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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月楼 你以为你前 ...

  •   江絮睁开眼时,横江就站在她的面前。他微微弯下腰,从她的额头上拈起一片殷红的梅花瓣。月光之下江絮看得朦胧,只觉得那花的颜色里混着血色,空气里也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谁伤了你?”
      横江扯了扯嘴角,他笑得艰难,声音却是倔强,“怎么就不是我杀了谁呢?”
      “你想杀谁?”江絮长袖翻飞,她撑起上半身,雪白的手腕搭上横江的脖子,这是一个极强硬却也妩媚至极的动作,横江甚至可以看见她纱衣里雪白的肌肤和清晰分明的锁骨。
      江絮的腕子使上劲,又把横江的脸按得理她近了几分。她凑到他耳旁,温热的气息刺得人心痒,她的话语却是冰冷的毫无温度,她说:“你又能杀得了谁?”

      院子里的梅香逐渐浓郁起来,横江心中隐隐感到不妙。他甩开江絮搭在他脖颈上的那只手,向后疾退。正是此刻,一声刺耳的铁器摩擦声在半空响起,声势如江河拍岸一般浩大。
      横江迅速掠至水池之外,但梅香之毒他依然中了少许,待眼中清明时江絮已经披上了外衣。她仍是赤脚站在水池中央,正低头仔细地看着从他腰间鞘中夺去的刀。
      江絮的嘴角弯了弯,简单的笑倒也看不出她有多高兴。她粗暴地把寒江刀扔进水池里,厉刃哀鸣,水里泛出血色。
      江絮在这一池血色蔓延上她小腿前就先一步踏上了岸,在这寒冷的二月天里,她只穿着单薄的纱衣赤脚站在池边,只是这一切都没有她现在的面色更冷。
      是什么值得寒江刀出鞘?
      在这个小小的岳北城里,有什么人值得横江亲手去杀?

      “岳州府查案!”一大清早,岳州府的捕快头子贺水就猛拍江月楼客栈的门板。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这家极破旧的客栈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应声而倒,惊着了还在楼梯上慢慢挪下来的江家老仆怀叔。
      这家江月楼客栈的破旧显然刷新了贺水的下限,他瞬间把自己岳北城第一捕头的偶像包袱甩得干干净净,指着倒地的大门就问:“怎么着?讹人呢?”
      “怎么会呢。”怀叔连忙笑得一脸谄媚,搓了搓手就上前把贺捕头迎了进来,“这门早该修了,老板娘拖着呢,和您可没关系。”
      “嘿哟,懂事。”贺水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把刀往桌上一拍就在长桌上坐了下来,一套动作驾轻就熟,“横江兄弟呢?怎么今儿不见他,他这小跑堂的可劲偷懒呢吧。”
      “唉,很快就不是小跑堂的了。”怀叔恨铁不成钢地往楼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在心疼谁,“这家店以后还不知道姓什么呢。”
      贺捕头的那颗八卦之心瞬间熊熊燃烧,“怎么着横江兄弟终于看开,准备以身饲虎了?”
      这只虎,自然指的是母老虎。
      怀叔悠悠叹了口气,指了指楼上道:“一宿了还没下来呢。”
      “还好还好。”贺水安慰地拍了拍怀叔的肩道:“这江老板今年也二十来岁,早该婚配了。我横江兄弟也是大好青年,论样貌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
      “我知道。”怀叔颇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心疼的是横江小兄弟年纪轻轻就眼神不好,我家这位老板娘除了长得好看外根本就是一无是处啊。”

      一无是处的老板娘此时正在穿衣打扮,她穿上一身湖绿色的袄裙,乌黑的长发垂在身侧。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单薄的棉袄了,她的额头上却依旧出了一层薄汗。
      江絮倒了一盅冷茶,喝了几口才感到身上的炎热有所缓解,茶叶的涩苦却让她皱了皱眉。只见她毫不犹豫地起身踢了踢睡在地铺上的横江,在其一脸迷茫的表情中轻启朱唇道:“滚出去泡茶。”
      于是摄于老板娘巨大压力的小跑堂横江小哥只得拢了拢衣裳,一脸冷漠地下了楼。不过今日他的面色红润,相比昨晚那个苍白的脸色不知强了多少。横江刚一下楼就发现江月楼客栈的大门紧闭,怀叔和衙门的水二哥聊得正火热。
      “昨晚丑时有没有响动?”怀叔挠挠头:“没啊,老朽昨晚睡得很香,要不是捕头你敲门声儿大,这个点还起不来呢。”
      “一点声响都没?怀叔会不会是你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怎么可能一点声儿都没呢?”
      怀叔的眼皮肉眼可见地抖了抖,他用一种近乎于阴阳怪气的声调冷哼一声,“给捕头你开门的那个可是我,还有两个年轻的不是更聋?”
      “这可不一定,这要看晚上在做什么,比如说……”贺水刚说到兴致勃勃处一抬头就看见他横江兄弟两眼无神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千言万语梗在心头,顿时就吓得一抖。
      “横江兄弟来啦!”
      横江无精打采地摇了摇手里的茶壶,“去泡茶。”
      “不着急不着急,兄弟,哥哥有话问你呢。”贺水接过他的茶壶,直接把他按在凳子上,“昨晚上没有没见到可疑的人,四更前后有没有听到什么响声?”
      “什么可疑的人?”横江一脸疑惑地回忆了一下如实道:“没有啊,没响声啊。”
      贺水一脸无语地扶额,心道好兄弟你是一夜快活了,可害苦了哥哥我了。
      “好弟弟啊,对面金碧辉客栈一夜都给人屠完了,你们这江月楼就离人家几步路,是面对面的营生,你给我说没声响,这可能吗?”

