主刚刚觉醒灵脉，在整个灵纹大陆都是万万不存其一，小主子批命天生魔头，被人知道了身份也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退一万步说，两个人出自庄家，不算上这些独特之处，遭人绑架去庄家兑换物资机缘也大有可能。
　　他们一行人身上背负太多，按理说不该与人交集太深，更遑论是见识眼界远超他人的出名医者。
　　鸿轩医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他们看病之后，要说与他们无关，十六是万万不信。
　　十六甚至怀疑，这医馆此刻的样子，是不是李医者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吸引他们入内，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庄易阳搂起小孩，从自马车上一跃而下，站在远处，远远观望医馆大敞四开的门扉。
　　一眼望到头的门，里面空空如也。
　　庄易阳皱起眉头：“不对。”
　　庄易阳单手抱着庄宴，走到近前，伸手，捻了一下门扉上的血痂。
　　“这个时辰还未到闭馆时间，李医者和小童都该在里间，这里有血迹，这么厚的血痂，血迹量极大，伤者该重伤。若是路人或者来访者，门内外该有尸体。”
　　“医馆夜不闭户，来往行人向来络绎不绝，血迹已经结痂，证明过去了很久，这条街上却一直没人……”
　　十六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对啊，这里是第五城市的内城区，再清冷的后街也是行人络绎不绝的，更何况，医馆门口，最为人多之地。
　　可自他们拐过了街角，这条街安静的仿佛被独立分割出来了一样。
　　没有人声，没有人迹，只有死命钻进鼻子口腔的血腥气。
　　庄易阳手臂绷得很紧，面上冷静分析：“第五城的巡逻队半时辰全程巡逻一遍，居然没有发现这里的动静。”
　　庄宴感受到了这人的紧张，微微眯起了眼。
　　他在紧张什么？
　　下一秒，稀稀疏疏的掌声响起来，几个人顺着声源看去，不由得呼吸一滞。
　　来人穿的甚少，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衣料子也很独特，黑色带着金色光点的黑纱裹住了重点部位，露出两只雪白的大长腿，和似极长猿的长胳膊。
　　像是异域舞女。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
　　狭长的凤眼，两侧飞扬的长眉，薄而无血色的双唇轻抿。
　　戚城！
　　没想到是他。庄易阳惊诧：“戚少爷来了，这，跟你平时的风范不太一样。”
　　“呵呵。”戚城听见庄易阳的话笑了一声。
　　他快走了几步，走到庄易阳身边：“怎么，对我的到来，不惊讶？”
　　“……不太惊讶。”
　　但很震惊。
　　庄易阳从震惊中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盯着戚城，难得有些迟疑。
　　这份迟疑取悦了戚城，比平日里格外妖冶的丹凤眼中露出一丝冷漠的笑意：“庄六，我就知道你能接受我的样子。”
　　这人虽然冷漠，但也声音轻快。
　　伸手不打笑脸人，庄易阳在心中吭哧了两声，面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招呼了一声：“好几日没见到，确实没想到你换了新的仪表。”
　　“新的仪表？”戚城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想要拍庄易阳的肩膀。
　　庄易阳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
　　戚城的表情突然冷下来。不过看向庄易阳紧紧搂着庄宴的时候，又勾了勾嘴角。
　　“庄六，你别装了。”
　　戚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庄易阳。
　　庄易阳被他看的皱眉。
　　好在戚城没有看多一会。回头，转向了鸿轩医馆寂静无声的门扉，嘴角下垂，声音沉重：“鸿轩医馆出事了。”
　　废话，这么大的血腥味他又不是闻不到。
　　庄易阳在心里默默无语，伸手指了指：“这里是怎么回事。”
　　他刚才看见了戚城是从医馆里面出来的。
　　戚城也没有打官腔，似乎是换了装束，他的精神亢奋愉悦，“寻仇罢，李医者脾气孤傲，第五城这些人里，也就给我和兄长看过病。他脾气不好，对世家子尤为不屑。”
　　……
　　庄易阳沉吟：“我也，我还不算二代吗？”低头看了一眼衣裳，再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庄易阳感觉自己遭到了歧视。
　　“还有，这跟你穿成这样有关系？”
