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榆鱼

23、第二十三章 2026.

　　林也看了看小黄桶，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女孩。
　　和1001病房天花板上粘着的尸体差不多，都是由发黄的粘液将他们贴在头顶上。不一样的是，1001天花板的尸体是被怪物当成了存储食物的容器，而现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女孩是活的。

　　女孩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很瘦，瘦到脱了相，因此眼睛深深地凸起来。在林也仰头看向她的时候，眼球在眼眶‘碌碌’转动一圈，最后定格在林也身上。

　　“嗬嗬嗬嗬。”对视间，女孩脖颈的皮肤颤抖起来，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串呻-吟，“嗬嗬嗬……”

　　林也抿着唇。

　　女孩只是后背黏在了天花板上，双臂还能挥动。
　　她不断朝着林也的方向抓，像一只苍蝇努力把自己从粘蝇板上摘下来：“嗬嗬……嗬嗬……”

　　这场面实在诡异，林也却没有移开目光。他盯着女孩挥动的手臂，两条手臂干瘦如柴，手指在半空徒劳地抓握。

　　“嗬嗬……”
　　“嗬嗬……饿……饿……”

　　说自己饿的时候，女孩拼命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嘴，林也这才注意到，女孩的肚子是瘪下去的。
　　并且在林也的注视间，女孩的肚子越来越瘪，甚至越来越凹陷，好像肚子里有无数只蚂-蟥一样，只是短暂的几眼注视，就把女孩肚子存储的食物一吸而空。

　　“饿……好饿……嗬嗬……”
　　随着肚子的塌陷，女孩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她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猛烈。
　　“饿啊……饿……”
　　‘撕拉’一声，女孩脖颈处的皮肤撕裂开，她的脑袋一下垂下来，干枯的头发跟着垂落，发尖差点就能扫到林也的眼睛上。

　　林也猛地后退了两步，散落的发丝间，女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双手抓得更厉害了，脑袋随着挥舞的双臂摇摇晃动。
　　“饿……”
　　“好饿……”

　　“……”
　　林也脸色难看，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眼前的女孩已经足够说明，这里不比科学院的1001病房更糟糕。
　　或许还要更糟。

　　不能在这里待着！

　　林也抓起小黄桶，转身就跑。
　　跑到地下室门前，瞳孔又是剧烈一震。

　　门前一滩喷溅的血液，墙面上全是喷溅出来的血点子，地上的血泊颜色浓得发黑，边缘炸出无数条细长的血线，空气里翻涌着浓烈的血腥气味。
　　同时，身后一声：“……嗬嗬……哥哥……我……饿……”

　　林也猝然收住脚，哥……哥……？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猛地回头。
　　女孩后背的肌肤又被撕扯下来一些，于是脑袋垂落得更低了，看林也的时候，整个脖子是扭着的。

　　兴许是太震惊，林也这一刻竟然没感觉到恐惧。
　　他不可思议地开口：“你……”
　　“……是昉太的妹妹？”

　　昉太，死在栖川凛枪下的室友。

　　他是土生土长的R国人。林也和他一起在一家便利店打工，每个月林也都会交给他一些钱，让他帮忙找哥哥。
　　之所以给昉太钱，不是听信昉太的保证，而是他听说昉太有个妹妹。

　　尽管从来没见过昉太的这个妹妹，也没见过昉太的其他家人，但林也想，昉太有个妹妹，他有个哥哥，应该会明白他想找到哥哥的心情。
　　但哥哥还没找到，昉太就死在了栖川凛的枪下。
　　被击毙的那一刻，从昉太后脑勺喷溅出来的血液就是此刻门前的样子。

　　林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女孩。
　　……所以，那个纹身男心脏里的怪物果然是从昉太心脏里长出来的吗？
　　那他在哪？
　　在昉太的记忆里吗？

　　这个荒诞的猜想放大了迟来的恐惧，林也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后知后觉，自己对‘怪心病’的了解少得可怜，后背发凉，心里塞满因未知而生出的巨大恐慌。

　　“嗬嗬……嗬嗬……”
　　女孩更用力地挣扎，她又撕了层皮，皮和泛黄的黏液糊在一起。她没有回答林也的问题，仍用双臂抓着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像他就是能填饱饥肠的食物。
　　“饿……饿……”

　　林也又问：“你是昉太的妹妹吗？”

　　“嗬嗬嗬……”

　　回答林也的只有那从喉咙里溢出的破碎呻-吟，在这个逼仄潮湿的地下室回荡开来，好像他听到的‘哥哥’只是一声错觉。

　　沉默两秒，林也几乎是冲向昉太的房间。
　　他推了下门，门是紧锁着的。

　　林也用力摁了摁门把，和林也房间的破门不一样，昉太房间的门是特意换过的，好像怕林也会偷他东西一样，专门换成了防盗门。
　　他‘哐啷哐啷’摁压门把，无论怎么摆弄，门就是打不开。

