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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生乱世 ...

  •   陈司令温和地摸了摸□□的头,略一沉吟:"小家伙可真机灵!我看这样吧。我把你送到好一点的人家收养怎么样?"

      □□依旧伏地不起,他说死也要跟着陈司令,所以他不想承受这样的美意:"司令,我只要跟着你走。请司令收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学。请司令带我走!"

      陈司令也着实喜欢这样聪慧灵敏的孩子,于是带着他上了马。其实还有一层他说不得也不愿意说的目的,他想借着这样的孩子冲冲家里的晦气。

      前一阵子二夫人的孩子跳井自杀了,二夫人又哭又闹的问他要孩子。他之前还不知道那个跳井的孩子是二夫人的孩子,一直以为他是她从家中带过来的小侍从。没想到竟然是她未出阁前与下人私通后生下的孽种舍不得丢。一齐带了过来。这怎么不令他为之气结。怪道这小厮这么娇纵,打不得,骂不得,原来是一假公子哥儿。

      陈友增越想越气恼,想自己只不过是当场拧了他那么一下耳朵,教他放规矩点,他便跑去跳井了。二夫人急得号啕大哭奔出来找他拼命。陈友增这才醒悟这非同一般的关系竟然是母子。他们给他带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还有理来找他,这简直笑话嘛!

      气得陈友增恨打了她一顿,叫人将她关在了后院。失了儿子的二夫人从此疯疯癫癫的,整月里狂呼乱喊吵得陈府上下日日不得安宁。现在带个孩子回去哄哄她,讨个安宁日子过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裹着奶奶给他做的新棉袄,被陈司令牵下了马。一个山旮旯里的孩子突然到了城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跟走迷宫没两样,最后□□大大的呼了口气,竭力定了定紊乱的心绪,随在陈司令后进了朱红大院,一进门,一个高瘦的青年男子就迎了过来,司令将□□交给了他,对他嘱咐了几句,□□就被这个叫做马副官的人带走了。

      说到这里,我们得暂时搁置下□□进府后的事,来谈谈陈司令的。

      如果乱世出英雄,那么陈司令就是乱世出的英雄。他出生于满清皇朝快要覆灭的时候,所以等他一出世,他看到的是清朝的倾覆和完蛋。三天两头的闹复辟,学生运动,农□□动,山贼流寇都抢着要坐那张宝座。今儿你作初一,明儿我作十五,老的,新的,旧的,旁的,左的,右的势力一派一派的纷争而上,小日本又跑来一阵狂轰乱炸,东洋人,西洋人,欧洲的,什么洲的都洪水猛兽似的涌了进来,肆意掠夺,随心所欲的享受着古老东方的满地黄金,灯红酒绿的奢侈生活。身为主人的中国人则卑微的当着奴隶,下人,被压迫者的三重角色。

      子弹长了眼的满世界乱飞,呼呼呼呼的,逃到哪儿追到哪儿,躲又没处躲,藏也没法藏,恶一些的人早占山为王了,剩下的都是手无寸铁的,既要防外寇,又要防内贼。东躲西藏,防不胜防。陈友增就是在这样大时代的背景下生长,从一个流浪儿到土匪,再从良,跟了冯玉祥,成了其部下。冯玉祥隐居泰山那会儿,他由不名一文的少将升至司令的级别,这都是蒋委员长的提携和重用,给了他这么一个满脸生辉的角色,怎么不令他心生感激,要感恩带德的涌泉回报,所以在冯玉祥出山组建抗日同盟会恳切邀请他加入时,他不得不婉言拒绝了。

      说实在话,他很想跟着冯玉祥大干一场,痛快的打日本鬼子,好叫小日本鬼子早点滚出中国!可蒋委员长却不这么认为,他一直劝他“稍安毋躁”。他很反对蒋委员长的不抵抗态度,多次提出,未果,遂灭了此心。他觉得自己这个司令当得有点窝囊,处处受制,念及此,不由得咬牙切齿,见着日本鬼子逮着机会,免不得一阵穷追猛打,借以发泄心头的一把无名之火。

      1933年8月,冯玉祥被迫取消抗日同盟会总部,辞去司令一职,再次隐居起来。消息一传出,顿时举国哗然,连他也不由得心惊肉跳了一下,虽然是预料中的事,但是还是让他脸色惨白了好些日子。冯玉祥是怀着一腔悲愤离开张家口的。在饯别宴上,他说了这么一句挖心挖肺的话语“心伤至极痛,不忍参与惨别”。是的,这的确是一场惨不忍睹的别离啊!

