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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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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灭的灯光攒动,在地上印下无数光斑。
无论是吧台还是卡座,皆是三两成群,觥筹交错,酒杯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不绝于耳。
唐隽灌了口酒,囫囵咽了下去,今天他喝得有点多,脑子一片混沌,他不是不能喝酒,只是喝高了容易睡觉,像是知道了身体即将罢工,他的最后一个动作却是把本就压得极低的帽檐再往下按了按。
然后就倒在了吧台上,不管不顾的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酒吧打烊。
“这位先生,醒醒醒醒,我们酒吧要打烊了,先生,先生?”调酒师小哥叫了唐隽老半天,可他丝毫没有要醒的征兆,不动如钟的趴在吧台上。
“去叫老板。”
小哥找了沈灿几分钟,才在酒窖找到了他:“老板,吧台有个人喝高了现在还睡着,怎么叫都叫不醒。”
彼时沈灿酒窖跟人开黑,小哥推门进来的瞬间,一局游戏结束。
“以前遇到这种事,你们都怎么干的。”
“就丢出去啊。”
“那现在你们也丢啊。”
“不行啊老板,这人还没付钱,他身上也没找到手机,就他一个人。”
“......”
小哥沉默了下继续道:“他一个人点了三瓶拉菲,两瓶轩尼诗,六瓶路易十三.....还有.....三瓶牛栏山......”
“...?”沈灿沉默了半晌,起身往店里走。
凌晨三点雷打不动的打烊时间,除了打扫和工作人员,全都走完了,本来喧闹的地方一时间寂静的不行。
除了现在还趴在吧台上的唐隽。
沈灿刚走到唐隽旁边就被直冲天灵盖的酒气熏的退散,洁癖因子暴起,他强忍着没吐出来,鼓起勇气拍了拍唐隽:“哎,醒醒,我们打烊了。”
先前小哥叫了很久都没有醒的唐隽,居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朦胧中强起的意识让他看不清来人,他抬头,没看清脸却注意到了他衣服上晃眼睛的胸牌。
“沈......沈仙?”他迷糊着却还不忘记调笑,“怎么会有大男人的名字叫,叫神仙啊?真娘炮。”
某娘炮:“......”
“这字读灿......”
他没应声,沈灿伸手往他眼皮前拂了两下,唐隽又重新把眼睛给闭上了,趴回了桌子上。
几秒后,唐隽被拎着领子起来,手劲还挺大,两人似乎交谈着些什么,他听着却没过脑子,就被提溜着站。
想是被揪着领子不舒服,唐隽挣脱了那只手,然后很自然的靠在了那人的肩膀上,和自己身上的酒气冲天不同,那人身上有着极为让人安心的味道却是温温吞吞的,本就只残留的几分清醒让他无法克制的竭力接近这个味道的根源。
沈灿几乎是半抱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男人,进退两难,可能是在他旁边闻习惯了,对着厚重的酒气也没什么感觉了。
“老板,这种事情交给我不太好吧。”被临时拉过来的小王正在极力推脱,“我女朋友还在等我下班呢,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就让你送他去酒店而已。”
“老板......哥,我干不了这种事。”小王道,“容易被误会。”
“...... ”沈灿无话可说,“赶紧滚。”
他做不了主把唐隽就这么丢出去,事情的后果也是他承担不起的,周围没见他的朋友,也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他也安排不了,不过看样子这人已经失去意识了。
他只能亲自上阵把这人送酒店里去。
沈灿咬咬牙将人架起来往外走。
“你最好别吐我车上。”他咬着牙说。
起先走的那几步还算轻松,越到后面就越费力,唐隽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沈灿身上,帽子遮着他的脸,像只死狗一样被拖着走。
酒吧的后门就是停车场,到没有多费力。
他今天破天荒的开了回车,还是他喜欢的那辆保时捷卡宴,就遇到这种事,沈灿心里默念着希望这个人千万别吐,结果说啥来啥。
刚把人弄躺在后座上,那人就挣扎着爬起来,攥着他的裤子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然后:“呕......”
“......”
我可能知道小明的爷爷为什么会活这么久了。
因为他老人家从来不管闲事。
这下好了,还去什么酒店?
