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心疼 ...
-
严凛为了陪夏灼晨跑，接连早起三天，但晚上仍和往常一样熬夜，如此到了第四天早上，三个闹钟轰了十多遍，也没能把他从床上轰起来。
夏灼穿戴整齐，倚靠在门框上，笑着看在床上挣扎的严凛，最后说道：“我看你还是继续睡吧，怪难受的，别勉强自己，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严凛抱着软乎乎的被子，闭着眼睛，瓮声瓮气地说：“你自己去跑步，水啊、雨伞啊这些东西怎么拿？”
夏灼：“我只带手机。如果半路很渴，在路边买瓶水就行，其他东西都用不上。”
严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拖长了声音：“那好吧，那你去吧，我再睡会儿，实在是太困了！”
夏灼：“睡吧，回来给你带馄饨和酥饼。”
严凛点点头，很快响起微微的鼾声。
夏灼将门轻轻关好，走出家门，一个人朝着沿海栈道的方向跑去。
今日气温比平时更低一些，有些闷热，夏灼跑到海边时，将近六点钟，天色依然阴沉沉的。他休息了一会儿，便跑到不远处的早点摊打包馄饨和酥饼，老板将袋子递给他时特意关照：“馄饨是生的，汤给你分装了两袋，你回家现煮现吃。我看这天色不对，可能要下雨，帅哥你要快一点赶回去呀，最好搭车走。”
夏灼：“嗯！谢谢老板，我马上就回去！”
夏灼拎着馄饨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车，他望了望天，好像和刚才差不多，不像是马上要下雨的样子，便在心里琢磨，自己快点跑，没准儿能在大雨来临前赶回家呢。
有了这个想法，他没再犹豫，甩开大长腿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结果，他刚刚跑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段时，便听到一阵簌簌的声音由远及近，湿气席卷而来，未等他找到避雨的地方，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不多时便把他淋得透透的。
夏灼猫着腰站在雨里，护着那袋馄饨和酥饼，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穿透迷蒙的雨线，逡巡一番，发现周围能避雨的只有树，但是雨天站在树下更危险，他索性豁了出去，冲进雨里，继续往前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多远，只觉得气压越来越低，身体越来越弱，呼吸越来越困难，被雨水冲刷的眼睛也越来越刺痛。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两道暖黄色的光穿透雨雾，恍恍惚惚地从对面射过来，随后一辆车慢慢从雨中显现，停在了夏灼的跟前。
“夏灼！快上车！”车窗落下，严凛探出半个脑袋，焦急地喊道。
夏灼定了定神，确认这一切不是虚幻，满心欢喜地冲了过去。
到了车里，夏灼浑身打颤，尽量将自己缩小一些。
严凛将车停到路边，递了条毛巾过去：“赶紧擦擦……哎，你这是干嘛呢？往哪儿缩呢？我长得吓人？”
夏灼接过毛巾，边擦边说：“没有没有，我衣服都湿透了，尽量少祸害你的车。”
严凛：“没事儿！人别冻着就行！”
夏灼将一直护在怀里的馄饨拿出来：“幸亏老板套了好几层塑料袋，不然早泡汤了。”
严凛提起那袋子东西看了看：“晕，你竟然还想着这个，傻不傻啊你！”
夏灼打了个冷战，不好意思地笑笑。
严凛察觉到他一直在发抖，先将暖气开足，然后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夏灼，我把暖风开到最大，你赶紧把你身上的衣服都脱掉。”
夏灼愣住：“啊？”
严凛：“脱光，一直穿着湿衣服会生病。”
夏灼的耳根微微发红：“没事儿，我体质好，这一时半会儿的病不了。”
严凛拧着眉头，冷不丁伸手过去扯开夏灼的拉链：“听话，赶紧脱掉！都是大老爷们，害什么臊啊？你有的我都有，不稀罕看你的。”
夏灼挠挠头，左右看看，再抬头发现严凛还在盯着他，隐隐之中透着一股压迫感，他实在有些受不住，便慢吞吞地脱了上衣，然后穿上严凛的外套。
严凛用下巴指了指身下：“把裤子和鞋也脱了吧。”
夏灼“哦”了一声，顺从地脱掉裤子和鞋，只穿了一条小裤衩，幸好严凛的外套足够长，能帮他遮到大腿根儿。他将外套往下扯了又扯，蜷着脚趾踩在湿透的鞋上，小声问道：“我刚跑完那么远的路，脚臭不臭？”
严凛启动车子，呵呵乐：“这时候你竟然还担心这个，真的一点都不臭，放心吧。”
夏灼这才安下心来，轻轻动了动身体，调整到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严凛转弯看后视镜的时候，余光刚好略过夏灼那两条白生生的大腿，比小腿更白，只一眼，那景象就像嵌进脑海里似的，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心里想着，我这是怎么了？我盯着一大男人的大腿做什么？
转而又想，一定是因为夏灼的大腿太白了，和别的男人不太一样，显得特殊，所以才让人印象深刻。也不知道这人平时打篮球的时候在更衣室换衣服会不会被人看，这么白，估计会被队友笑吧？那几个队友一看就是能搞事的人，夏灼肯定会很烦。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开口试探：“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面皮儿怎么那么薄啊。你平时在更衣室里穿穿脱脱的，是不是也这样容易害臊啊？”
