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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红叶的童年 ...

  •   第十三章
      “那是湖南的一个小山村,那一年我只有十一岁﹐”傍晚下了班,和红叶相约来到湖边。我拦了她的腰漫步湖边。她忧郁缠绵的烟波眼望向远方的山村。
      水轻轻拍打岸边的沙石——一直都是这样的拍打着,似乎都有几千年了。水有节奏地拍岸沙的声音伴了红叶的回忆。山的景色很是迷人, 夕阳的红光照了她,山的青绿色便带了红光。真是梦中仙境,和工厂的杂乱简直来自两个世界。
      “妈妈嫌家穷跟人走了,我刚上小学五年级……现在记忆中的妈妈是一个温柔美丽的人,真不知为何那时她就丢下我走了。妈妈一走,日子就更不好过了,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奶奶。”红叶说到这里,深情地望了我一眼,用她的小手摩挲我的脸,站定了,闭了眼等我吻她。
      我从后面拥紧她,嘴辱抵触她的耳根,说,“讲,我想知道你小时候的故事。”
      “嗯,”红叶轻点了头,挣开我,继续沿湖慢步,“你不要难过,我小时很好,爸妈就我一个孩子,爸爸的脾气一天天坏起来。常常喝酒,喝了酒便和奶奶吵架,吵架便没事生事,常打我……”
      我静默地听着。
      “我妈跟人走我是知道些原因的,——她受不了我爸。——你不要难过,没事的,都是以前的事了。”红叶向我肩上靠了靠,轻描淡写似地说自己没受委屈。
      我牵起了她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讲吧!”
      “……他每次打我,奶奶都抱着我流泪。爸爸每次酒醒后又会痛心地说他对不起我,发誓赌咒要把我的书供到头,还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找妈妈,可是说过就忘了。现在想那时的爸爸一个人够苦的,种地,上有老下有小的……小家伙,你怎么了,我很好啊!”说完,红叶抬起头看我不开心的脸,像是安慰我似的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
      湖水的对面也有一对青年男女在散步,也许也是一对恋人吧,我们似乎找到了知音,我和红叶看看他们,又相视笑了笑。——很多青年男女多是在歌舞厅里恋爱的。我想着红叶的童年,心里不免有些沉沉的。
      “嘿嘿……,你太孩子气!不给你讲了。”红叶笑着看着我,她自己不知道两行晶莹的泪珠已顺着她的脸庞滑下来了。
      “讲,讲,我在听着……”我紧拥了她说,“你的泪都下来了。”
      “嘿嘿……”红叶拿纸巾擦泪, “有一次,我在学校里受了委屈,脸被小伙伴抓破。那时的我很想妈妈。回到家,爸爸又在喝酒,一边就着几根葱,看我放学,就吼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哇’地一声哭了。爸爸看到我脸上的伤,抱着我,‘咱不用人家的铅笔,爸赚钱给你买……’他哭了,我很少见爸哭过,妈妈走也没见他哭过。他一把扔了酒瓶,自己一个人在堂屋里哭睡着两天没吃没喝……
      “那以后,爸爸再也不喝酒了,总一个人拼命在田里操劳,奶奶做了三口人的饭,我吃了就去上学,她就拿笼布包了茶饭给田地里的爸爸送去……
      “爸爸是很关心疼爱我的,每次去集市,他总或多或少地给我带些东西:糖果﹑本子笔、文具盒﹑女孩子的花手帕﹑头上带的花……在我读初三时,我有一次从同学那借来《红楼梦》﹑《唐诗宋词元曲三百首》阅读,他见我爱不释手,硬是两月没抽过一支烟,卖了些谷子到城里给我买来了。当时他回家时天全黑了,他走了一身汗,进门便喊,‘红叶,给你书……’为买书,他中午在县城都没舍得花一个钱买碗茶喝。奶奶给他端出饭来,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吃喝,一边兴高采烈地给我讲城里的新闻。
