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男友【末日】》墨醉

12、吻 监护人

　　伏见好像疯了，他不顾浑身的伤口，整个身体绷着挺起紧紧的抓着西缪恩，手掌上的纱布慢慢透出红色，血液顺着手腕滑了下来。

　　“去……X光、核磁、什么都好！”他沙哑的嗓音几度破音，“西缪恩，我命令你，查清楚……”

　　宋冷桥被伏见疯狂的样子吓到，想按他回去又怕伤到他，无处下手的四处乱扶，“你别乱动啊！你快躺下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西缪恩站在原地，一只手握住伏见的手腕，“好，我这就去，你躺下吧。”

　　宋冷桥愣了一下，他用怪异的眼神看向西缪恩，眼里透出些怀疑。

　　他怎么这么淡定，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伏见……

　　“诶，你见到那个外国帅哥了吗？老天，比当年那亨利卡维尔还帅啊救命。”
　　“我就瞥见个背影，那家人住的高级病房，听说连国外的教授都请回……”

　　话还没说完，走廊里就响起了呼叫的声音，其中一个护士甩了个眼神给同伴，边走边道：“好机会。”

　　结果她一进病房就顾不上帅哥了，“怎么弄的啊这是！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他吗……”

　　片刻后，病房里两个护士正在给伏见重新包扎，病房外西缪恩、宋冷桥和一众教授、主治医生站在一起。

　　“该做的检查我们都给他做过，他的身体里怎么可能有别的东西？”

　　宋冷桥踌躇着开口：“会不会那些人给他注射了什么留在了身体里？”

　　教授似乎和宋冷桥很熟，他直言不讳道：“什么东西这么多仪器都检查不出来？再说即使真有什么，人体也不可能一点异常都没有。”

　　西缪恩脸上表情不变，只淡淡的叙述着一个要求，“请您为伏见安排检查，查清楚他体内是否有异物。”

　　主治医生面色不快，“他刚刚苏醒情况还不算稳定，这一通检查下来必然会对他的恢复造成影响，我不建议他做。”

　　沉重的气氛里，西缪恩忽然露出个微笑：“他不会死的，请为他安排检查吧。”

　　几人纷纷向西缪恩投去错愕的目光，宋冷桥一愣之下忽然暴起：“你说的是人话吗？”

　　西缪恩笑容一滞，面色平平道：“这是伏见要求的。”

　　宋冷桥冷笑，“你没脑子吗？他说怎样就怎样？”

　　西缪恩那样子完全不像是要否定，还是教授伸手拉住了宋冷桥，插嘴道：“我去和病人谈谈，”他转头对主治医生道：“你去给他约个腹部和胸部的CT吧。”

　　伏见再回到病房的时侯，已经是傍晚了。他从挣扎着拽西缪恩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都没动过。

　　他躺在病床上目光发直的看着窗外的树叶，眼睛都不眨一下。

　　仓库里的那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他为什么没变成外星人？

　　伏见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类似拥有无敌抗体的得意，他只有种被恶鬼侵占而不自知的恐慌。

　　他杀了那么多外星人啊，他有多恨这个莫名的种族就有多恶心，想到这他胃里一阵翻涌，直接呕出了一口苦水。

　　生理性的眼泪夺眶而出，伏见趴在床头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西缪恩打完热水回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几步走过来，小心的扶着伏见躺好，打湿毛巾后细致的为他擦洗。

　　眼泪沾湿纱布带来刺激的疼痛，伏见却像是失去了对泪腺的控制一样，呆愣着任它流个痛快。

　　“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伏见眼珠都没动，西缪恩起身离开，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细微沙哑的声音。

　　“他感染了我。”

　　西缪恩回头，眸光一闪，“没有，你还是人类。”

　　短促的一声轻哼，“是啊，我为什么还是人类？”

　　西缪恩不懂，“这不是好事吗？也许能在你的身上找出抵抗它们传染的方法啊。”

　　机械伪人果然还不是人，他完全理解不了伏见的情绪，只是盘算着最直接有效的路径，所有的发言都是算法的结果。

　　也许没人能理解伏见对外星人的恨，不止是他们蚕食伏见的同胞、入侵地球。

　　他们杀了伏见的父母。

　　伏见的太阳穴传来鼓胀的疼痛，他闭上眼不堪回首那段癫狂的时光。

　　接着他忽然嗤笑一声，不对，是他杀了他的“父母”。

　　他才是那个疯子。

　　往日的痛苦压过了此刻的崩溃，伏见居然冷静了下来，回想起那个外星人的话，他的身体里一定有着什么东西，才造成的这一切。

　　“结果，出来了吗？”