　　似乎是对庄易阳此刻的疑惑非常不屑，戚城伸出手，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薄纱。
　　“灵途漫漫，带足宝物出来历练的优秀子弟都一按就折，离家出走的死在外面更是稀松平常了不是吗。”
　　戚城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恍然让庄易阳觉得自己确实想左了。
　　不过，“这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戚城是不明白还是不想说，庄易阳反复问了几句，便急了。
　　“你不就是偷了那小孩的灵脉吗，灵物，有能者居之，他守不住也不怪你，你不用补偿他的。”
　　“我肯定不会像这李医者一样，对你觊觎！”
　　庄宴：？
　　十六：？
　　庄易阳：？？
　　庄易阳尴尬的又退了一步，斥责道：“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见到庄易阳刻意拉开距离，戚城眼神一冷，盯着庄易阳，笑声阴冷。
　　“北域上千年没有出过二次觉醒的人……
　　那些隐世不出的古族，世间翻云覆雨的大家，谁家没有天赋滑档的子弟？但这世上谁听说用什么东西能更改天赋？能修正体质？能重塑灵脉？！”
　　“怎么就偏偏你二次觉醒，十三岁突然重新感悟天道，拥有灵脉呢。”
　　漫长的寂静。
　　薄纱版戚城实在性情诡谲，庄易阳拿不准他究竟想怎么样，只是一直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终于开了口。
　　“谁跟你说我是二次觉醒？”
　　庄易阳困惑的真心实意，戚城太阳穴跳了一下，有些愤怒：“撒谎！庄六，谁十三四岁还会停留在灵脉初级觉醒阶段？我要是没看错的话，入门士阶三转你都没有达到吧。”
　　“我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连士阶都到不了的人！你不是二次觉醒，难道我是？”
　　......原来问题出在这。
　　灵纹大陆灵者觉醒之后，只要有灵脉，灵脉天生自动运转都会吸收灵气，凡人八岁觉醒，哪怕不修炼身体也会自动积累灵气，到十三五岁，五七八年下来，自然是顺风顺水到师阶。
　　庄易阳在心中嘶了一声，真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不过也恰好证明，庄家给他准备的法衣多么差劲。
　　到了第五城池后，人见人都认得出来他体质有异常。
　　虎毒不食子，庄氏一族坐拥八百里蒙山，于第四城内遥遥领先强当龙头，就这么对付亲生的儿子。
　　或许，就不是亲生的吧。
　　要不是跟着戚家车队进城，现在他们估计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将心中的后怕丢在一旁，庄易阳抬头，满脸困惑：“我不是二次觉醒啊，我八岁就觉醒了，不过是不愿修炼罢了……”
　　“你在说什么屁话。”
　　庄易阳翻了个白眼，闭着眼睛说瞎话：“我不愿意修炼怎么了，大家都是人，你爱美酒他爱女子我爱躺平，我不想修炼只想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碍着你的事了？”
　　“真的是……”
　　“你说什么？”
　　庄易阳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凑近了根本听不清，但庄易阳轻轻抽气的语气状态，完全不像在说什么好话。
　　戚城的表情完全的冷下来，他也不知道哪里拽出来一把大刀，横在了身前。刀背宽厚锋利，刀身上血腥味浓郁。
　　庄易阳看都没看阴冷的戚城。
　　他也站累了，松手弯腰，把小孩放到地上，准确来说，是放到自己的脚边。
　　抹了把脸，突然大声：“我说……”
　　“我踏马不就是偷个灵脉吗，怎么全世界都知道了的样子！……十六，打死它！妈的装戚城，等戚家人来了干.死你！”
　　庄易阳猛的退后一大步。
　　说时迟那时真的快，十六猛的冲了出去，手中的长鞭挥舞的猎猎作响，抽的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消散了一些。
　　十六飞身上前，和披着“戚城”皮的东西厮打在了一起。
　　那东西倒也聪慧，见庄易阳一开始就有所防备，也没有放松心神。
　　十六飞身而来第一时间，大刀就横了过来，直直的平推出去，扛下了十六惊天动力的一鞭子。
　　抽！
　　拦！
　　甩！
　　砸！
　　和十六清秀的少年长相完全不符，他一手长鞭阴冷诡谲，多变的路数打的长刀身后的东西怒气飙升，长长的鼻息听的人心惊肉跳。
　　庄易阳也心惊肉跳。
　　没想到这清秀小子干起架来这么猛，这要是让他知道了前主人早就投胎去了，这鞭子还不得抽到自己身上！
　　嘶！
　　那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