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体》朴灼

20、真面目 媛媛，那天

　　姜菀睁开眼的时候，愣愣地望着天花板许久。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是从边上随意拉了一条线，开了盏台灯。有人站起来，突然强光就照射在她眼睛上，她下意识地撇开头，看见一双黑色皮鞋。

　　“醒了？”那人蹲下来，露出一张令她熟悉的脸。那一刻，世界似乎都安静下来，姜菀感到通体冰冷，泪水自眼角不自主地滑落下来。

　　“哭什么。女孩子哭哭啼啼的，可就不好看了。”李付脸上还是那副和润的笑容。他轻轻地揩去姜菀眼角的泪，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呜呜呜呜……”她想说点什么，可嘴巴被胶布封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付冲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笑道：“别挣扎了，我是不会解开你嘴上的胶布的。”

　　“毕竟，你和高媛的性格可不一样。她这样处处替人着想，生怕连累隔壁小姑娘，那天晚上可是一声都不敢叫。至于你，”李付捏住姜菀的下巴，逼迫着她把头抬起来，“你最是不怕撕破脸跟人斗，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姜菀怒瞪着李付，剧烈地喘息着。她的眼神像刀子，几乎要戳破李付的胸膛。李付被她凶狠的眼神瞪着，反倒愉快地笑起来，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别这样看着我。”他说道。“这样就不可爱了。””

　　他把姜菀扶起来，斜靠着墙壁坐着；自己则拉来一把椅子，施施然坐下。

　　“我倒是没想到，你对高媛还是有几分真心的。我早就看出来你喜欢我了，只是一直没说破。你该不会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吧？”

　　“对了，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姜菀瞧见他手里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随意地把玩着，心里凉成一片。

　　“我还以为你是诓我的，没想到真有录音。我已经听过了，收音效果不是很好，听不出什么；那不如我来给你讲讲。”

　　他翘起二郎腿，还真摆出一副要讲故事的模样。

　　“高媛这个人么，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她撞破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就开始做做些让我和她都不好过的事情。”

　　“所以，我只能好好地教训她一下了。”

　　他突然凑过来，在姜菀的耳边吹着气说道：“那天晚上，我把她抓到她家里，问她都做了些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在浴缸里装满了水，把她的头一次、又一次地摁进去。她挣扎得可厉害了，水被甩得到处都是。”

　　姜菀咬着牙颤抖起来，她恨不得、恨不得挣脱绳索，撕裂眼前这个人！

　　“才摁了几次，她就都说了。说她看了心理医生，说隔壁的小姑娘不认识她。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让我别动你。呵。”他突然笑了一下，“就挺没意思的。”

　　他又坐了回去，手上把玩着姜菀的手机。姜菀看着那台手机，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丝希望。

　　我这么久没回复，周霖生一定会起疑心的！他一定会、一定会顺着定位来救我的！

　　“你该不会是盼着周霖生来救你吧？”李付畅快地笑起来，“你用的那款定位APP，其实定位精度没有那么高。周霖生租的这个房子位置很妙，在地图上看就跟你家没什么差别。所谓灯下黑，他一定想不到，我们居然会在这里。”

　　说到这儿，他把手机放到地上，不知从哪里掏了一块石头出来，狠狠地砸了下去！

　　姜菀霎时吓了一跳！眼见手机被石头砸得凹了进去，屏幕像蛛网一样裂开，姜菀的心也跟着抖了一抖。

　　“虽说你这录音不算什么，定位也暴露不了我们的位置，不过总算是个隐患，还是这样处理一下比较好。喏，现在还给你。”

　　他把手机塞到姜菀怀里，姜菀颤抖着双手，好不容易才抓住手机、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李付在她面前蹲下来，直视她的双眼：“你跟胡明都说什么了？”

　　姜菀意识到了什么，她含着满眼眶的泪水，望着李付，忽然笑了一下。这笑很疼，胶布扯着嘴唇，她却仍旧用力笑着，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笑声。

　　李付的脸色阴了下来，他直直地盯住姜菀，冷笑了一声：“你不该去找胡明的。”

