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阳》不归墟

40、Chapter 40

　　【一】

　　“我比较好奇外面那些丧尸是怎么回事，就是被你们叫做‘觉醒者’的。”周阳抛出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
　　“是一种变异。目前我们仅能确定，这种变异和他们体内分泌的一种物质有关。”盛教授说道，“只有极少数丧尸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们把“觉醒者”的血液注射到普通丧尸体内，发现每百个丧尸里大概只有一个会发生类似的突变。”
　　“那剩下的九十九个呢？没反应吗？”韩宵问。
　　盛教授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情不无遗憾地说道：“不是没反应，而是反应太强烈，都死了。”
　　众人听后都沉默了片刻。然后罗震推测道：“可能普通丧尸就是因为这个才那么怕‘觉醒者’。”
　　盛教授摇头说道：“目前还不清楚是否存在因果联系，但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
　　周阳继续提问：“之前谈到的‘药’，和这种物质有关吗？”
　　盛教授点点头：“后来我们把这种物质提取出来了，稀释到一定比例后，又添加抑制剂进行注射，发现丧尸的变异率达到了十分之三左右。”
　　周阳听到这儿不由兴奋起来：“那可比之前高多了啊。”
　　盛教授微微一笑：“是的，或许通过其他方法，还可以进一步提高。目前我们正在努力。”
　　“都是在丧尸身上实验吗？”
　　“嗯，因为给正常人注射的话，风险太高了。”盛教授解释，“基地里只有禽类、白鼠、青蛙等等，对这种物质完全不耐受，注射后全都迅速死亡了，没法作为实验对象。”
　　“那离真正应用还要很久吧。”韩宵不禁轻叹。
　　“总归有个方向。”盛教授说道，“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急，否则更容易行差步错。”
　　韩宵点头：“我明白……希望不会等太久……”
　　说话间，他们穿过了负二层的走廊。透过每扇门上的观察镜，他们看到一排排无土栽培的蔬菜，在紫外线灯下彰显出蓬勃的生命力，格外赏心悦目。
　　上楼来到负一层后，他们发现大部分房间被改成了宿舍，尽头居然还有个健身房。
　　最大的会议室则改作了食堂。现在应该还没到饭点，盛教授却带他们径直走了进去。食堂两侧各有一间包厢，想必也是小会议室改造成的。推开玻璃门，映入眼帘的是张长方形木桌，桌子对面坐着一位打扮得很知性的中年女人。
　　“罗所长。”盛教授对她点了一下头。那女人看到他们，连忙站起身。
　　周阳等人反应过来，不约而同看向罗震，搞得他神色颇为尴尬。
　　罗震看着罗教授，伸出一只手指指周阳，介绍道：“这就是跟你提过的，我的小师弟。”
　　随即，他又介绍了宋阿坤和韩宵。过程中从未称呼那个女人，甚至没向周阳他们引见。
　　“哦哦！欢迎啊！”罗教授满面笑容，显得和善而温柔，但任谁都能看出，她勉强遮掩的那份落寞。
　　紧接着她说：“刚才盛教授发信息跟我讲，有人来了研究所，而且都是罗震的朋友，我就直接到这儿安排了下。基地如今的条件比较艰苦，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听了这话，周阳等人纷纷表示了谢意，相继落了座。
　　菜很快上来了，多是新鲜蔬菜，但有道西红柿炒蛋，最后居然还有一锅小鸡炖蘑菇，看得他们两眼直冒光。韩宵口水瞬间流了出来——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喝鸡汤是什么时候了。

