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七百一十八

3、肖像画

　　周遭的风刮的更猛，两个人刚一到肖兴的小屋，外面的雨点就呈豆粒砸了下来，来势汹汹，要是他们俩还在外面的话，这时候肯定已经湿透了。
　　然而肖兴的脸上却看不出来逃过一劫的放松，他顺手拉开门旁边的灯，朝着雷世鸣招了招手：“来。”
　　雷世鸣不明所以的走到他跟前：“怎么了？”
　　“没叫你，叫暑假作业呢。”肖兴说道：“快点啊，过期不候。”
　　雷世鸣这才缓过神，手忙脚乱的去找自己的书包，在屋里看了一圈之后突然想起暑假作业还完完整整的躺在自己的书桌上：“……没在这里啊。”
　　“哦。”肖兴说：“那算了。”
　　“怎么就算了！”雷世鸣有点急：“你说话还带出尔反尔的？”
　　肖兴看他一眼：“等下次给你写。”
　　雷世鸣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肖兴的意思，有点尴尬：“……噢。”
　　“行吧，那现在没事做了。”肖兴伸了个懒腰，朝自己的床走过去，放松的呈大字型倒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杵在旁边的雷世鸣顿感自己的多余，但外面雨又下的正大，他不想冒着雨回家，干脆用脚尖踢了踢肖兴的脚：“……喂。”
　　“你还在这里呢？”肖兴睁开一只眼睛：“我以为你早看到了门旁边的那把伞。”
　　雷世鸣本来是想走的，但肖兴这么明显的一赶他，年少的反顶的想法就一股脑的冒了上来：“我不走。”
　　“那你坐。”肖兴懒洋洋的搭腔：“想坐哪里坐哪里。床上不行，你裤子太脏了。”
　　雷世鸣刚找到凳子一屁股坐下去，听到肖兴这句又站了起来：“你裤子不脏吗你直接往上面躺。”
　　“也脏。但是我身上的灰尘和床上的都是在我身上呆过的，有共同话题。”肖兴道。
　　雷世鸣不想理他，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过了一会儿，肖兴又开口：“喂。”
　　雷世鸣应了一声：“嗯？”
　　“你还没走啊。”肖兴似乎有些意外，一下子坐了起来：“没走正好，给我当个模特吧。”
　　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雷世鸣像看着个傻子一样看肖兴：“你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比如思维总是断节什么的？”
　　“免费给你画肖像意见还这么大。”肖兴板起脸训斥他：“给你三十秒，摆个好看的姿势。”
　　“说的好像是我求你画一样。”雷世鸣不服的顶了回去，说着高高的翘起二郎腿，双手环抱在胸前，挑衅的看着他：“就这样了，画吧。”
　　“你选的姿势，别后悔。”肖兴说着就从桌上摆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抽出来一个本子，又伸长胳膊在窗台摸索了一只铅笔：“画完之前你要再动就是小狗。”
　　雷世鸣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表达出自己的不屑。

　　他本来觉得自己这个姿势没什么，但真正保持了一会儿才觉得挺难的，他本来可以把背靠在后面，偏偏又因为自己的偶像包袱觉得挺起来好看非要直坐着，现在可好，还没过多久就已经觉得累了。
　　“你画完没有啊。”雷世鸣催促他：“怎么这么慢。”
　　“雷世鸣，说话虽然不要钱但是要讲点良心。”肖兴还是拿着笔慢悠悠的画：“你看墙上的挂钟，才过了两分钟。”
　　两分钟？
　　雷世鸣抖了抖嘴角：“两分钟也不短了，外面摆摊那些都是一分钟画完的。”
　　肖兴不理他：“一分钟，给你画个火柴人吗，别说话，姿势歪了。”
　　雷世鸣只好不甘心的闭嘴，又示威一样的挺起了胸膛坐正，强忍着自己想动的欲望让肖兴画完。