      “日子总是很清苦——我语文很好的……这一切都过去了……”红叶向外摆着她的小胳膊,像是要甩掉所有的烦恼,很是轻松快乐的样子。
      天有些黑了,风抚了湖面,向我们吹来,很是清凉,上面各工厂的灯都亮了。她过去摸了摸那块漂亮的绿岩石,对我说,“风,不热了。”
      我走过去和她一起坐在那里。
      “我会背很多诗词曲,”她看我要吻她,靠开我说,“我背一首给你听:
      枯腾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马致远,嘿嘿,小家伙——我给你唱歌,“说着她吻了吻我,便唱起那首很多人喜欢听的歌:《最浪漫的事》……”
      红叶唱这首歌时好开心,我不等她唱完就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亲吻她,“叶,我爱你,我绝不让你再受到一点点伤害,给我讲你以前的事。”
      她笑着流泪,“我们的爱不用说像什么,也不用举哪次的事例。但你我在一起结合是如此的和协和完美。不是吗?很多女孩说你怪怪的,只有我不觉得;很多人都认为我高傲,不太合群,可你不认为……因为我知道这个世上天才的知已是很少的,白痴也是没几个朋友的。我不知道我是天才还是白痴,每当我们一起外出,总会引来很多人注意,交头接耳的议论……
      “唉,不说这些了,还是说我以前的故事给你听吧:有一次我放学后,我正在屋里做作业,忽然听到屋外奶奶的哭喊声。爸爸的大叫声,接着爸爸吼叫着奔进屋来,抄起桌上的菜刀向外跑去,一脖子一脸的青筋突突跳,左胳膊上全是血,咒骂着,‘我杀死他全家,我杀死他全家!’我觉着出了什么事,哭喊起来,向外跑。就见门口几个大柳树下爸爸被老泪纵横的奶奶死死抱住一条腿,奶奶干瘪的嘴唇哭喊着,‘要杀别人先杀了我,要杀别人先杀了我!’周边围着乡邻,团结叔上去夺了爸爸手中的菜刀,我也叫哭着抱住爸爸的另一条腿,和奶奶一起坐在地上……
      “事后,从知情的乡邻们议论中才知道,大队书记分田时硬要分给我家低水洼地,爸爸气不过就和他吵,那书记就支使他两个蛮儿子吴二和吴三打我爸。我爸生性烈,就和他们打。他们人多,把我爸摔倒。书记老婆还骑坐在我爸身上,打他耳光,向他脸上吐唾沫……
      “出事那天晚上,团结叔到我们家来。”手里端着正吃饭的碗,对我爸说,‘可不敢去找人家,咱斗不过那些人呀!……幸好今天这么多人拉住了你,你要去找他的话可就吃亏了,那吴书记个老狗跟他哥吴民都让自己几个小子准备好家伙等你呢!……’爸听了团结叔的话,两个大铜铃般的眼睛噙满了泪水……
      “那以后,爸爸整天不爱说话,闷着头干活,粮食不比人家少打的,日子虽不好,总能过的。记不得是哪一年,县城收草药,爸就上山采药。赚了钱,给我买了一条连衣裙子?????现在我还珍藏着,它使我想起过去:我和爸爸﹑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
      “后来爸爸就去了广东,那一年我刚读初中二年级。奶奶把田租给别人,每年收点钱粮。
      “从那以后,整整三年,我和奶奶没和爸爸见面,每月他都给家寄钱。从开始的30块、50块。到我高中一年级的时候,爸爸寄的钱开始多起来,700块,1000块的。他信中说他做了主管。那时的我并不知这‘主管’是什么,一月怎么赚那么多钱。那时的我喜欢一个人去野外的小溪边读书,看鸭子在水上游,看垂柳随风舞动,唱歌,想心事。
      “……刚读高三的时候,奶奶硬朗的身体弱了下来,总觉乏力,两眼没光,很少吃东西,又觉心口闷。去医院也没查出个啥病,竟没熬过那年十二月份。我赶紧给爸拍了电报,我在学校请了近三个多月的假,家里的事都由乡邻帮着做,爸爸赶回来时我都认不出他了……只记得家里进进出出都是穿白孝衣的人,最后把穿一身寿衣的奶奶装进棺材里,由八个男的抬着沿村里北边子河向坟地里去。浩浩荡荡一队人,手里拿了小棍,上面缠了白纸,前面还有人拿着纸人,纸马,花圈什么的……
      “奶奶终于去了,离开这个让她一生受苦受累的世界,奶奶的一生都是在操劳中度过的……爸便想让我停学,我想继续上,考大学。可爸爸说家里没人照顾你,有个头疼发热的没有亲人在身边不行。我坚持要上学,还说以前你说过要把我的书供到头的。可爸说他知道说过这话,可是读书没什么用。爸终是同意,不放心地去了广东,我在校准备复习一年考大学,可中途大病一场,——也不知什么大病,反正是医生说发高烧烧着什么的。……我的体质本来就差,因此禁不住,终是让爸爸带到这里,爸说给我安排个轻松职位。
