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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跌到最暗处,心忽然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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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嘈杂的声音渐渐清晰,有女人在嘶声力竭地哭,也有人在笑。纷繁的声音融合在消毒水的味道里阵阵袭来。
“骆清,我想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赵宁阳捏住她的下巴,一双狭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聪明的女人会知道什么才是自己应该要的。”
她□□地躺在床上,而他却是衣冠楚楚。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天我会让人给你最后打一笔钱,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好一个各不相干。
前一分钟他还爬在她身上喘息,后一分钟这简单的四个字就结束了她们长达七年的感情。
骆清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不知道是谁送她到医院的,骆清又缓缓闭上眼,或许是连地狱都不肯收留她。
“清姐,你醒了?”一个女生响起来,“你觉得怎么样?你突然晕倒吓死我了,医生说你减肥减得太过分有轻微的低血糖。”
骆清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低血糖?她不是自杀未遂吗?最起码也是溺水啊。当她看到眼前的人的时候,全身血液都僵住了。那张年轻的脸,是她以前的助理潘潘,三年前出车祸死了。
“怎么了清姐?是不是还没恢复过来啊?”女生嘟嘟囔囔着打量她,一边伸手去按铃,一边喊着“医生,医生。”。
骆清控制着自己几乎颤抖的身体,用力握了握手,感觉到指甲刺入手心的痛感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潘潘,现在哪一年几号?”
“2009年8月15日啊。清姐,你睡糊涂了?”
这一次骆清真的呆住了。2009年,她回到了四年前。
四年前,还是她与赵宁阳你侬我侬的日子。赵宁阳为她在碧云堂买了一套房子,每周有四天要在她那留宿,她甚至开始向往洗手羹汤的生活。可惜好景不长。
她接拍一部连续剧《浮华》,原本赵宁阳力捧她为女主角,不知道为什么投资方硬生生将她换下来,换成一个刚崭露头角的女演员穆凌,为此她生了很久的气,还与赵宁阳闹了脾气。穆凌因为这部剧变得炙手可热,而她与赵宁阳也因为这部剧开始生疏。再后来,穆凌开始与赵宁阳出双入对……
至今想起来,骆清似乎还觉得心口像是被狠狠击了一闷棍。潘潘离开之后,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里。衣橱里是他的衣物,洗手间是他的刮胡刀,吧台上是他最喜欢喝的咖啡,CD架上还有他喜欢的音乐……满世界里只有一个赵宁阳。所以失去的时候才会那样痛不欲生。
只是,赵宁阳的婚讯仿若还清清楚楚地闪现在眼前,而她的落魄和他的冷漠像是深刻她记忆中的伤疤,即便结了痂,还是会痛,也会怕。
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来,骆清一看,果然是赵宁阳。
“怎么样?身体好点没?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所以没有去接你,有没有生气?”
如果换做从前,她一定会觉得很幸福。可是现在……她只是挑挑眉,“工作比较重要。”
赵宁阳在那头声音温柔如水,“回去就早点休息。明天我去看你。”
“明天要去H城,这段时间要拍摄广告,等我回来再说吧。”曾经的温柔缱眷,如今看来还不如一个笑话。
曾经为了爱情甘愿放弃了一切的骆清已经随着那份丑闻一起死去了。既然上天重新给她一次机会,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现在,正是赵宁阳力捧她的时候,除了给她公司最好的经纪人,还有许多的别人望而不及的资源。一旦她惹恼了赵宁阳,那么她所拥有的一切将不复存在。骆清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胸前的项链吊坠。吊坠握在手里冰冰凉凉,她一怔,想起这颗钻石吊坠,也是赵宁阳送的,随即又烦躁地松开手。
潘潘给她端来一杯热咖啡。在这个寒冷的天气,一口温热的咖啡顺着食道缓缓温暖了她早已冰冷的身体。为了这场广告,零下十度里,她必须穿着一袭鲜红的短裙在树林中奔跑,冻得她牙齿咯咯打颤。
“怎么样?冷不冷?”潘潘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张大毯子围在她身上。
“我没事。”她看了看潘潘冻得通红的手,一把将自己手中的暖手宝塞给她,“拿去捂捂。”
潘潘愣住了,她跟了骆清两年了,骆清这个人对任何人都很冷淡,在人前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可是她自己不知道其实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谢谢清姐。”她笑了起来,抱着暖手宝蹲到一边。
骆清裹着毯子看导演取景。她还记得这份可比拟电影的香水广告,是赵宁阳为她争取来的,广告投放后她倒是吸引了好一阵观众的眼球,有不少剧组找上门来请她去演戏,她左挑右选看中了那部《浮华》。
那些将会是一年后的事情,在此之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例如,离开赵宁阳。
如果她是一个娱乐记者,她也会紧抓着这样的艺人不放。潜规则、包养、嗑药、吸毒、滥交。多么复杂而丰富的人生,既能满足公众八卦的心理,又能让他们充当上帝,愤愤不平地去指责她丧失的道德和人性。其实她想要的曾是那么简单,不过是一个属于她的家,不过是一个爱她的男人。即便这样,也让她显得贪婪。
生死一瞬。经历了死而复生,她才发现以往的执着竟变得不再重要。四年前的她,说不上干净,然而她还没有沦陷在情欲内不可自拔,还没有沉沦在毒品中生不如死。
是的,她还有机会可以选择。
“潘潘,我要你帮我留意的房子,有消息了吗?”
