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夏》涂三余

11、挨打

　　酒过三巡，大家不再聊比赛，各自跟身边的人谈些其他话题。夏灼看着身旁的苏静静，想起梁川的嘱托，鼓足勇气，试探着问道：“静姐，你十一怎么没回家啊？”

　　苏静静剥着开心果，甩甩大马尾，爽朗地说：“回家就得听我爸我妈唠叨，我才不回去呢。假期好不容易有时间，我跟寝室里的小姐妹去海边玩了一圈。你呢？你十一干嘛去了？又打工去了？”

　　夏灼：“没。我去北方了，跟严凛一起。严凛你知道吧？就是梁川的好朋友。”

　　苏静静想了想：“哦，有点印象，是不是特别高、特别壮，好像在咱们学校还挺有名，我听拉拉队里的姐妹提过他，性子挺傲气。”

　　夏灼第一次干这事，也不知道怎么办，东拉西扯道：“对，就是他，不过他人特别好，一点都不傲气，你们不了解他，他——诶，怎么说到严凛了呢？呃……那个梁川，他是我班同学，住我隔壁寝室，我俩关系也特别好。”

　　苏静静嘎嘣嘎嘣嚼着开心果，笑道：“我知道他，前段时间总给我送早饭。各种高热量快餐，我寝室里的姐妹都快吃胖了。我要给他钱，他还不要，这让我挺过意不去的，正好你认识他，你让他以后别送了。”

　　夏灼愣愣地看着苏静静：“静姐，这、这这你你你……”

　　苏静静拍拍手上的干果皮，叹了口气：“夏灼，我不喜欢他那个类型的男生。”

　　夏灼：“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苏静静双手托着脸，眨巴眨巴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认真地说：“喜欢你这样的。”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夏灼顿时感觉后脑勺发麻，一时词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苏静静拍桌大笑，上手捏了捏夏灼的脸：“夏灼，你怎么这么可爱？跟你开玩笑啦，这就把你吓着了？”

　　夏灼看看四周，见大家各说各的，没有人关注他，这才放下心来，难为情地说：“静姐你可吓到我了。”

　　苏静静无奈地摇摇头，夹起一只虾扔进夏灼的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别再像上次比赛那样，一下就被敌方撞翻了。”

　　夏灼闷头剥虾，小声说：“上次也不能全赖我，那哥儿们块头太大，像座小山似的。让他突然去撞马贺，马贺也未必能顶住。”

　　一伙人吃到十点多，有几个已经醉得不行了。苏静静站起来，穿上铆钉夹克，带着钱包去结账，夏灼喝得少，还算清醒，怕她一人出去不安全，也跟着一起过去。

　　两人走出包间，穿过大堂，到收银台排队，夏灼问：“静姐，你们之前是不是都齐完钱了？一人A多少？我给你。”

　　苏静静：“之前他们一人给我转了二百，我觉得花不完，等一会儿算完账再说吧。”

　　夏灼掏出手机，直接给苏静静转了二百：“静姐我转给你了，我知道队里聚餐每次剩的钱都充作活动经费了。”

　　苏静静除了做拉拉队队长，还一直帮球队打理日常事务，算是个野生经理人。

　　她看了夏灼一眼，掏出手机，说道：“行，那我不跟你客气，收了哈。”

　　两人结完账，苏静静低头对结账单，走到中途发现他们喝剩的啤酒没冲抵，想回去找收银员。这时，旁边的包间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拦在苏静静面前，看了一会儿，竟伸出爪子揽住她的肩膀，说道：“靓、靓妹，我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你呢？”

　　苏静静一巴掌打掉那人的手，冷着脸说道：“不好意思，我没见过你。”

　　夏灼见状，上前一步拦在苏静静的前面，说道：“你认错人了，麻烦让开。”

　　那个男人晃了一晃，眯着眼睛将夏灼反反复复打量一遍，笑道：“呦吼，我看你，也感觉很眼熟。”

　　夏灼又气又恼，一把拉住苏静静的胳膊，说道：“让开！我们的朋友都在那边等着，没时间和你闲聊。”

　　那个男人收敛笑意，盯着夏灼：“啧，现在的小美女、小帅哥脾气都不小哇。”

　　夏灼不理他，拉着苏静静从旁边的过道挤过去，忽然，那男人一把扯出苏静静的衣襟，将外套拉下大半，苏静静在家小公主在外大姐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一时怒极，反手干净利落地扇了那人一耳光，厉声骂道：“滚你妈的蛋！别碰老娘！”