      “就这样我告别了学生时代。我喜欢诗词,喜欢《读者》杂志……”红叶用手轻打了我一下,很兴奋地接着说,“——你不知道,朦胧细雨的日子,清澈的小溪边,少女扶着垂柳,失神观望,那是怎样一种意境!……
      “这轻松的职位就是我现在的样子,接一下电话,临时接待公司客人,有空整理一下文件。来广东后,爸只简单说,‘现在有钱了,爸不会让人欺侮你。我刚来时还不如厂里的杂工,跟这个老板好些年了,挨了一次刀子,混了这职位……’。我是在这里上有一年班才知爸这主管职务有多大的,也才知那组长﹑人事﹑QC是什么职位做什么的……我在这上班有一年了吧——”红叶想了想,“是我来这里有一年的时间,爸被提升为厂长的。那个欧利起先是彩绘部员工,后来升做办公室文员,现在是爸的助理,她和我爸的工龄差不多,在这里都有八九年了吧!……
      “爸爸是变了,变得自私、暴力、贪钱贪色,再不是从前的他了。 ……
      “他给我买了老板推荐给他的许多公关学书——什么关系学,自欺欺人。来客人,你明明心烦,还要笑脸相迎——我大概天生善交际,很快就能胜任这份工作了——我没有什么知已朋友——你这个赖包,我怎么就看上你!”红叶用瘦瘦地胳膊拍打我。
      我把手插进她的发丝里,吻她,嗅她。
      红叶看我不说话又说,“你不要小看我哦!我很能行……”
      我加倍力气抱她,爱抚她,吻她,直到她喊疼,说,“不要?????。”
      月亮完全躲进云层,约晚上九点钟了。若在家乡,人们都早该睡了,可这南方人们夜生活丰富,十一点之前睡觉的人是很少的,现在大部分工厂都还在加班呢。各工厂的灯光有些映到这边的天空,使得头顶上的大树显得苍绿黑亮。
      红叶要把头顶大树上的两片树叶粘在一起,说看能不能长到一起,做为我和她爱情的见证。我把她抱起,她高举手,把两片靠近的树叶合在起,然后用早缠在工作牌上的胶纸粘上。做完这件事,这个高兴的像个疯姑娘似的又蹦又跳地说,“它们一定会长在一起的, 你说呢?风!”她搂着我的脖子连连亲吻我。
      我也趁了这融洽美妙的夜,向她述说我的往事来:一个倔强的小男孩在一个虽然贫穷,但却充满爱的家庭里成长的故事。
      这山,这水,这青绿岩石,大树,连在一起的两片树叶……
      夜风来了,湖水的潮气向我们扑来,凉凉的,沁人心脾。
      快两年了,在这些时间里,我努力学习,接受新思想,多少个不眠之夜啊!
      是总经理洪青彻底更新了我的头脑,把我引进更加理性的知识世界,发起了我对管理学的狂热,我佩服他,痴迷于他的气质﹑风度﹑学识﹑函养。今年他39岁,他的语言是那样的温和得体;符合逻辑。他对劳资双方的分析是那样的深刻﹑中肯﹑有创意。他的身体是那样的伟岸﹑精干。一幅金边眼镜,脸上总带着自信和蔼的微笑。无论是和他友好的人,还是攻击过他的人,他都如此。干净洁白的衬衣束在腰里,红色皮鞋走动起来的声响是那样的坚定﹑有力﹑富有节奏。
      这是人类的另一类精英,我想。他不像书法前辈郭青那样衣着不太讲究, 然而书法家透视出的是另一种魅力,那是艺术家的气质。我见过郭老师一个人创作时情境的,那时的他简直是一个疯子。他狂舞的笔洋溢着对生命的执着与疯狂,他的作品我不完全懂。
      我喜欢看艺术家的长发,古怪的衣着,狂奔的书法与绘画;也喜欢政治家的明理果断:衣着讲究,头发总是很工整?????永远是那么的自信,充满爱心。这些管理者的语言多美啊,对劳资之间的分析是那样的微妙,贴切,让我如痴如醉。我的生活彻底改变了,夜深人静时,我或是练书法,或是充满激情地写日记,再不就是读管理学书,时时津津有味地记下重点……白天的生活我总是模仿洪青:使自己的衣服干净整齐,使自己的语言谦卑得体,使自己的精神面貌自信热情,使自己的举止从容大方。常和祥小姐及洪青,厂里的管理人员,还有祥小姐请来的客人一起研讨怎样使工人愉快劳动,节约原材料,怎样提高设备利用率等等。总被这些人震惊,他们大多语言精练,态度肯定,见解独特,思维严密,和我以前崇拜的人是完全不同的,他们丝毫没有艺术家的怪异动作。两类不同的人,我都遇上了,并有缘结识了他们。