潘潘闻言小跑过来,很认真地打量骆清,“清姐,你和赵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骆清又慢慢喝了一杯咖啡,淡淡一笑,“即便现在没有发生,早晚也会发生不是吗?趁现在还能全身而退。”
“赵先生会生气吗?”
你看,就连这个小助理都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那时的自己怎么竟然会沉浸在虚假的幸福中而不自知。赵宁阳会不会生气,她不知道,却能预想到离开赵宁阳以后,她的艰难处境。然而,再怎么艰难,也比那荒诞又狼狈的过去好得太多。
“潘潘,你也可以想想,需不需要换一个艺人,如果继续跟着我,可能,会很辛苦,也会受委屈。”
潘潘蹲下身,急匆匆地拉住她的手,“清姐,我不怕,真的。我想跟着你。”
“傻姑娘。”骆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一想到一年后潘潘在车祸中丧生,她拧了拧眉,她已经想不起,潘潘到底是哪一天发生的意外,当时这些对她来说都是琐碎,连赵宁阳的一个眼神都比不上。可是她身边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只有这个小姑娘是真心对她的。她有些复杂看了潘潘一眼,不管怎么样,这一次,她一定会让潘潘平安。
“清姐,你已经决定了是吗?”
“是的。”
潘潘仔细地想了想,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清姐,我舅妈有一套房子准备出租,房间很小,是一个阁楼,我怕你会介意。但是位置很好,在市区,周围的环境设施也很好。一个月租金只要3000。”说到最后,生怕骆清会嫌弃,还急匆匆地解释。
是啊,正常的人在碧云堂住过,怎么能忍受阁楼。“潘潘,我就搬到你舅妈那去吧。”可惜,她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骆清了。她还有一些积蓄,即便之后她失去工作,也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她一定可以改变的,她相信。
就这样,骆清在没有告知赵宁阳的情况下就这样搬走了。
潘潘的舅妈家在一个普通的家属楼,楼盘不大,但是设施齐全。前面走几步就是商业广场,后面是一个小公园,晚上睡觉也很安静。最重要的是交通非常方便,尤其对于现在像她这样的三流明星来说,上工和收工都会省很多时间。
“清姐,你看,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具体的用品我怕你不喜欢就没有买。”
阁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小,有40来坪,被一个书架隔成了两间房,还带有一个洗手间和阳台。骆清很是满意。
“潘潘,谢谢你,也谢谢你舅妈。这样吧,你看看你舅妈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做东请她吃个饭,就当是搬家庆祝。”
“不用了,不用了。”潘潘连连摆手,“这段时间我舅妈都不在,我哥要结婚,她去外地帮忙去了。舅妈说你就先来住着,其他的等她回来再说。”
“你哥结婚,你也不关心?”
“他才不需要我关心呢,到时候我去喝杯喜酒就好了,嘿嘿。”潘潘满不在乎地说着。可是正是如此,才显示出潘潘与这个哥哥关系很好,这才是家人。家人这个词,对骆清来说,太陌生了,她已经忘记了家是什么,家人又是什么。对于嗜赌如命的母亲,她已经是厌倦般地憎恨。
“哦,还有。”潘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清姐,我一直没跟你说,我住在我舅妈家,以后我们两个就能天天见面了。”
骆清挑眉看着她,“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天天见面吗?”
“清姐,别这样嘛,等我舅妈回来,我请你来喝汤,我舅妈煲汤手艺可是一流。”
“你这是贿赂还是赔罪?”
“清姐……”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骆清带来的东西整理好。
夜里,骆清躺在阁楼的床上,也许是搬家太累,不一会她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从前她总是在赵宁阳不在的日子里去夜夜笙歌,去买醉,因为害怕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因为害怕去无止境思念一个人,她从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她一个人躺在这么一个狭小的阁楼里睡着这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