夏灼看了严凛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更衣室有门呀，我换衣服肯定要关门的。”
严凛“哦？哈哈哈哈哈误会了，我以为是一群老爷们聚众更衣呢。”
夏灼：“咱们学校的体育馆又不是专供我们篮球队使用，其他项目的女运动员随时会出没的好吗？”
严凛闻言，心里的烦躁悉数散去，不再纠结于此事。一脚油门，冲破雨帘，朝家的方向驶去。
两人回到家里，夏灼去洗澡，严凛去煮馄饨。
约莫过了半小时，夏灼洗完澡，出了浴室便闻到一股呛鼻的辣味儿。他走进厨房，问道：“严凛，你弄什么呢？”
严凛将锅里的汤水倒进大瓷碗里，端到夏灼的面前：“我给你煮了一碗姜汤，驱寒的。”
夏灼看了好久自己面前的这碗姜汤，问道：“红枣、枸杞……姜在哪儿呢？”
严凛：“在下面沉着呗，你闻这味儿，多辣鼻子。”
夏灼喝了一小口，辣得直皱眉头：“你从哪儿学的？”
严凛划拉开手机：“喏，就这个。”
夏灼凑过去看了看，往下一划拉，隐藏的文字显示出来：“……女生姨妈期，驱寒暖身……”
这时严凛也发现了这个华点，自己先趴在桌子上笑得不行：“我靠……哈哈哈，我当时只顾着看驱寒暖身，没看全，这事儿闹的，行了，你别喝了。”
说着，他要去端碗，夏灼连忙将大瓷碗护住：“别，我喝，驱寒暖身还分什么男女，看看这碗汤，量大料足，喝完保证不生病，说不定还能延年益寿。”
夏灼将汤水吹温，端起大碗，咕咚咚喝了个精光，将碗放回桌上的时候还打了个饱嗝，随手抹掉沾在嘴巴上的汤水，说道：“我感觉~嗝~我肚子里~嗝~好像烧了一把火，好热。”
严凛：“那你把舌头伸出来，散散热。”
夏灼愣了一会儿，才听明白话中话：“去你的！你才是狗呢。”
严凛大笑，起身说道：“你坐等着吧，我给我们家小狗端馄饨。”
吃过馄饨，夏灼去清洗被雨淋湿的衣物。洗完一遍，拿到鼻子下面闻闻，还是有一股泥土味儿，他又打了遍肥皂，嘟嘟囔囔：“怎么回事儿呢，怎么洗不干净呢。”
严凛进来上厕所，毫不避讳地一边放水一边说：“被雨淋湿的衣服就会这样，扔了算了。”
夏灼：“我再泡泡，好好的衣服扔掉太浪费了。”
严凛没再说什么，提上裤子过来洗手的时候，看到夏灼刷完的运动鞋，一个国产品牌的老款，边边角角都有不少磨损，很旧，颜色褪了不少，但很干净。他随手拿起里外看看，说道：“我帮你拿出去晾干。”
夏灼甩了甩手上的水：“等下等下！”
他扯了两截卫生纸，就着严凛的手，把每一只鞋包裹得严严实实，那股细致认真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打理什么宝贝。
两只鞋包好后，他抬头冲严凛笑笑：“这样就晒不黄了，这双鞋陪我走了好多路呢，是我的老伙计。”
严凛点点头，提着两只鞋，转身往阳台去。
在阳台上，他看着那双鞋，想着夏灼刚才用卫生纸包鞋的模样，心疼。
特别心疼。
他就是觉得，夏灼不该这样。他知道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但夏灼不该如此。自己淋着雨无所谓，却要用身体护着馄饨和酥饼；自己受着累不在意，却要仔仔细细把衣服洗干净；自己无人照顾不放在心上，却对一双旧鞋百般呵护。
在他心里，这世间的万事万物，似乎都比他自己珍贵。
他怎么这么招人怜爱啊！严凛颇为无奈地想，自己最近这阵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总是不由自主地担心夏灼，所以早上醒来看到外面快要下雨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开车去寻人。
看到夏灼湿透了，像只小狗狗一样站在雨里不辨方向，他的心都揪了起来。看到他在车上冻得瑟瑟发抖，他恨不得用自己的拥抱去温暖他。
这个夏灼，怎么就这么招人怜惜呢？从初见时，听梁川说起他经济拮据的事，严凛便控制不住自己“多管闲事”，一而再、再而三地伸手去拉扯他，否则就觉得心里难安。
这可能就是人类最纯粹的友情吧。严凛想，只有最纯粹的友情，才能超越家境、出身、距离、性格等诸多因素，将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联系在一起。
如此说来，他与夏灼的友情其实超越了他和梁川、冯剑鸣、白熙的友情。他与后三者会成为朋友，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在一个圈子里，否则他觉得他与这三人不可能那么要好，毕竟性格与行事风格相差很大，而他和夏灼才是脱离世俗的惺惺相惜。
否则，又该怎么解释他从认识夏灼那天起，便一路失控的怜惜之情呢？
严凛盯着那双被包成骨折病人一样的旧鞋，想起夏灼就穿着这样的鞋打篮球、跑运动会，心里的疼惜又开始泛滥。
于是，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掏出手机，对照这双旧鞋的尺码，在某购物平台上下单了一双篮球鞋和一双跑鞋。
付款完毕，他开始费心构思送鞋的借口，生怕夏灼看到新鞋有一丝的心理压力，或者转给他钱。
他站在窗前，望向远方，心想：原来真正的友情，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心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