　　【二】

　　一顿饭吃得飞快。特别是周阳，简直能用风卷残云来形容。要不是先夹了两筷子，韩宵可能都尝不着西红柿炒蛋是什么味道。
　　美美喝完最后一口汤后，她用舌尖舔舔唇角，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虽然说有点撑，不过实在是种幸福的负担。
　　基地已经给他们分好了房间，周阳和宋阿坤住一起，而韩宵暂时单独一间。经过一上午的奔波，他们都很疲惫，一觉就睡到了晚上七八点。罗震贴心地用推车给他们送来了晚餐。
　　吃过晚饭后，周阳拉着罗震闲逛，借着继续参观的由头，实则是想问他母亲的事。
　　“据说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把我丢给了师父，我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师父说出她的下落的时候，我也是相当震惊。”罗震微嘲地笑笑。
　　“这么说，师父当年留下你之前，就知道你不是孤儿了？”周阳问。
　　“嗯？”罗震转身看向他，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难道不是吗？”周阳依然不太清楚状况。
　　“哈哈？！”罗震见他一脸迷茫的样子，竟然大笑起来，“讲了半天，原来你不知道啊？师叔没跟你说？”
　　“啥？知道什么？说什么？”周阳顿时更懵了。
　　罗震兀自笑了一阵，声音却越来越干涩，最后更像是在苦笑。然后他长长舒了口气，重新恢复平静，问道：“你真没想到吗？师父已经知道我生母是谁，为什么还愿意收留我？你清楚他的为人，他又不是真喜欢做慈善。”
　　“可能……他跟罗教授交情好？或者发现你根骨不错，适合练武？”周阳猜测。
　　罗震摇头：“都不对。原因其实特别简单：因为我就是师父的儿子……”
　　周阳：“嗯？！”
　　一如罗震所预料的，周阳被彻底震惊了。师父和罗教授？！他俩岁数也差太多了吧？！此前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虽然这种事的确完全有可能……
　　“很惊讶是吧？其实我刚开始也是完全不信的，觉得很荒谬。”罗震再次摇头，显得很无奈，“我始终以为师父一辈子待在山里，守着清规戒律，似乎没什么风流韵事，却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他的孩子……”
　　周阳逐渐从震惊情绪中缓过神来。他没再追问师父和罗教授的过往——有意隐瞒了这么多年，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师父已经不在了，他对此选择尊重。
　　但是，有一点他必须弄清楚。
　　“呃，那楚江开……还有我……”周阳担忧且尴尬地望向罗震。
　　罗震：“嗯？”
　　周阳：“我是说……我俩该不会也……”
　　“哈？不不不！”罗震顿时哭笑不得，忙道，“他临终亲口说的，只有我一个孩子！”
　　“哦哦，那就好。”周阳长出了一口气。
　　但他不禁觉得怪怪的，随即忍不住想：你这什么口气？我又不抢你爹！
　　“那师父有提起我俩的身世吗？”周阳接着问。
　　罗震耸耸肩：“照他说的，你俩真的都是孤儿。”
　　“……”周阳一脸黑线，心说：“我真是谢谢你！”

　　【三】

　　“这基地的条件真不错。”韩宵一边吃着圣女果，一边想。
　　午餐时听罗教授说，目前基地里资源充足，氧气可以自制，蔬果和禽类的培育规模仍在有序扩大，主食除了土豆等作物，其他的虽然需要外出搜集，但好在之前已经储存了相当大的量。唯一需要注意的可能是用水，虽然基地有一定存量，也可以通过循环系统更新，但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紧缺的，万一出问题会比较麻烦。
　　按照眼前的状况，如果能一直维持下去，撑个一年确实不成问题。顺利的话，到那时候，药或许已经研制出来了。这个漫长的噩梦，也终将走到尽头。
　　韩宵擦净手，环视这个不算宽敞的房间，心想：那么剩下的日子，我们都在这儿度过了吗？她早就疲于奔命，再也不想经受任何变故。韩宵真心希望，危机过去前的每天都能安稳地待在这儿，静静等待最后结果的到来……
　　就这样，转眼几天过去了。他们渐渐发现，基地里看似安稳，其实也挺忙碌的。除去专门做病毒研究的人员和老弱病患，剩下的全都有一堆杂事要做。——农作物不会自动生长、采摘，家禽也不能自己寻食、收蛋、清理粪便，这些都耗费人力。此外还有各种系统要维护、检修。就连厨房都要数十人忙，毕竟几百口人吃饭，这可不是开玩笑。
　　韩宵对自己白吃白喝白住的行为实在过意不去，于是跟管理人员申请去了厨房，帮忙打打下手做做菜，偶尔也洗洗碗碟。周阳、宋阿坤还是和以前一样，跟罗震一起出去搜集各种物资。和“觉醒者”打交道多了，周阳发现他们已经和常人差不多，交流起来也没什么障碍，只是话很少，问一句才答半句，性格也比较孤僻、冷漠。
　　“我感觉他们的眼神还是有问题。”周阳私下里忍不住吐槽，“那不像是看待同类的眼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确实不算他们的同类。”罗震不以为意，“想想看他们经历过什么。尽管很大程度上他们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不要忘了，病毒或多或少还残留在他们的血液乃至基因里。”
　　顿了顿，他接着说：“我和他们的头儿聊过几句，他直言不讳地说，每次和我们在一起，他们都要压抑嗜血的渴望。血液对他们而言，可能就像毒品对于戒毒者一样充满诱惑。”
　　“他们的头儿？是哪个？”周阳问。
　　“叫张铮，下次带你认识一下。”罗震说，“其实他们有两个领头的，张铮算是老大。老二叫孙骁，是个阴狠的家伙，不好对付。”
　　“哦？”周阳扬了扬眉梢，随即想到了什么，说道，“他们能控制甚至指挥丧尸，在如今这个世界，也算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了，为什么甘心来保护研究所呢？”
　　罗震仰头喝光杯子里的水，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冷笑说道：“自然是有所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