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夏》涂三余

42、番外：两年后

　　酒店大堂内，宾朋满座，熙熙攘攘。

　　今天是严义大婚的日子。按说众人的焦点应该是一对新人，但来宾们关注更多的却是严凛，和与他如影相随的那个男人。

　　这是夏灼第一次在严家的圈子里公开亮相，心里十分紧张。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只是担心有人非议严凛，所以原本不想这样高调，但严义执意要他和严凛一起做伴郎，甚至连礼服都提前准备好，他推脱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还好，伴郎不需要多说话。新人下场敬酒时，严凛托着酒、夏灼托着烟，当个工具人就行。宾客知情的，简单打声招呼；不知情的，也只是看向夏灼的眼神中透着探究意味，并不会说出让人尴尬的话；有个别好奇心重的，问上一嘴，新郎和新娘便直接告诉对方：“这是严凛的对象。”如此直白，更让人说不出什么。

　　酒过三巡，伴郎的任务结束，严凛担心夏灼累着，将他安排到朋友那桌休息，自己还得回去帮严义应付一些生意上的朋友。

　　夏灼坐下后关照道：“你少喝点。”

　　严凛：“嗯，我尽量吧，你就在这里等我。”说完，他看向旁边，警告道：“哎，你们不准灌夏灼喝酒。”

　　白熙瞪了他一眼：“赶紧滚吧，我和夏灼有好多话要说呢。”

　　严凛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白熙碎碎念：“真是个蠢男人啊。”

　　夏灼目送严凛走远，转身问道：“你和你对象决定在哪里定居了吗？”

　　坐在白熙身边的男人说道：“我们还没想好，他想回国，我是无所谓的，大概率是在这里吧。”

　　夏灼：“那挺好，咱们以后能经常聚聚。”

　　说话间，冯剑鸣单手抱着一个小奶娃走过来，他老婆跟在身后，气色不是很好。白熙伸手接过小奶娃逗着玩，调侃道：“冯贱贱啊，给孩子当牛做马开心吗？啥时候要二胎啊？”

　　冯剑鸣一脸痛苦的表情：“甭提了，我俩现在被这个祖宗整得算是一点脾气都没了。我寻思我爸妈从小养我也没这么费劲吧？我那时候多乖啊。”

　　“你乖个屁啊。”坐在旁边的梁川喝了杯啤酒，接话说道：“你那叫蔫儿坏。”

　　众人笑。

　　夏灼和白熙一起逗小奶娃玩，冯剑鸣和梁川聊起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小奶娃后来哭着找妈妈，夏灼起身将孩子送过去，顺道去了趟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梁川正站在盥洗台那里，似乎在等人。

　　未等夏灼开口，梁川率先说道：“夏灼，我想跟你谈谈。”

　　夏灼笑：“有事就说吧，搞这么正式干嘛？”

　　梁川有些局促地挠挠头，他比上学那时候胖了许多，看起来十分憨壮，因此做这个动作有些滑稽。

　　“我觉得我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对不起，夏灼。”

　　有什么东西从心头轻轻拂过，卷走几粒尘埃，隔着岁月，过往的一些画面若隐若现。夏灼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变化极大的男人，心生感慨。

　　“夏灼，其实我早就想找你道歉，但是吧，又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想想以前的自己，简直太可笑了。幸好你和严凛最后能走到一起，不然我的罪孽可太大了。”

　　夏灼拍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梁川，不用放在心上。再说那时候也不能全怪你，说到底是我运气不好。你看现在，我们这些人变化都挺大的，大家都过得挺好的，这就行了。”

　　梁川点点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抱歉，对不起。”

　　夏灼：“行，我接受。走吧，回去吧。”

　　夏灼回到婚礼现场后，环顾一圈也没找到严凛，心里不免有些担忧，便假借送酒的机会凑过去，新婚大嫂看到他，小声说：“小灼，你去门口那个卫生间看看，严凛可能喝多了。”

　　夏灼赶紧过去，果然在盥洗台那里看到正在洗脸的严凛。严凛看到他过来，皱着脸抱怨：“喝急了，刚吐完。”

　　夏灼从兜里摸出一罐牛奶递过去：“还有多久能完事？”

　　严凛打开牛奶罐，靠着盥洗台咕咚咚喝了两口：“我不回去了，让大哥自己搞定吧，又不是我结婚。”

　　说着，他瞄了夏灼一眼：“你说，咱俩的婚——”

　　“打住。”夏灼无奈地笑了：“最多家里人一起吃顿饭。”

　　严凛伸手贴贴夏灼的脸，遗憾地说：“行吧，听你的。”