　　西缪恩抬起头愣了两秒，“出来了，综合来看，你的身体里并没有什么异物。”

　　不对，一定有，是什么呢……

　　难道是人类的医疗手段检测不到？

　　是液体？混在他的体内所以分辨不出？

　　可是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他的伤口无法像那些外星人一样恢复，他的脑子……

　　“脑CT做了吗？”

　　西缪恩点头，“在你的入院检查里有，未见异常。”

　　到底是什么……

　　思索半天的伏见忽然面色一僵，他摆手让西缪恩过来，“我小的时候出了一场车祸撞断了腿，我的大腿安装了钢板。”

　　西缪恩点点头，“钢板可以不取的，现在的材料都很安……”

　　“不是！我的大腿有没有扫描？”

　　西缪恩又查了一会资料，“拍摄了X光判断骨折情况，可以看见钢板。”

　　“去叫医生。”

　　西缪恩看了伏见两秒，微笑着点头，“好的，我这就去。”

　　“什么？！要拆钢板？”

　　来的是值班医生，他只听说了白天的事，此刻还有些跟不上进度，“我看你这钢板的位置挺深，这么多年你也没什么不适，况且你现在身体刚刚恢复一点，贸然拆了，很容易对身体造成负担，甚至短时间内影响你行动的。”

　　医生刚上班，耐心还没耗尽，好言劝道：“你不用担心的，这钢板对你的身体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现在的材料都很安全，而且你的骨头本来就受过严重的伤，拆了以后有什么磕碰很容易二次骨折……”

　　“我想拆，把钢板取出来。”

　　医生不解的看向他，又看了看西缪恩，犹豫道：“你是家属吧，你跟我出来一下。”

　　西缪恩征得伏见同意后跟着走了出去，医生在走廊里依旧是坚持他的意见劝说西缪恩。

　　虽然这医院每天什么离谱的事都在发生，医生虽然理解，但他始终有应该尽到的责任。

　　奈何这家属也不太正常。

　　“我认为我们应该听他的。”

　　医生一噎，“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再上手术台就不是躺个几天的问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对面这个高个外国人明显一副没听进去的表情。

　　“好，那你和患者商量好，之后来办公室找我签字。”

　　西缪恩顺利完成任务，面带微笑的进了病房邀功，“医生同意了，我去找他签字，顺便问一下手术时间。”

　　伏见点了点头，“越快越好。”

　　这一天从苏醒到崩溃，身体超负荷的同时伏见的情绪也像坐了趟过山车，他还没来得及觉得困就睡了过去，西缪恩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早就不知道了。

　　倒是第二天早上宋冷桥来的时候又点燃了这间病房。

　　“什么？你怎么不劝劝他，他才刚醒！他别的地方的都还没长好，忙着拆什么钢板啊？！”

　　西缪恩站在原地被训，“他有他的想法，我支持他。”

　　从昨天起，这俩人之间的气氛陡然转变，此刻面对面站着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宋冷桥一宿没睡着，此刻黑眼圈像蔓延了整张脸似的，咧嘴一笑居然徒生了几分痞气，“你跟他有仇啊？你留在这是照顾他还是巴不得他脑子不正常鼓励他跳楼啊？”

　　西缪恩不理解宋冷桥忽然的敌意，但他把宋冷桥划为伏见的朋友，他不能攻击他。

　　床铺上传来窸窣的声音，两一转头才发现伏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看着他俩。

　　宋冷桥推了下眼镜，遮掩住了脸上的神情，西缪恩微笑着过去，“渴吗？我晾了温水。”

　　伏见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对宋冷桥道：“是我自己要拆的。”

　　从伏见出事后，宋冷桥心里就像压着层火似的，往日里丝毫不动职场人情世故的他这段时间几乎完全舍弃了脸皮，为伏见联系了最好的医疗资源。

　　他不觉得难堪，只觉得烦躁。

　　伏见遭遇这些，都是他的粗心引起的……他甚至有些后怕，万一伏见这次没回来，那就是他害死了伏见。

　　“宋冷桥。”

　　听见伏见的召唤，宋冷桥抬眼看了过去，即使努力压制了情绪，但那双熬大夜后通红的眼睛比他在实验室连轴转还浓重。

　　伏见叹了口气，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别人，话到嘴边翻来覆去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半开玩笑道：“你这辈子都得给我鞍前马后了。”