      冯玉祥一离开,同盟会内部就惨遭国民党的肢解。只剩方振武手下的一支1万5千人的部队在共和党的保护下幸存了下来,然而,仅短短数月,这支万人军队几乎全军覆灭掉。方振武不得不逃亡香港,部队还有一员叫吉鸿昌的大将在抗日救亡的过程中不幸罹难身亡。死前,慷慨激昂地在地上用树枝留了这么一段诗:

      恨不抗日死,
      留作今日羞。
      国破当如此,
      我何惜此头。

      陈友增默默吟颂了一遍,内心激荡难安。愤怒退后,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举头望明月。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无法判定蒋委员长汪精卫等一干人的思想是可耻,可恶还是可恨,历史在那一刹不能给他任何答复。他选择了沉默和听之任之的态度,他选择了逃避的去处,那里有酒有歌曲,什么都有,只要自己什么都不想就行。

      他不是文人,一介书生之流,斗大的字识不得三箩筐,吟诗做对子,他不擅长,那些斑斑点点蘸着墨迹的字他看不懂,那些都是由他的属下一字一句的读给他过目的,然后他会在上面画个圈圈,属下再在上面签上他的大名。

      所以他这粗人选择莺歌燕舞的生活倒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搬来,排遣他的郁闷。中国是一天一个世界,翻天覆地的乱,中国的人民也是一天一个活法,没今生没明朝的活下去。日寇扔炸弹跟扔颗糖扔支烟没两样,随意,恶意,故意,肆意,看着人命一条条的归西,象狗一样死去,有的甚至死得比狗还要惨,炸碎了的躯体从半空洒下,雨似的,头颅也被炸得粉身碎骨,那才叫惨绝人寰!他们全站在边上仰着头哈哈大笑,别提有多得意,多过瘾了!一个刚刚沾了点文明气息的短腿民族,仿佛还停留在未开化的原始阶段,野蛮,暴烈,兽性,残酷,他们用最原始的掠夺方式进行对一个国家的兼容和吞噬。然而他们忘记了他们只是一只小小的蚂蚁,贪心的欲图吞食中国这个庞然大物的小蚂蚁而已。他们肆无忌惮不可一世的在中国沉重的躯体上放肆的踩踏蹂躏,忘形的折磨着这个几乎奄奄一息的国家。

      万幸中的是中国还是被痛醒了过来。中国的国共两党放下以前的种种成见,第一次达成了共识采取了一致对外抗敌政策。这多多少少给了中国人民一个盼头,毕竟他们等这样的日子等了好多年了。中国人要强起来,连妓女都带了几分国仇家恨的愤慨和风骨。平时嗜财如命的她们,面对着鬼子的诱惑与威胁竟然纹丝不动。高抬着下巴,旗袍的纽扣扣得密不透风,冷冷地鄙视着那些垂涎着的嘴脸。

      风闻妓女们如此高尚的情操,陈友增不禁刮目相看,没料到妓女也如此啊!他赞叹着,但是钦佩之余,又甚是不以为然,如果她们真要抗日就该到街上到前线去堂堂正正的抗去,而不是躲在花楼里接客,女人嘛,就是爱玩!嘴里喊两声乐意,叫她们去吃苦,铁定打死也不干!

      陈友增到一处玩一处,烟花之地,处处歌声,笑声,依红偎翠,丝竹笙箫,哪来乱世之忧?□□爱,逢场作戏罢了,过了便散了。他们都是明白人,烟花女子怎可做他陈友增的夫人。那些女子一个个享乐惯了,挨不得寂寞的滋味,受不得男人的冷落,一个个娇声嗲气花朵似的灿烂着,扭捏着,争奇斗妍的攀上来大献殷勤,那是次等货色;上等的,卷在珠帘后面,被大财主大富商用金银珠宝裹了起来,成了专用品,或者做了达官贵人的一只乌,陪着吟吟诗,下下棋,风花雪月一翻之后再浓情蜜意一翻,一样的还是烟花女子,卖笑的,只是后者身价更高,不是闲杂人等可以轻易接见的。算起来,霓虹下拉客的野鸡更始等而下之,什么人都拉。昏黄的灯照下,惨白的脸被晕染成湿漉漉的焉黄,睫毛灰灰的半搭着,目光阴沉沉的,整个人瘦得跟个晒干的丝瓜藤,无精打采,迷迷茫茫,实在说不上半点的漂亮,更遑论美艳了。陈友增看过,在夜半无人的一条小巷子,他正好坐着他的车由司机送着返回府,他看见一个女人背靠着电线杆大肆的抽着烟,巷子清冷,她站着有一搭没一搭的东张西望,看来没生意,女人仰天抱怨了几下,缩着膀子继续等。月亮皎洁的悬在天空,明晃晃的,死死的,定定的,仿佛粘上去的圆纸片。后来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经过,看样子正赶着回去交差,女人忙凑上前去搭讪,不一会老实巴交的男人就尾随着她上了后面的那栋楼。原来一个什么样的妓女也能衬显一个男人的身份地位,这相当于现在一辆什么样的车会代表一个男人什么样的身份地位道理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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