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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定生活的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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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无效医治,爸妈也不再多期望了。让我学自己吃饭、走路,也学不成了,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让我坐在婴椅上,我也坐不了,不是磕磕碰碰,就是连人带椅一起翻倒。到最后,爸妈只好让我躺着,吃饭喂着,尿、拉裤子换洗着,他们只能认命了。一直期望,能有一天,苦尽甘来,但人生总是这样,希望的越多,失望的也越多,期望越高,失望越痛。
我不能像正常的孩子那样,吃饭前刷牙洗脸,然后自己端着碗饭跑东跑西,和别的孩子一起玩耍嬉戏。我的一生好像只刷过两次牙,我不懂得刷牙是干什么用的,我只知道,只要是送到我嘴里的东西,就一股脑儿地全吃下去。甚至有好几次姐姐喂我吃饭,我连筷子和她的手指头一块儿咬住,直到她极力抽手,痛得眼泪都掉下来,我才意识到咬了她的手指,而后才松口。自那以后,姐姐就没怎么喂我吃饭了。我也不常洗脸,更不常洗头洗澡。爸妈后边出去打工了,很久才能回来一次,我才得以剪发洗头,而爷爷则怕我着凉了,奶奶一向是不多理我的,她嫌我臭,嫌我脏,嫌我是累赘。
从此,一年四季,我都是在房间里躺着,用不要了的破麻袋(种香菇用来装牛粪的那种土黄色大麻袋)或破布破衣裤,在地板上铺垫好就是我的床。我穿的衣物,就是那些用来垫床的破旧衣裤,我从未有过一双鞋,仅只袜子而已,走不了路用不上鞋子。我吃喝拉撒睡全在“床上”完成,所以我睡觉的地方总是很臭,也因此引来了好多蚊虫。我不喜欢蚊子,因为只要它一来,我身上都会有好多地方痒得不得了,可我自己又没有能力去抓痒,只能任由痛痒感传遍我全身。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是难以形容的“折磨”,我一直忍耐着,坚持着,直到不痒为止。当然,刚开始我是非常的受不了,在床上乱“蹦”乱“蹿”,偶尔姐姐会给我挠痒痒,指甲抓过肿包的地方,真舒服。可挠了一会儿姐姐就不挠了,那样更加痒,更加受不了了。不过,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这种痛痒。再被蚊子咬,有多难忍,我也不会发出声音了。
我很喜欢苍蝇,它是我唯一的玩伴。白天在除了我没有其他人的房间里,只有几缕从屋梁上照射下来的阳光及飞舞的苍蝇,我喜欢看着它们飞的样子,它们也时常停在我身上。后来便放肆了,竟会在我的脸上飞来飞去,刚开始我会乱转头,过不久就又习惯了,任它们停留在我的嘴唇上,有时会有好几只,像集会一样,也许场面很难想象。或许只有它们会和我玩吧,我就是这样有了自己唯一的玩伴。我不知道别人会把苍蝇当成什么,我只知道,它们是我的朋友,不管它是善的也好,还是恶的也好,苍蝇始终都是我的朋友。
其实在我“床上”还有很多小伙伴呢,比如像蚂蚁啦、跳蚤啦、蟑螂啦、小蜈蚣啦等等,不过它们不会和我玩,而且我也很怕它们。不知怎的,小蜈蚣好像对我很不友好的样子,每次碰到它,我都会有一种钻心的痛,后来,我一见到它就害怕。而这些事,家人都不知道。
我常常幻想,想到美丽的事物忍不禁就笑出声来,家人总感到讶异。家人也不常在我的身边,他们都有事做,除了在给我换衣喂我吃饭外,我几乎终日都是躺在房间里的。偶尔,有几个乡里人到我家,见到我总是会说一些感慨的话,像很同情我似的,但我知道真正同情我的没有几个,大多都是带着嘲讽的心态及虚伪而来。最可笑的是,有人竟然把我说成是八仙中的铁拐李投胎转世,何仙姑帮忙点化成女儿身。
不久,我的状况乡里人全都知道了,一时间炒的沸沸扬扬,有些人为了目睹为快,还专门跑来“看望”我。没想到,我还真的出名了,连外乡的人都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依然像个婴孩,家人为了激励我,好多次把我倒翻,希望我自己能转过身来,可我还是不能,尝试多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是多余的人,只会给家里带来麻烦增加负担。
原本,我姐姐常抱我,因为她没事做,可自那一次摔地上,爷爷心疼地再不让姐姐抱我了。本来事情是好好的,姐姐抱着我坐在对门邻居的门槛上,看邻居大哥哥大姐姐们作画,但她想“发明”新的抱法,把我的脚和身缩抱在一起。而我当时正害怕着,一下子脸朝地面直摔下去,我摔的好痛,我痛的大声哭了,爷爷闻声赶来,抱起我,把姐姐大骂了一通,就再也不让她抱我了。
有时,家人也把我搬到公厅(农村旧时瓦房公共区域),为的是不让我常闷在房里,但邻居说那样放着我好臭,没法,只能再委屈家人了,我又回到了只有几缕阳光的房间。
幸好,我是个会自己作乐的人,久了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谁叫我是个残疾人呢,我要是个健康人,我肯定比姐姐强,也比她机灵,家人也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