　　宋冷桥没心思开玩笑，甚至认真的嗯了一声应了，刚想开口劝伏见别折腾自己那几两肉了，就被伏见打断。

　　“以后工资都给我上交。”
　　“啧，现在是说这个的时侯吗，我说……”
　　“也不行，你那点工资还不够我付电费的，那老婆本也给我吧。”
　　“……你别得寸进尺……”
　　“还有什么房子啊、逢年过节发的米面油啊，都给我拿来。”
　　“你是土匪啊？”

　　因为伏见催的紧，医生给他插了个队，拆钢板的手术就安排在今天下午。

　　刚刚苏醒没到两天都人又被推进了手术室，宋冷桥和西缪恩在手术室外的走廊等着。

　　手术室里的冷气不断的往外冒着，即使知道这手术本身没什风险，但他还是害怕，毕竟伏见身体本来就不怎么样，现在还重伤未愈。

　　他扫了一眼身侧站的笔直的男人，“你真的爱他吗？”

　　西缪恩闻声转头，那双冰冷的眸子里让人看不出情绪，只颤动了两下，似乎在仔细分析宋冷桥的微表情，几秒后才开口道：“宋先生喜欢伏见吗？”

　　宋冷桥一惊，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我俩都是男的好吗！”说完他又意识到不对，捂着额头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西缪恩始终观察着他，爱情没有性别界限，有的时候爱情、友情的界限在同性之间偶尔看似会变得模糊，但其实本质不同。

　　他推算宋冷桥很在乎伏见，他也会拥抱他、心疼他，但他不会亲吻他、渴求他。

　　西缪恩的算法忽然滞涩，他看着眼前有关爱情的描述，亲吻、渴求……

　　那这应该是他对伏见的感觉，忍不住的肢体触碰、渴望占有或被占有。

　　西缪恩点了下头，在自己的完美恋人执行表上又添一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西缪恩转头看向宋冷桥，后者神色淡然，西缪恩也没有躲避他的审视，直言道：“我爱伏见，如果需要，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宋冷桥转头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他是单身狗的原因吧，他不能理解恋爱中的情侣。

　　但他还是忍不住劝道：“伏见是个有些不正常的人，你如果爱他就要照顾好他，不能事事都顺着他来，他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这倒是违反了西缪恩的程序，他有些不解，“但是我应该顺着他，这样他会高兴。”

　　宋冷桥有些鄙夷的扫了他一眼，“你也不是三岁小孩了，虽然我也很不喜欢别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但你总得有自己的判断吧。”

　　自己的判断？

　　他可以对伏见生成判断吗？

　　“可伏见也不是三岁小孩，他知道他在做什么。”
　　“你别总挑我字眼行不行！”

　　宋冷桥忍不住说了他一句又试着耐心解释，“说白了，伏见要是想跳楼，你总不能看着他跳吧。”

　　他这话说完西缪恩对反应诡异地让他后背发毛，之后的发言更是让他震撼。

　　西缪恩：“我会劝他，但伏见有选择结束的权利。”

　　宋冷桥很想对他说一句：qnmd。

　　但碍于素质他只能把这句脏话咽进了肚子里。

　　“那你还是和伏见分手吧，我发现了，你别伏见还不正常。”

　　西缪恩摇了摇头，“伏见说了，只有死亡能将我们分开，虽然他允许我爱上别人，但他不会允许我离开的。”

　　宋冷桥：……世界毁灭吧，赶紧的。

　　手术时间很久，伏见是睡着被推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他身体太虚了还是心太大。

　　等他醒来的时侯，西缪恩正坐在他的床边，宋冷桥已经不见了踪影，多半是又回他的实验室奋斗去了。

　　“钢板呢？”

　　西缪恩难得沉默了几秒，直到伏见第二次催，他才开口道：“没取出来。”

　　伏见抬起头直盯着他，“什么意思？怎么会取不出来？”

　　西缪恩按住他的肩膀，“医生让我问你，你当初是在哪家医院做的手术？”

　　“问这个干嘛？”

　　“固定钢板的螺钉被你的骨头包裹住了，如果强行取的话，会对你的骨头和神经造成更严重的损伤，甚至无法走路了。”

　　“怎么会……”伏见难以相信，就听西缪恩追问，“你做手术的时侯还未成年吧？”