      经过四五个月的艰辛探索与研究。我似乎突破了洪青的管理思想,惊奇地发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我是那样的兴奋——那就是,我发现了有讨论玛丽.帕克.芙丽特关于管理学的著作。找到了“融合统一”的管理思想,它不同于“支配控制”,也不同于“妥协退让,”它使矛盾成了建设性的,统一了劳资双方,创建了新的方法。找到了“权力同在,”它不同于“权力超越,”也不等于“权力平等。”它意味着共同发展的权力,而“权力平等”背后则意味着公平竟争, “权力超越”是凌驾于别人之上的权力……
      和洪青交往的起因是我写了一份关于保安管理的建议,那时刚接触管理思想知识,很多东西不太理解。结果我这份建议被欧利这个女人看到了,大骂道,“生不逢时,这是一个危险人写的……”真是多年做员工,好不容易爬到厂长助理这位,便抖威风了,真是“本是山中狼,得志便猖狂!”总之那时洪青看了,认为我写得不错,主动找我谈话,两人都有点相见恨晚的味道,很能谈得来。
      没白努力,终被重用。几年了,没回一次家,为了事业,“为了梦中的橄榄绿”。常想起家乡院中的梧桐树,那菜园,那桃花,那躬身拉车的父亲,还有那临别时母亲一夜间多出的、飘拂在酷夏的缕缕白发……努力拼搏,两年来,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的压制排挤也都挺过来了。终究年青,精力旺,思路开阔,勤奋。提出的管理改革方案能够有效地制止产品质量恶性循环现象及原材料大量浪费的问题。那些靠讨好巴结在厂里混饭吃的人终究是被人识破的,哪个公司的老板不重视人才呢?这些人可能意识厂里出新了几个“新新类人物,”因此都抓住当前的权力捞一把,不行的话,准备走人。刘飞人事招工时收人家的礼;祥云采购大量捞回扣;工厂扩建厂房,建筑方面的事,欧利管的,她大肆搜刮包工头的钱财,不过这些包工头都有了回报——把活干差点也能过关……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忠诚正直的人太少了吧,因而他们显得是那么的珍贵。祥小姐越来越看重我和洪总:洪青的忠诚和正直全厂人都可以作证的,至于我自己,我相信我还是够格的。公司生意越来越好,工厂生产规模一天比一天扩大,各种工作分工越来越细,这些都要求管理必须正规,让每天的生产都紧张而有秩序地进行。周通那大老粗式的原始管理已渐渐行不通。他开始有点喜欢我,甚至有点讨好我这个他曾嫌弃的未来女婿了。我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对周通还是表示尊重。现在我眼里的周通已是一个失去一些倔强的老人了。每次见了他,我都主动走过去,对他点头微笑打招呼。他对我也和气多了,红叶见我们这样,很是开心。
      我和红叶相恋,在开始的时候,很多人争相议论说,一个保安怎么可能攀上厂长如花似玉的有文化的宝贝女儿呢?现在他们都认为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了。每每我和红叶在工厂面前走过时,我们总随和地他们打招呼﹑说笑,这些可爱的员工也很喜欢我们。
      我可能有“恋乡情症”,无论身在何处,无论荣也好,辱也好,永远忘不了家乡的小院落。
      亲人!亲人!想到家,我常感到我是罪人吗?大姐,我不会忘记儿时读书时,你常夸我放学走路很快;二姐,我不会忘记刁山读书时的温情,永远;三姐,我同样永远不会忘记您那朴实红亲的脸!前些日子,家里来信,说你们身体都安康,让我安心工作,很高兴我取得的成绩,让我不要给你们寄钱,说你们不会花钱……
      月亮从云层飘出,亮洁得很。
      “你不吻我吗?”月亮下红叶粉红的小脸挂满泪珠。我禁不住流泪,紧抱住这个让我拿一生作赌注的瘦小女人狂吻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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