　　操。

　　他本来性子就急，脾气也差，又狠狠踹了两脚。
　　两脚下去，门也没开。
　　但好在两脚发泄了怒火，理智回来了些。

　　林也努力按捺着情绪。
　　无能狂怒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无论他再怎么嘶吼，科学院都不会放过他。这个世界上，愿意为他暴躁买单的人似乎就只有他哥。
　　他必须冷静下来，去确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已经因为无知，在科学院栽了一个大跟头，落进了深渊里面。林也有一种直觉，如果不弄清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很可能死的很惨。
　　他不能死，他必须从科学院出去，否则哥哥会有危险。

　　尽管这里有小黄桶，但林也确定这里不是他的记忆。
　　他不认识天花板上的女孩。

　　对了，小黄桶……

　　垂眸，林也看到手上的小黄桶。

　　硬生生把小黄桶的提手掰下来，小黄桶售价很便宜，相应的提手只是勒手的铁丝。他把铁丝掰下来后，凑近看了看锁孔，确定了形状后，他扔开小黄桶，又徒手捏着铁丝。
　　很快，手掌都勒得泛出红印。把铁丝捏出一点形状后，林也就往着锁眼里捅。

　　铁丝在锁孔里横冲直撞，不知尝试了多少次，终于……
　　在某个瞬间，林也听到‘咔嚓’一声。
　　门开了。

　　都没来得及把铁丝从锁孔里拔出来，林也直接推开了门。

　　他不知道女孩是不是昉太的妹妹，昉太今年好像38岁还是39岁，与天花板上的女孩年龄差距有些过大了。
　　但林也直觉昉太的房间里会有线索，兴许能给他‘这里是什么地方’的惊疑填上答案。

　　昉太的房间比林也的房间大不了多少，同样的，房间里陈设很少，都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椅子，连个衣架都没有，衣服只有堆在椅子上或床上。
　　同住的时候，林也很少拜访昉太，但也不是没去过昉太的房间。他知道昉太的房间多出一个小隔间，每一次林也来，隔间门都是锁上的。他偶尔目光无意落过去，昉太就会防贼一样挡在隔间门前。

　　林也直奔隔间。
　　隔间是建在楼梯下面的，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储物间，但被昉太改造过。

　　门上贴着一张符纸，已经泛潮发皱，边角卷了起来。符纸上画着一尊鬼神像——R国的灵异文化里，鬼和神几乎不分家。
　　很多神前身都是小鬼。
　　这张鬼神像也是如此，鬼性远远大于神性。画像里鬼神端坐着，双手合十，但手指不是手指，每根指节都长出一截稻穗，穗子沉甸甸地垂下来，像是要从纸面滴落。
　　它脸上长着三张嘴，第一张嘴在正常位置，紧闭着，向下弯成一道苦相。第二张嘴在左脸颊，微微张开，露出一截舌头和一粒未嚼碎的米。第三张嘴靠近喉咙，裂得最大，嘴角上扬，是一个餍足的笑。
　　符纸右下角用墨笔写着三个小字——食足样。

　　林也对R国的鬼神了解不多，但刚巧‘食足样’这尊鬼神林也知道。因为R国二十五年前的饥荒，所以R国有很多人供奉‘食足样’。

　　华国的神话传说与R国截然不同，大概是文化不同，这尊‘食足样’鬼神像给林也的感觉很不好。
　　这让他瞬间回想到昉太的一些行为。
　　不知道是不是昉太经历过R国大-饥荒的原因，昉太所有的钱都会拿去买吃的。但他自己却没有暴饮暴食的习惯，每天只会吃一顿饭，而且每次吃饭都在下午三点准时进行。

　　如果他的班次是白班，他为了吃东西，还会找林也换班，要么就自己躲在角落里吃东西。
　　在三点的时候，他会在几分钟内吃下许多东西。之后哪怕再渴再饿，都不会吃任何东西，就算是别人请客他也不吃。

　　之前林也不在意，他忙着找他哥，根本不关心昉太。
　　现在想来却觉得处处诡异。

　　林也紧抿着唇。
　　隔间的门比昉太的房间门还离谱，小破门上安装的还是密码锁。
　　看起来还是那种输错密码就会自动报警并且锁定的那种。

　　门后是什么，让昉太如此大费周章。
　　是存放的吃的吗？
　　可地下室阴暗潮湿，隔间只会比外面更潮，食物放在里面难道不会发霉变质吗？

　　密码又是什么？

　　林也触亮密码锁。
　　四位数密码。

　　手指悬在半空，随后林也输入了四个数字。
　　2-0-0-1。

　　现在的年份倒推二十五年，R国饥荒发生的那一年。
　　2001年。

　　滴答。
　　密码锁闪绿灯，随即‘咔嚓’，门开了。

　　林也愣了愣。
　　他原本只是尝试，没想到竟然真的打开了门。

　　他伸手，手指扣在锁上，往后一拉。
　　隔间里的光景赫然陈列在眼前。

　　看清里面，林也的脸色骤然一变。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