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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少年”足尖点地,一只腿收拢于腹部,紧绷的肌肉上覆盖了一层薄汗。格蕾目视前方,沼泽地的微风裹挟着柠檬草与不知名的野花香气,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却如未发之弓一般绷到了极致。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沼泽之中。突然,她动了,她跑了起来,又重重地起跳,最终在异世科技的支撑下,如风一般轻盈地飞在半空中。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抓住了池中树梢垂落的藤蔓,顺势于树干借力,两腿一蹬,再次加速。几个呼吸之间,就起落了十几次。

      雾气越来越浓了。对岸,镇长的耳朵颤动了一下,有一个蚊虫始终在不依不饶地打断他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他皱了皱眉,身边的仆从迅速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张开手掌拍打起来。
      这小小的蚊虫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大人物的情绪变化,它左飞右突,却始终躲过了袭来的巴掌。

      镇长继续抬起他高傲的头颅,风带来了对岸的喧嚣,这一定是那些愚民们拜倒于他的权势时发出的赞美声。
      女巫狩猎这招百试不爽,就是沼泽地着实有些讨厌。
      他嫌恶地皱了皱鼻子,犬科兽人的鼻子过于灵敏,即使隔着池水也能闻到沼泽淤泥下腐烂发臭的味道。
      怪不得有这么多蚊子。

      仆从仍在兢兢业业地打着蚊子,他汗如雨下,但蚊子却并不体谅他,不是飞到主人的衣襟上就是贴着他的鼻子。仆从两眼瞪得大大的,紧紧盯住自己鼻尖上的黑点。“嘿!”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耳光,蚊子继续悠悠地唱着它逍遥自在的歌。

      镇长被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身,却只看到一个满脸红光,肿的像猪头一样的人,“你干什么!不就是让你打个蚊子吗?”

      仆从喏喏了几声,退到一边。

      “不管是这只蚊子还是圣子,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看好了,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镇长摊开手心,蚊子恰巧落在中间,他猛地一合掌,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场景。

      “蚊子呢?”其余手下四处张望着。
      唯有那名仆从死死盯住他亲爱的主人的脸颊。在肿胀的褶子中,他睁开了一道小缝,手缓缓抬起,无论是蚊子还是圣子,只要是主人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

      “啪!”他将自己对主人的忠诚都寄托在这一掌中,因此他用上了十成十的力!

      镇长被猝不及防的耳光打歪了脸。他吐出一颗碎牙,揪住忠实仆人的领口,脸上突然浮现出毛发,口中尖牙寒光乍现,口水滴答到仆人脸上,竟是被气到现出兽相,“你,你可真是好样的……”

      “这一掌我还给你!”镇长举起化成兽掌的手,向对方拍下。
      仆从无助地闭上眼,预想中的痛击却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镇长的惨叫。
      他悄悄睁开一道缝,却看见——

      一个“少年’宛如神兵天降,双腿并拢直直冲向镇长另外半边脸,后者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儿,砸到一棵大树后才停了下来,他的身躯如破布娃娃般瘫软在地,看起来断了好几根骨头。

      手下大惊失色,但仍操起武器向格蕾袭来,“他只有一个,而且没武器,兄弟们上啊!”
      却不料眼前这个看似“好对付”的少年打起来这么不要命。只见他用双腿勾住一人的肩膀,整个人倒挂在其背后,金属拳头却迎向另一人面门。被他控制住的手下非常惊慌,乱挥着长杆试图把这人甩下,却打晕了好几个自己的同伴。格蕾顺势跳上杆头,仗着自己机械师的职业装束——鞋头有保护脚趾的金属夹层,踩在其他人头上,又踢晕了一大半。
      最终,她一个倒挂金钩踢在长杆上,杆子瞬间脱手,正好打在脑门上,送最后一人去了香甜的梦乡。

      收拾完残局,格蕾才跳下地。
      仆从早已瘫软在地,颤抖着看着那个杀神越来越近。

      格蕾却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走向倒在地上的镇长。她揪起他的衣领,拖到岸边。镇长早已不复之前意气风发的形象,一贯打理妥帖的棕色头发此时就像乱蓬蓬的杂草,就连其颇为自傲的小胡子都被揪掉了一半。但最为滑稽的,还应是他兽毛未褪尽时高高肿起的半边脸。

      格蕾跨在其身上,用金属臂一拳一拳地砸向他。
      “这一拳是替婶婶给的,因为你派人来暗杀我们。”
      “这一拳是替木匠叔叔给的,因为你订做了家具却不给钱。”
      “这一拳是替迪迪阿姨和叔叔给的,因为你纵容恶犬咬伤了他们的孩子。”
      ……
      “这一拳是我给的,因为你欠揍。”
      “这一拳是替安妮给的,这是你欠她的命。”