　　姜菀还在用力地笑着，她倔强地睁着眼，看着李付掏出一块毛巾，再度捂住了她的鼻子。

　　***

　　周霖生看着屏幕上消失的蓝点，狠狠地捶打了一下方向盘。

　　该死！还是出问题了！

　　今天晚上，他一路跟着姜菀和李付，看着他们进了一家郊区的餐馆又出来，又看着李付把她送回家。眼见着姜菀安全地走进楼道，而李付就要驱车离开，他头脑一热，跟了上去！

　　说来也奇怪，李付的车拐了个弯，就不见了。周霖生心里疑惑，在周围绕了两圈，又看见了他的车，这才赶紧跟了上去。

　　李付似乎没察觉后面跟了条小尾巴，一路顺畅无比地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这小区保卫森严，开到这儿周霖生也就跟不进去了。这会儿他才想起姜菀来，赶紧掏出手机，发现收到了一条姜菀的消息。

　　「姜菀：他没问题。我很累，先休息了。」

　　看到这条消息，周霖生直皱起眉。姜菀和他约定过，无论今天结果如何，都要见面或者电话告知结果。这样没头没尾的一条消息，实在令人起疑。

　　他半信半疑地打开了定位APP，APP上的蓝点还停留在姜菀家的位置，可是随刷新，那蓝点闪烁了几下，就彻底消失了。

　　不对！不对劲！

　　这个定位APP只要打开权限，就会一直运行在后台，除非关机。现在这种情况，姜菀怎么会随便关机？

　　她一定是出事了！

　　可是，如果李付已经回家了，那掳走姜菀的会是谁？

　　周霖生抬头望向那个高档小区，回想起自己刚才跟车的经过。在最开始的时候，跟丢的那一段……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车上换了人，李付找人把他引走了！

　　该死的！他用力一锤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一声巨响。

　　冷静一点，周霖生。

　　他迫使自己深呼吸，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好好想一想，李付会带姜菀去哪里？

　　***

　　姜菀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在一辆车的后备箱里，下半身缠着一块粗粝的布。凉风从后备箱的缝里灌进来，冻得她直发抖。她奋力地挣扎起来，试图闹出一点动静，好让后面的车辆看见，将李付拦下来。

　　显然，她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

　　她很快放弃了这一尝试，开始在一片昏暗中摸索起来。很快，她摸索到一个破碎的东西，就着后备箱缝里透进来的微光，她很快看清手里的东西。

　　是她的手机。

　　她把手机艰难地别到裤兜里，身体随着汽车摇摇晃晃地摆动着。随着一个急刹，她的头磕到车壁上，疼得她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呼。

　　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后备箱被打开。突然的亮光让姜菀眯了眯眼，她再睁开眼，看清眼前的环境。

　　那块粗粝的布，竟然是个水泥袋！那一瞬间，姜菀明白了，李付是想让她以和媛媛一样的方式，永远地闭上眼睛。

　　“醒得倒是快。”李付转了转眼睛，伸手扯开了她嘴上的脚步，“最后时刻了，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说几句遗言。”

　　姜菀微微蹙了蹙眉，她环顾四周，路上黑得黑，乌黑的吴因河流淌着不祥的气息。她微微抬起头，突然微微笑起来：“你是不是生气了？”

　　李付脸上还带着笑：“你在说什么？”

　　“当初对媛媛动手的时候，你可以算是机关算尽。又是辗转租车，又是借他人之手清理现场，就连日子都是精挑细选。可今天，这么慌里慌张地……”

　　李付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为什么？你生气了？你发觉事情已经脱离了你的控制，你以为的掌中小丑竟然联合起来揪你的马脚。李付，你是最后一个见过我的人，你以为你能相安无事？”

　　“我既然动手，就有把握让事情查不到我身上。好了，”他把胶布给姜菀重新贴上，“你说的话够多了，该乖乖上路了。”

　　姜菀拼命挣扎起来，可这对李付来说，都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他往麻袋里丢了些石头，把麻袋往上一扯，套过了姜菀的头。姜菀拼死扭着身子，好歹让麻袋口留了一条小缝隙。

　　李付将整个麻袋托到肩膀上，姜菀仍旧挣扎着，奋力将手机从麻袋口的缝隙里丢了出去。

　　手机落在河边柔软的土地上，没有发出声响。姜菀还没来得及想下一步该做什么，只听得扑通一声……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姜菀无力地挥舞着被捆绑的手，不由自主地被拖着沉入黑暗的河底。

　　好冷啊……

　　媛媛，那天的晚上，你也是这样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