　　苏静静也是运动达人，手劲不小，这一耳光直接揍得猥琐男嘴角冒血，那男人呸出一口血水，用拇指揩干净嘴唇，掰了掰手腕儿，眼神暴戾，猛地捣出一拳：“小婊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一拳来得又凶又狠，夏灼想把苏静静拉开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闪到苏静静的前面将人护住，未等做好准备，拳头已经打到了他的脸上。

　　挨了一拳的夏灼耳中嗡嗡作响，眼冒金星，他晃了晃脑袋，还没等站稳，猥琐男紧接着踹过来一脚，这一脚正中夏灼的胃部，他当即跪在地上吐了出来。

　　苏静静吓得啊啊大叫，脱下铆钉外套狠狠砸到猥琐男的头上，转身跑向马贺所在的包间，尖叫道：“夏灼让人打了！快点来人！”

　　马贺带着校队同学冲出来的时候，猥琐男的同伴也全都出来了。苏静静跑到夏灼身边，哭着问：“夏灼！你怎么样？你醒醒！”

　　夏灼手捂心口，面色发白，脸上水淋淋的，不知是汗还是泪，他缓了缓，咬着牙从嗓子眼儿挤出几个字：“有点疼。”

　　马贺指着猥琐男的同伴骂道：“曹尼妈的！当我们都是死的吗？”

　　夏灼生怕两方打起来，抖着声音劝阻：“队长，别打架，为这事背处分不值当。报警吧，咱们占理，是他先骚扰我们的。”

　　苏静静抹掉眼泪：“对！都别冲动！别做以后会后悔的事！打120！报警！一拨人跟我去医院，一拨人去调监控，另一拨人把这瘪三看住了！”

　　这时，一个服务员赶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猥琐男的同伴似乎是店里的熟人，赶紧凑过来说：“胖胖，我哥们喝多了耍酒疯，把这位小哥伤了，你看这个事怎么办？你老板呢？”

　　那个叫胖胖的服务员说道：“老板和对象去外地玩儿了，不在店里。”

　　猥琐男有些醒酒，懵懵地看着自己的手。

　　马贺担心串吧这边偏袒猥琐男一伙，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打完急救电话，正想报警，猥琐男的同伴冲上来，满嘴酒气地打哈哈：“别别别报警！小兄弟，都是喝酒惹的祸。我看那位小兄弟伤得不轻，咱们还是先去医院吧，救人要紧。你放心，所有责任我们承担，小兄弟的医疗费和营养费，我们管到底。如果不想私了，赔偿是很少的。”

　　马贺想起夏灼的经济情况，有点犹豫，就在这时，从门口传进来一个声音：“说那么多没用的干甚？报警！”

　　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微暗的灯光下闪出来，直奔蜷在地上的夏灼，蹲下问道：“夏灼，还能坚持吗？”

　　夏灼抬头，恍惚中看清来人，小声说：“严凛，你怎么来了？”

　　严凛：“我说过，如果你太晚没回去，我就过来接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灼眼泪汪汪地捂着心口：“严凛，我疼，特别疼。”

　　急救车的鸣音由远及近，苏静静赶紧去门口等着迎人。

　　很快，几位急救医生走进来，将夏灼弄上担架，说道：“跟个人过去吧。”

　　严凛说道：“我去。”他走了两步，回头对苏静静说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不私了。”

　　苏静静抹着眼泪：“你是严凛吧？你先过去，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去医院找你们。”

　　急救车一路鸣笛，到了医院，夏灼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嘴角微微渗血。

　　医生安排了紧急检查，严凛看到检查结果时整个人呆住，夏灼竟然胃出血了！

　　他有些不冷静地配合医生的指示，推着人去做检查。

　　等到输上药液，夏灼已经转醒。

　　医生将严凛叫过去交代病情：“病人胃部遭遇重创，有轻微出血，先做止血治疗，看看情况再说。”

　　严凛：“如果严重了会怎样？”

　　医生扶了扶眼镜：“严重的话，需要做胃修补手术，更严重可能要做胃切除。不过目前来看，病人只是轻微出血，不太可能到那个程度，先观察吧，明早转住院部。”

　　严凛揪着心，点点头，回到病床旁，夏灼虚虚地问：“我没事吧？”