      呼,格蕾吹了吹自己发热的手指,又拉起镇长的衣领,将其浸在水中。

      镇长在水里睁开了眼,他挣扎着起身,甚至变出了兽头试图啃咬她的手臂——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都是徒劳。
      格蕾轻松将其压制在地。

      似乎是发现用硬的行不通,镇长的狐狸眼滴溜溜一转,咧开嘴角,恶意地笑道,“你把我制住也没有用,人死不能复生,你将永远背负着这条因你而死的人命。“

      野兽喷出的臭气裹挟着恶意的话语,“而弑人者,不可为圣子,这是神谕。“

      闻言,格蕾的脸上却没有他预想中的悔恨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最擅操弄人心的狐狸砸吧着嘴,怎么感觉这种情绪像是“无语“呢?

      为什么是无语?怎么能是无语!

      镇长气得瞪大了眼,就连被打的伤都不那么疼了,这根本就是挑衅。

      “你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这个?“格蕾翻了几个白眼,”为了让我成不了圣子,你甚至给一个无辜者判处私刑?“
      “我根本就不稀罕当什么圣子好吧,”她又补充了一句,“什么圣子,什么神谕,要我说都是放屁。”
      “世界是人的世界,只有通过我们的努力,只有通过我们的双手才能创造未来。在这个世界,即使神迹可以颠覆因果,那引导其指向结果的仍然是人。”格蕾顿了顿,最终还是说了出口,“所以,我不信神,我信我自己。”

      “你无法改变死亡,这才是事实。”镇长肿成猪头的脸上浮现出阴森的笑容,配上他瞪大的双眼,看起来格外可怖。

      “我也许没有办法,但总有人能……”她看向雾气,就在他们说话时,迷雾悄悄笼罩了整个沼泽。
      镇长也抬起头,他的视线穿不过迷雾,甚至看不到对岸的火光。格蕾低声说道,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旁人,“谁叫这是个不讲科学的世界呢?”

      她的声音似乎是一种昭示,雾气逐渐汇聚,似乎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捏造,气流涌动,最终形成了一个飘渺的人影。

      人影愈发近了,一个冒冒失失的声音最先传来,“就在这里,塔克和她都在这里……咦,镇长大人你这是怎么……”

      男孩看见了镇长的脸,以及上面清晰的印记,他的视线在格蕾的拳头和镇长的脸之间转移了几次,自知失言。

      他的后方是一个佝偻的身影,对方缓缓掀开兜帽,是婶婶。她比格蕾昨晚见到时更糟了。

      婶婶的眼球已彻底浑浊,淡色的虹膜也泛着不正常的白光,即使如此,她仍然牢牢盯住镇长。兜帽下,在她的头发中冒出两根长而畸形的鹿角,鹿角的末端打着旋儿,虬结在一起。她在男孩的搀扶下缓缓移动着,衣袍下的双腿粗糙僵硬,就像两根枯木,似乎随时止步。但令人惊奇的是,他们虽然走在沼泽上,却如履平地,丝毫不受淤泥影响。格蕾仔细地观察她的脚下,发现对方竟然带着男孩还能凌空浮在沼泽水面。

      镇长咽了口口水,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昨天半夜,那个混混突然哭着喊着冲进他的宅子,要求立刻离开镇子,他还以为对方是个懦夫,连妇孺都不敢下手……哪里想得到是真的吓破了胆啊!

      女巫!

      这是后方倒地的仆从们头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字眼。

      女巫是真的!

      有人呜咽着,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悲惨命运。

      被众人安上女巫头衔的婶婶并没有理会他人,径直向格蕾走来,“塔克,你答应了吗?”

      “是的,婶婶,我答应你的要求,作为回报,请救救安妮吧!”