　　这钢板是在他十四岁那年安的，是他当时骨头还没生长完全？可是……

　　“正常来说，以你当时的年龄，即使伤在股骨这种较深的位置，等骨头愈合后医生都会建议取出，这样可以避免一些风险。”

　　伏见神色有些恍惚，他当时根本不知道这些，他以为安装进去就不用取了。况且，他当时有监护人，这些事他根本……

　　伏见后背一凉，是他的父亲。

　　他车祸也是因为当时的父亲开车，那段时间母亲出差，家里只有他的父亲。

　　伏见忽然觉得很可笑，他当时日防夜防，却不知他的“父亲“早就对他下手了，他一定在钢板里放了什么。

　　而西缪恩接下来的话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测。

　　“医生让我问你在哪里做的这个手术，也是因为你腿上的材料他们没见过。”

　　一定和陨石有关。

　　伏见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可现在这东西取不出来，取的话他的腿就废了。

　　难道要留这种东西一直在他的体内吗？

　　他当时的父亲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放这个在他体内，却并没有把他变成外星人？

　　他不是时间不够，距离第二次车祸、父母去世足足有半年多的时间。

　　那是因为什么？定时炸弹？

　　可是如今死无对证，他再怎么猜都是浪费时间，但是他不相信这东西取不出来，尤其这里面有东西的话，也许只是人类的手段取不出来。

　　李教授……

　　伏见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这个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伏见兀自躺着头脑风暴，丝毫没注意一张脸正在靠近，反应过来时西缪恩雕塑般的帅脸已经近在咫尺，他刚要问干什么，没被纱布包裹的上唇被人抿进了嘴里。

　　伏见肩膀一紧，还没来得及想起呼吸，西缪恩已经抬起了头。

　　他像一个温柔、深陷爱情里的人一样，轻轻摩挲着伏见的眉尾，“别担心，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起码不必担心被感染了。”

　　伏见好像卡住了一样，呆了半天先是抿了下唇，接着眉心肉眼可见的慢慢皱起，“你有病？”

　　西缪恩宠溺的笑笑，手上动作不停，“我只是忽然觉得很幸福，你平安无事回到了我的身边。”

　　说着他轻轻俯身，头靠在伏见的枕头上虚抱住了他。

　　“你还好意思幸福？你早就应该找到我，我也不至于受这么多伤。”

　　西缪恩微微撅嘴抬起头，“可是是你要我去医院的，也是你自己要和宋先生出去，他没照顾好你的。”

　　伏见冷笑：“合着就和你一点关系没有呗？”

　　西缪恩皱眉想了想，看似很纠结，但伏见比谁都清楚，他只是在表演。

　　西缪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伏见现在怪他，其实更多是一种对自己的工具不趁手的嫌弃，和一种对自己物品的撒气。他当然清楚这一切其实都是他自作自受，这样的情况早晚都会发生，只不过是凑巧，他创造了西缪恩，凑巧西缪恩不在，凑巧他身体里有个东西让他逃过一劫。

　　也许真是撞坏脑袋了，他居然也开始胡思乱想。

　　但他不得不承认，西缪恩的诞生，让他不知不觉的放松了警惕，否则那晚家里“闹鬼”他就应该提防起来，但他也确实没想到这陨石对外星人这么重要。

　　到这他又想起来，这帮人为什么不去抢那个李教授，而是来抓他？

　　因为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好下手？还是李教授那的陨石，他们不能拿？

　　又陷入思考的伏见很快就忘了那个吻，回过神刚想说什么，一看见西缪恩的脸忘掉的东西又顷刻复苏了起来，气的伏见又黑了脸。

　　“去给宋冷桥打个电话，问他助教的事还能不能行？”

　　“什么助教啊？”

　　“剩下的陨石都在A大李教授的手里，我们得趁机进入A大，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西缪恩低头看了一眼伏见的身体，一瞬间他脑子里想出很多东西，最终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出院，我也不能和你分开。”

　　伏见冷眼瞪他，“再去约一次医疗舱，刷我的卡，我拄拐都要去。”

　　“那我把李教授绑来给你看吧。”

　　伏见简直想给他竖个大拇指了，“你好聪明啊，无论是他现在是外星人间谍还是人类奸细，你觉得他凭什么帮我们？他会直接把所有知道的秘密都全盘告诉我？”

　　西缪恩搜索了一会儿，“我检索到满清十大酷刑……”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