　　严凛实话实说：“轻微胃出血，需要好好养着。”

　　夏灼看着他，眨了眨眼：“我次奥……怎么会这么严重？只是挨了一脚而已啊。”

　　严凛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安心养病，我跟他们谈赔偿和误工费。住院期间，你也不用跟家里说，我来陪床。”

　　夏灼虚虚地笑了：“谢谢你啊，严凛。”

　　严凛伸手碰了碰夏灼肿胀的脸颊：“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全都能帮你解决。”

　　夏灼莫名觉得安心，听话地将自己刚刚担忧的住院费、治疗费、请假、接单修片儿、陪床等等事宜尽数抛到脑后，慢慢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他发现床边围了一群人，苏静静一直在掉泪，看到夏灼醒过来，扑过来哭得好大声：“都怪我置气，如果当时我不理那个垃圾，忍一忍这事就过去了。”

　　夏灼笑：“静姐，你别瞎揽责任。”

　　马贺忿忿骂道：“操他妈的，太特么憋气了！一帮兄弟都在，还让自己兄弟被人打得这么惨。”
　　夏灼：“队长，我真没事，养两天就好了。当时大家都喝了酒，你们要是真打起来，把这事闹大，背了处分是小，万一哪个出手没深浅，惹出人命那可怎么办？咱们还是学生呢。”

　　说着，他环顾周遭，没看见那个令人心安的身影，心里陡然变空：“严凛呢？”

　　苏静静：“他去给你办住院手续了。”

　　话音刚落，严凛拎着两袋子东西从外面进来，到了跟前，将袋子递给苏静静，去解锁病床的活动轮，说道：“我们现在去病房，留一个人帮我。”

　　苏静静：“我留下，你们都回去，病房不让进那么多人。”

　　众人离开后，严凛和苏静静将夏灼推到住院区，安顿好后，严凛对苏静静说道：“晚上和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在这里就行，你一个女生，不方便，有需要你再来吧。”

　　苏静静不肯走：“那我白天在这里守着。这事儿总归是因我而起，我拍拍屁股走了，那我还是个人吗？再说，他们球队的杂事本来就归我管，我不能不管夏灼。”

　　严凛拧着眉头：“那行吧，你自便，我先去找对方谈谈。”

　　第二天，打人方过来两个人，拎着一堆营养品，见了夏灼，点头哈腰地说：“小兄弟，实在对不住，我哥们那天真是喝多了耍酒疯，我们来代他向你道歉。”

　　夏灼问：“那他人呢？”

　　来者叹了口气：“拘留了。我们今天过来，除了道歉，再就是给你送赔偿金。”

　　说着，那人将一摞钱放到床头，夏灼抬头看了那摞钱的厚度，回头瞅瞅严凛，严凛笑笑没说话。
　　来者又客套两句，便被严凛赶走了。

　　夏灼看着桌上的钱，说道：“不是都拘留了吗？怎么还给这么多？”

　　严凛靠在窗边：“他这事，其实可大可小。我吓唬他几句，他又不傻，自然知道该怎么了结。”
　　夏灼听不太懂严凛的话，闷闷地“哦”了一声。

　　苏静静倒了杯温水，沾湿几根棉签，说道：“夏灼，不知道你能不能喝水，我看你嘴唇挺干的，帮你润一润。”

　　她刚伸出手，便被严凛截住：“还是我来吧，他一个大小伙儿，你一个大姑娘，他不好意思。”
　　苏静静：“他也没说不好意思呀？我这不是照顾病人吗？”

　　严凛一把抢过棉签：“夏灼面儿薄，就算是那么想的他也不好意思那么说，麻烦你起开。”

　　苏静静腾一下站起来，瞪了严凛一眼。

　　夏灼看得好笑，说：“静姐，我这边没事儿，你回去吧。”

　　苏静静撇了撇嘴：“行，那我先回去，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静静关门很响，严凛看也不看，捏着棉签，细致地涂抹夏灼的嘴唇，边涂边说：“梁川那厮真是贱，他要真和苏静静好上，估计能被管得六亲不认。”

　　夏灼听到他提梁川，猛地想起自己的“任务”，说道：“哎呀，下次苏静静再过来，你赶紧让梁川来医院，给两人制造点机会。”

　　严凛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将棉签投进垃圾桶，笑道：“夏灼，我应该带你查查脑子，感觉你脑子也被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