      金碧辉客栈死了人,同江月楼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絮和金碧辉客栈的掌柜因为生意上的摩擦,关系一向不好。她开着二楼的窗子,板着脸看着对过生机不存的客栈许久,一声不吭地转身回了屋。
      横江不由得暗叹这个女人心狠手辣的程度之高,若不是他昨夜一直和她在一起,还真保不齐是不是江絮一时想不开,一菜刀剁了金掌柜的狗头。
      不过到下午的时候,就连江絮也坐不住了。原因很简单,昨夜金碧辉客栈里住的还有低调出行的岳南金家家主独子——少主金绍远。四十八具金家弟子的尸体齐齐整整被运出来摆在一起,唯独少了他的。
      金家少主是被掳了还是弃尸荒野,至今生死不明。金家家主很生气,岳州知府也很生气。据说他对江月楼三人疑似装聋作哑的说辞完全不信,当场一句“去他娘的鬼话”就把贺水喷了个满脸口水。
      贺水捕头再顾不得和横江的兄弟情,直接给江月楼客栈门口贴了个封条,留下一句“你们再好好想想”就封了楼,直叫怀叔怀疑人生连道这都是个什么事儿?
      横江心里有数,这多半是那不顶事的岳州知府贺老头找不着证据,没法向金家交差,这才把他们几个推出来顶缸。他回过头想找江絮,却见她神色淡淡地走去了后院。

      横江追去一看,果然后院梅树下的小池子里已经放好了凉水。江絮脱得只剩里衣,她紧闭着双眼坐在池子里,神色不悦。
      江絮的肤色白得有些病态,就像是常年住在阴冷的山洞里从未见过光一样。横江的目光从她秀气却冷冽的眉目一路往下,到纤细的仿佛一掐就断的脖子,精致分明的锁骨...十八岁的少年人血气方刚,脸涨红的比辣椒还要艳。
      江絮不耐烦地睁开眼,“看够了没?”
      “你这是什么病?”横江背着她揉揉鼻子,“这么冷的天,天天在外头用冷水泡着。”
      就在横江以为她要开口骂他什么“关你屁事”一类的话时,江絮的情绪却很平静,她淡淡道:“用我们医家的话说,这叫内火重。”
      这是个锤子的内火?
      横江看着她一脸哄小孩的表情,突然有些恼,“我能帮你的,谁能治要什么药我都能去找...”
      “你十七叔都找不到人治我,你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少爷能做什么?”江絮微微眯起眼睛,她笑得嘲讽却又带着三分让人心痒的风情,“不夹紧了尾巴做人,难道是想念从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了?”
      “我没有。”横江站在水池外,自上而下低头盯着江絮的脸,“我想得到什么,我会靠自己。”
      江絮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垂下了眼,她轻轻笑道:“有志气,和你十七叔一样,都有志气。”
      “我和他不一样。”横江的心里突然很烦躁,他赌气一般地别过头,“你和我十七叔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么多人他不找,偏偏找你帮我?”

      “小絮,这条路太长了,我偶尔也会觉得孤寂的。”记忆里的少年向她伸出手,“陪我一起走好吗?”
      她曾经觉得,就算这条路是尸山血海,就算她不能陪他走到终点。只要他在,她就不会害怕。
      可要是他先松开手呢?她还会有勇气抓住不放吗?

      “说呀,你和我十七叔什么关系?”
      江絮深吸一口气,她睁开眼平静地看着横江,“江湖故人。”
      横江心头五味杂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信不信。只是他尚未开口去问,江絮就又接着道:“今晚和我去一趟金碧辉客栈。”
      “好好的去金碧辉做什么?”横江一愣,急道:“贺老头一门心思想找我们做替罪羊,现在去金碧辉要是被抓着了,岂不是可以直接定罪了?”
      “难道不被抓现行,此事就能与我们无关了?”江絮看着紧闭着的客栈后门冷哼一声,“算算路程,明日金家的人怎么也能到了。”
      “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以为...”江絮突然轻笑一声,她看着横江一字一顿道:“你前半夜去了哪儿,他们会查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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