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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手记:我是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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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常朝希,是一位外科医生。
我一向自诩是个很幽默的人。
“从业五年以来,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最大的愿望啊,那就是……能不能叫我医生别叫我师傅。”我叹了一口气,引得整个科室里的同事大笑。
这时,一位患者拿着化验单走进来:“师傅儿,你帮俺看看这个单子。”
同事们都快笑疯了。
可这一次,我深深地陷入了自责。
凌晨4点,又一台呼吸机停了。
隔离病房里突然安静得令人崩溃。
又一个人,离开了。
我近乎绝望地靠着墙,想要蹲下来。
“没有时间发愣了常朝希!4027病房患者情况越来越恶劣了!”同事在对讲机里喊。
“来了!”我迅速恢复状态,没有时间向死神挥手,急忙去抢救下一位患者。
我至今无法遗忘,一个插着呼吸机的小男孩抓住我的手,气若游丝地问我:“我是不是不行了?”
我心里一酸,回握他的手,握紧了,郑重地承诺:“不会的,我会救你,相信我,活下去。”
医生最大的职业压力,不是来自于成山的书本,通宵达旦的复习,哪一科都要学都要考试;不是来自于随时都会被一通电话召唤,凌晨2点被从睡梦中叫起回医院做手术,而是工作后的一次次实践。
患者的喜怒哀乐、生命体征,无一不牵动着我们的心。
从小学毕业起就没再哭过的我,第一次这么想流泪。
但是护目镜会花。
“凌晨四点,加油!”
昨天……还是今天来着?实在太困了,躺在地上就睡着了,偷懒儿了,睡了足有两个小时。
我很愧疚,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因为我这两个小时离开的。
报应终于来了,我开始发烧,胸闷……
给段佑望打电话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我并不委屈,只是内疚得很。
我一个医生,居然要同事花更多精力来救。
或许我到了那边可以跟其他的鬼说,在我27年的短暂人生里,我参与了一次规模巨大的“战疫”。
但是事实是,我拖了同事们的后腿。
再幽默一点的说法:岂止拖了后腿,裤衩子都给人扒下来了。
一生中,国家能有几次需要我们的时候?在国家需要的时候不站出来,那是懦夫。
其实说白了我也怕,怕不能回去见父母和爱人,怕拖累同事。
但当我看到病人被困在苦厄之中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始终记得九年前入学时的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我想,好医生,我尽力了。
但我不是个好儿子,更不是个好恋人。
我做不到跟段佑望结婚,只能尽力陪伴他。可当我看到他在屏幕那头哭得像个小孩子的时候,我才恍然发现——我连陪伴都做不到。
爸,妈,佑望,我很想你们。
记得,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