      婶婶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浑浊的眼珠在眼眶中不自然地滚动着,“你真的要把我的承诺用在这种地方吗?沼泽可以带来你所渴求的一切财富与名望。”

      “是的,”格蕾点了点头,她很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结束任务”,无法依靠女巫的承诺而得到。

      婶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她推开男孩,缓缓走到岸边,俯下身用手捧起一坯水。漂浮的芦苇和落叶搭在她的指尖,浮浮沉沉的不知名红果衬得其皮肤越发惨白。

      佝偻的老人侧耳听着水中的声音,不时点头,似乎真的有什么生物在与她交流。

      “啪”,一声脆响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寂静。
      随之,噼噼啪啪的声音不断响起。

      有人震惊地看着身侧的沼泽,刚刚还澄清的水面此刻却被翻涌上来的泥浆搅得浑浊不堪。沼泽就像烧开的水一般,无数裹着泥泞的泡泡浮起,破碎,空中似乎传来无数叹息。

      格蕾也惊奇地抬起头,举起手,却发现这些透明的泡泡穿透了她的身体。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包中有些异样——小花的核心竟然被几个泡泡托举着,近乎漂浮。
      她吓了一跳,慌忙将泡泡打散。

      她察觉到他人打量的目光,回首看去。空中的泡泡折射出虹光,倒映出一张年轻貌美却有些眼熟的脸。女子已转过头去,但格蕾还是认出她就是婶婶。

      在地上挣扎的镇长此时也定定望着这一幕,突然,他猛地抱住了头,“我认识你!你不是我们镇子的人,你是十几年前逃跑的那个教廷通缉犯!”
      “你,你这个女巫,是你杀死了那个老妇人,然后又取而代之!是你诅咒了我们镇子,让我们世世代代只能生下魔兽一样的孩子!”
      “是你害得我们颠沛流离,不得不藏身于这个小镇子!”

      “那可跟我无关,”女巫头也不回,“我的力量是来到这里后才继承的……”
      “况且,能和你们信仰的女神相似,不正是你们受到祂祝福的证明吗?”女人盯着泡泡上镇长扭曲的狐狸脸,面露嘲讽。

      “你,你……”镇长哑口无言。

      格蕾看着镇长的样子,已经隐隐猜到了真相:镇民受到“诅咒”后,他自然不会认为与信仰的女神有关,只能将一切都归咎于不存在的“女巫”头上,从而发起了“女巫狩猎”。
      不过,如果后代与“女神”越来越像,甚至同样拥有兽头也算是祝福的话……这个所谓的“女神”,怎么那么像邪神呢?

      按下心中的疑惑,格蕾隐约察觉到这次的任务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泡泡争相从沼泽中浮出。终于,岸边的锁链也发生了不起眼的移动——
      一具略微浮肿的女尸从水里缓缓升起。
      在女巫的操纵下,无力的身体被沼泽中钻出的藤蔓接住。

      女巫拂过年轻女孩充斥血丝的双眼,叹了口气,她看向格蕾,语气和蔼,似乎还是那个摇椅上的婶婶,“我当时也是这么过来的……你靠近点……”

      格蕾迟疑了片刻就走了过去,婶婶拉住她有些僵硬的手臂,将她的手指放在安妮冰冷的面颊。她的心中十分沉重,仿佛有万千个秤砣拉扯着,格蕾低垂着头,挣扎着不想去看。

      “看着她,孩子,记住心中的这种感觉,这就是生命的重量。”

      格蕾感受着心中的拉扯,看着安妮苍白的脸庞,慢慢拭去她眼角和唇边的血液。这一刻,她突然暗自希望这种沉重感永远不要减轻。

      “你知道吗,传说中迷途或沉没在沼泽中的人会被沼泽吞没灵魂,躯体化作怪物游荡在世间……而死于沼泽的冤魂则将自己的最后一口气埋葬在沼泽中,当它们重现人世的时候,就是沼泽苏醒的时候。”
      “我是沼泽女巫,虽然这不过是一个自封的称号,”女巫自嘲地笑笑,“还记得那个没讲完的故事吗?当沼泽淹没我的尸体时,我在生死交界之时看到了沼泽之神,祂发现了我的潜质,给予了我名为‘复活’的祝福,而我现在也同样可以将这个祝福转移给这个小姑娘。”

      “那这样的话,你不就……”

      “我已经活不久了……当时,我向祂请求赐予自己复仇的力量,‘塔克’,也就是你这个身份的前主人,就是这样出现在我身旁的……而作为交换,我成为了‘圣子“
      女巫看着格蕾,却又似乎在透过她看另外的人,“他的手脚没有你这么麻利,人有些木讷,但厨艺还是要好上不少,我本来想着有了他之后,复仇什么的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只要我们两个好好的陪伴在一起……不过你来了,就说明沼泽已经在催促我实现代价了……现在,是时候让我回去陪他了。”

      “圣子难道不只是一个称号吗?“格蕾有些吃惊,她似乎从对方口中听到了什么连那个主教都没掌握的信息。

      “哈,不愧是教廷的走狗,居然连这个都不和你们说,就擅自让你们成为圣子了吗?听好了,非此世之人,‘圣子’是神的代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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