下地狱吧。
秉着少先队员,呸,秉承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沈灿把车开到了家里,决定收养这个小孤儿一晚。
“操,怎么能怎么重?”沈灿连额角的青筋都逼的显现了出来,“妈的,我再也不会管闲事了。”
唐隽身高180朝上,沈灿拖着他就像拖着根竹子,还是千金重的那种。
刷门禁卡,开门,按电梯门,他用他活了26年来最快的速度行云流水的做完了这一切。
大半夜的,皮鞋踏进电梯发出的声音动静不小,电梯直接上了12楼。
眼前就是胜利,加油吧施主。
皮鞋塌塌榻的声音响彻楼道,楼梯间的声控灯很有默契的全都亮了。
开门,进去,把人丢在沙发上。
至于为什么丢在沙发上而不是床上。
因为。
床垫是空运来的。
难为这人了,一路上动静这么大还没有要醒的征兆。
唐隽四仰八叉的趴倒在沙发上,因为帽子的支撑,他的脸和沙发有着一段微妙的平行距离,难度系数估计很高。
沈灿顺了顺气,喘着粗气径直走到了卫生间。
洗手。
用力洗手。
用洗手液洗手。
看着手上棉白色细腻的泡沫,沈灿脑子里莫名出现以前学的儿歌。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来做洗手操,挽挽袖子洗洗手,打打肥皂搓泡泡......
操?
什么玩意。
在巨大的心理暗示下,沈灿洗完了手,并确保自己的指甲盖乃至指甲缝都是干净的以及一尘不染的。
唐隽脑袋上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了,露出了一张还挺好看的脸,但是,多好看都没有用,他今天就是他沈灿的仇人。
静下来的沈灿闻到了房间里浓重的酒气,还有一丝丝微不可查的......呕吐味。
呕......
救命......
我可以把这个人杀了吗?
好像不行。
强忍着吐出来和把这人丢出去的想法,沈灿跑到厨房灌了一杯子凉水,回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情形吓得打了个冷战。
“操,神经病啊?”
本来趴在沙发上的唐隽居然坐起来了。
醒了。
“诶,醒了是吧,你在酒吧欠的那些钱,还有我的车......”也不知道唐隽到底听进去了多少,眼睛微微睁着,而人却呆呆的,没有回应沈灿的话。
也不像清醒的样子。
也是,霍霍了这么多酒,能清醒才见了鬼了。
“尿。”
微不可查的声音。
“什么?”
“要尿尿。”唐隽抬头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撤说在哪里?”
这回他听明白了,要上厕所。
估计是酒喝多了,说起话来有点嘴瓢。
“要尿出来了。”唐隽说这话有些可怜兮兮的意味。
沈灿反应过来,把他拉起来带到厕所里去。
唐隽慢慢吞吞的在那解裤子,可能是拉链卡住了,他拉了几下都没有成功。
沈灿靠在洗手台上看着他解裤子。
“要憋不住了,解不开。”
他总不可能在自言自语,在场也没有第三个人,他只能是在跟沈灿讲。
“想让我帮你?”
沈灿戏谑的看着他。
没听到他回应。
然后又听唐隽讲:“不用了,开了。”
“......”
“怎么,尿不出来啊?”沈灿说,“要不要我帮你扶一扶?”
唐隽不理他,自顾自的拉:“这倒没有。”
唐隽抖了抖,故意往沈灿那边偏了偏,水溅出来,就很圆润的滚到了沈灿的鞋上。
“操你大爷的,你TM。”
沈灿很诧异,真的会有人做的出这种事情吗?
沈灿真的很想把这个人从12楼丢下去。
但是,大爷没操到,人也没丢。
唐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清醒了,呛人的本事也显现出来。
“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应该是。”
“那就说说赔偿的事情吧。”
“酒吧的你欠的还没给,一共是三瓶拉菲,两瓶轩尼诗,六瓶路易十三还有三瓶牛栏山,给你打个折,一共十七万八千六百六十块三毛二,算你十七万八千,还有我这双鞋,原价两千七百九十九,今天第一次穿,所以你得原价赔我,就这么多,现金微信还算支付宝?”
“......”唐隽没说话,半天憋出了句,“我想......”
“什么?”
“我想......吐......”
“呕。”
沈灿:要死啊你
他吐在了沈灿两万三的真皮沙发上。
!!!!!!
“......艹你妈。”
依然,艹不到。
唐隽吐完之后靠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像是有人照着他肚子来了一拳。
罪魁祸首不用说都是沈灿。
房间里的味道更加难闻的说不出来。
沈灿攥了攥拳头:“沙发两万三,加上之前的,一共是二十万三千七百九十九,打个折吧,二十万两千四百八,怎么支付?现金微信还是支付宝。”
“我手机呢?”
唐隽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没有找到手机,然后他看向沈灿。
“看我干吗,我没拿你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