　　从卫生间出来后，严凛坚持要撂挑子，不肯再回现场，到入口那里偷了一盘甜点后，拖着夏灼去酒店另一侧的观景长廊休息。

　　两人肩并肩坐着吃东西，严凛边吃边说：“刚才我再偷两瓶饮料就好了，噎得慌。”

　　夏灼闻言，笑眯眯地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罐牛奶递过去：“幸好揣了两瓶。”

　　严凛接过去拧开，先喂夏灼喝：“你这裤兜是百宝袋吧，让我看看还有什么？”

　　说完，光天化日之下，就伸手摸了过去。

　　夏灼笑着打开他的手，两人正闹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夏灼循声望去，当即愣住。

　　“怎么了？”严凛察觉夏灼异样，问道。

　　来人走到两人面前，说道：“夏灼，你怎么在这里？”

　　夏灼慢慢站起来，语气平淡：“大哥，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

　　夏燃：“我过来参加一个论坛。你在这里做什么？”

　　大哥？严凛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男人，心中有些不悦。

　　夏燃看看夏灼，又看看身侧的严凛，眉头轻轻挑了一下，问道：“你就是严凛吧？”

　　当年严凛找人，去夏灼家里大闹的时候，夏燃不在家，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严凛板起面孔点点头：“对，我是严凛，夏灼的爱人。”

　　夏燃笑笑：“你们穿成这样，不会是……办婚礼吧？”

　　未等夏灼开口，严凛说道：“我们已经结婚了，婚礼是经过家人见证的，今天是我大哥结婚。”

　　夏燃表情有些怪异，笑道：“结婚？法律承认吗？呵呵，真没想到，你们还真过一块儿了。哦，我无意反对，你们开心就好。不过夏灼你这么多年不回家，有些说不过去，不管怎么样，别忘了自己还有父母。”

　　严凛冷笑：“是吗？是那种将全身骨折的儿子丢在医院里不管的亲生父母吗？”

　　夏燃：“倒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刻薄。当年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总不能让爸妈丢掉工作去照顾你吧。这位严先生，夏灼当年受重伤你也有脱不开的干系，就不必在这里替他声讨我们了。”

　　“够了。”夏灼打断两人：“大哥，以后如果有时间，爸妈也愿意让我回家的话，我会回去看望他们的。我和严凛之间的事，不用你来评论。”

　　夏燃点点头：“好，随你。”

　　夏燃转身要走，似又想起什么，转回来说道：“夏灼，当大哥的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是什么出身，这位是什么出身，你心里要有数。在这样的有钱人家，有法律保护且能生儿育女的正经妻子都有可能随时被扫地出门，更何况是你这样的。人终归得自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不能依附别人生活。”

　　严凛瞪了他一眼：“您歇歇吧，不要以己度人。第一，我和夏灼是过了明路的，不仅我家里人知道，我家至近亲朋都知道，我们可不是随便玩玩的。第二，夏灼有自己的工作，他没有依附我。第三，夏灼在你们家人眼里一无是处，但我们觉得他哪哪儿都好，我爸妈很喜欢他，把他当儿子对待，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家人那么功利，亲生孩子都能分出三六九等。第四，你别酸，优秀如你和你妹妹，以后大概率逃不开鸡毛蒜皮的琐碎婚姻生活，而我的夏灼，会比你们都幸福，接受现实吧。请放心，出于礼仪，以后我会跟夏灼探望岳丈岳母，夏灼从前花了家里多少钱，我会加倍还给你们，法律意义上的赡养责任，我们也会尽到，但也就这样吧。”

　　说完，严凛揽着夏灼，大步离去。

　　路上，夏灼忍不住感慨：“世界真是小啊。”

　　严凛握着夏灼的手紧了紧：“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嫉妒你。”

　　夏灼笑着叹了口气，望向长廊的尽头：“不会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以后会好好活着。”

　　严凛如今最心疼这样看淡一切的夏灼，他转身拥住夏灼，在他的头发上轻吻：“我陪你。”

　　有风从两侧吹进来，裹挟着烟火的气息。夏末秋初，这座城市里的一切令人沉醉。夏灼靠在严凛的肩膀上，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明亮的阳光，忽然想起那年，似乎也是这样的时节，他和严凛在阶梯教室初见，恍如隔世。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命运之路将通向何方。那些年来，乐观开朗的夏灼，阳光蓬勃的夏灼，疲于奔命的夏灼，孤独无助的夏灼，绝望至极的夏灼，大概永远都想不到，如今，自己会这样安心地枕在严凛的肩膀上。

　　——完——

作者有话说

　　下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