　　欲望是不好压制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别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尽量投入以便忘记正在做的事情。
　　雷世鸣现在就很好的给自己的注意力找到了一个聚焦点。他一来不能动，二来不能说话，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就是眼眶里那飘忽的眼神。肖兴的屋子太小，他来这里之后一眼就都扫光了，现在百无聊赖的只能看自己面前画画的肖光。
　　肖光画画时候身上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具体什么感觉雷世鸣也说不上来，只是直觉他和平日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同。
　　因为刚才在床上仰躺过的缘故，他后脑勺原本绑着头发的皮筋被下压了不少，就导致外侧不少头发松散了出来，一缕一缕顺着额角垂下来，没什么精神的耷拉在肩侧。肖兴大概是觉得它们晃来晃去的碍事，一只手拿着画本，叼着铅笔，空出手把发丝别在左侧耳后。
　　没有了头发的遮挡，雷世鸣得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直观的观察他的五官。
　　肖光的长相是很出挑的，这在雷世鸣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此时的他翘着一条腿坐在那里，狭长的眼睛微眯，双眼皮很深。随着纸上的线条被勾勒出的进程，他的眼神在本子和雷世鸣身上不住的切换，表情也有了些许的变化，呈现出一种自如且满足的神态，他的嘴角微微的上翘，下笔的样子称得上温柔。
　　雷世鸣看着肖兴，一时间竟出了神，也忘记了自己刚才躁动不安的四肢，静静的坐在对面当合格的参照物。

　　不知过了多久，肖兴先打破了这份难得默契的安静：“好了。”
　　雷世鸣才恍然清醒过来：“嗯？”
　　“给。”肖兴说完就把手上的速写本向着雷世鸣扔过来，手腕用劲，本子滑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雷世鸣刚才由禁封的状态恢复过来，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根本赶不上肖兴投掷的速度，好在肖兴就是朝着他怀里方向扔过去的，手没碰到身体也接住了大半。
　　“你能不能扔之前说一声啊。”雷世鸣抱怨。
　　肖兴突如其来的艺术行为得到了满足，现在画本也脱手出去，整个人像是交差了一般，卸了力又软趴趴的倒回床上，也不搭理雷世鸣的话，静音休息。
　　雷世鸣自讨了个没趣，无用功的朝床边的方向翻了一个白眼，把目光重新聚集到身前的画集上。素描本被肖兴扔过来的时候散了型，已然不是之前画他的那一页了。雷世鸣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手指一页页的翻了过去。

　　肖兴绝对不是一个强迫症患者。
　　雷世鸣看着他不按顺序和方向的涂鸦，充分的表现出了主人随性的个性，属于那种想起来就画两笔，翻到哪一页就是哪一页的行事道理。也正是这样毫无章法的行为，让雷世鸣翻了好一阵才找到肖兴给自己画的那张。
　　“我好帅啊。”
　　任谁听起来都是一句带着自恋和傻气的话，从雷世鸣嘴里说出来却听起来很是顺理成章。雷世鸣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十足，不仅是因为对自己颜值的自信，更是因为纸上肖兴给他的加成。
　　肖兴很擅长光和影的运用，在他的笔下，雷世鸣带着煎熬苦苦的翘着二郎腿的姿势硬是被他画出了几分不服和桀骜。纸张上的雷世鸣目无表情的看着正前方，下颚的线条打出一片剪影，他的嘴唇紧紧的抿着，疏离又拒绝的向着外界，歪着的脑袋像是挑衅，连双眼都深沉的看不见底。

　　“你也太会发掘我的帅了吧。”雷世鸣又赞叹一声：“这一页能送给我吗？”
　　“不行。”肖兴终于懒洋洋的搭腔。
　　“凭什么啊？”
　　“没凭什么。”
　　“行吧，你留下来珍藏也行。”雷世鸣先松了口，毕竟这画也是肖兴画的，怎么处理也是人家的权力。而且脸长在自己身上，什么时候想看了照照镜子就行，没必要在一幅画上死抠着。
　　“你真不是画家啊？”雷世鸣又问：“我感觉你比街上那些画的好。”
　　肖兴笑了两声：“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画的好就是画的好，我记得你不是说好像没灵感写不出来了吗？那你改行呗，靠画画吃饭试试。”雷世鸣继续欣赏着纸上的自己。
　　“劳您费心。”肖兴不疼不痒的回了一句。
　　“行吧，你不爱听就当我没说。”雷世鸣自觉好心好意的出了一个主意，却被肖兴阴阳怪气的嘲讽了回来，就算再怎么不懂也听出来肖兴的画外音了。

　　“雨停了，我回去了。”
　　雷世鸣把本子放到肖兴的桌子上，一声门板的吱呀后，屋子里再也没有了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