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

  •   荣勒只当安野新这是想给两人多一点二人世界,虽然这二人世界里还有一颗锃光瓦亮的电灯泡。
      三人走近小区门。
      保安亭那就滑开了一扇小窗,从里面冒出一个两颊有些下拉,长着一双鹰眼,面容有些凶,头顶着一顶黑色保安帽的中年男人头。
      男人一手放到窗栏上,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二人,才将目光放到了安格的身上。
      安野新朝保安亭里扫了一眼,保安亭并不大,一张办公桌,一张小茶几,几张凳子,茶几上是热水壶,那壶里正咕咕的往外冒气,屋里还洒着小太阳的橙黄光。
      虽安野新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可是时刻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荣勒,很清楚的看到了那双狐狸眼里有一抹失落转瞬即逝。
      安格和保安倒是很熟,他十分有礼貌的叫人:“陈伯伯好。”
      陈伯伯一听到安格的声音,立刻笑开了,伸出手来轻掐了一把他的脸:“安娃娃这是去哪了呀?”
      安格被掐了脸,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模样,他指着身后的安野新:“和哥哥去吃饭去了。”
      陈伯一听,再次将目光放回到了安野新的身上,他眯起鹰眼,仔细打量安野新。
      好半晌,他猛的拍了一掌墙面。
      三人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下。
      “这不是徐老头一直念叨的安娃子呢嘛?”
      安格觉得自己右手微微有些痛,他看向自己的右手,那手却是被安野新牵着揣在兜里。
      安野新一笑,不动声色的接话:“是啊,怎么没见徐爷爷?”
      陈伯原本还弯着的嘴角,慢慢的平成一条线,眸里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两年前走了。”
      “走了?”
      陈伯低头抹了一把脸:“是咯,两年前的冬天,他没熬过来,走咯。”
      安野新的嘴角一僵,但也只是一瞬,他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牵着安格往前走:“是吗?陈伯,我们就先进去了,这外面有些冷,我先送安格回去了。”
      “哎哎,好。进去吧。”
      一路上,荣勒都是一言不发,就走在安野新的身侧,跟着他一起走进C栋,进电梯按了27,最后在2706的门前停下。
      伸手敲了门。
      里面很快就有人打开了门。
      安格一见开门的人,就放开了安野新的手,扑到她的怀里,十分亲切的喊妈妈。
      李忻偌接住了安格,不好意思的朝门外的两人笑笑。
      她打开门,问:“要进来坐坐吗?”
      “不用了,人给你送回来了,我们就先走了。”
      荣勒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安野新发出这么没有温度的声音。
      李忻偌想说些什么,可安野新并不给她这个机会,拉着荣勒的书包肩带扭身就走。
      李忻偌追出了房门:“小……安野新,谢谢你啊。”
      安野新的脚步一顿,可他却没有回头,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朝前走。
      看着两人走进电梯,李忻偌才进了门,一关上门,原本还是笑着的面容瞬时荡然无存。
      她走到沙发处,喊:“安格!”
      原本已经跑进房间的安格听到妈妈的声音,立刻又跑了出来。
      他犹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低着头。
      他也确实做错了事。
      李忻偌蹲了下来,与安格的视线平视。
      她双手放在安格的肩上:“你觉得你今天晚上一声不吭的就跑去找你哥哥这件事对吗?”
      安格双手大拇指来回搅着,摇摇头:“妈妈,对不起。”
      李忻偌看着面前的孩子,深叹一口气,她突然觉得有些累了,拍拍孩子的肩:“回房去吧。”
      看着孩子回到房间,李忻偌突然就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了空,她起身躺到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嘴里呢喃:“我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
      安野新和荣勒再一次走回到了保安亭,陈伯正在里面烤火,看到电视里有两道身影走近,他又走到了窗户边。
      “哟呵,这么快就出来了啊?”
      两人停下了脚步,狐狸眼弯出月牙:“是啊,陈伯,我们就就先回去了啊。”
      “唉唉唉,安娃子,你等会,我这有样东西要给你。”
      安野新不解,他看着陈伯回身,从挂在墙上的黑色包里拿出一样纸质东西。
      陈伯小心翼翼的摸着那东西,又走回到窗户前,将东西递给了安野新:“这是徐老头走之前留在这的,之前说要给他家人,可是他的家人却不要,后来我就一直收着,现在正好你来了,就给你吧。”
      陈伯递来的竟是一张照片,照片的边角已经泛黄了。
      安野新伸手接过照片,道了一声谢,边走了。
      他将照片放进口袋里.
      两人又重新回到了公交车站。
      安野新坐下之后,又将照片拿了出来。
      荣勒就坐在他的边上,牵着他的手。
      照片是一老一少,背景是一座小亭子,有些阳光穿过树叶之间的缝隙照到两人的身上,两人皆是比着一个V。
      安野新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发了黄照片。照片上老人的脸看起来充满了残殇,岁月给它留下痕迹,但他对于安野新来说,这一张脸是这个世界上最慈祥的一张脸。
      安野新注视着照片上的保安亭,他已经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一个荣勒。盯了一会之后,安野新就开始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徐爷爷,他是自从我记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在这个小区的南门当保安了。”
      荣勒并没出声,他只是抓着安野新的右手,时不时捏一下小手指或者其他的四根手指了,就好似抓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把玩着。
      安野新好似没有感觉一般,他依旧注视着手里的照片。
      “十年前,我就住在这里,那时候,没有李忻偌,没有安格,只有我爸妈,我。因为我父母的工作原因,我们一直都是走南门,一来二去的,也跟徐爷爷熟络起来,他休息的时候,会在小区的石子路上和我一起光脚走石子,一边被戳得直哈气,一边又乐不思蜀,也会在草坪上踢足球。他总是陪着我,跟着我胡闹;徐爷爷他逢年过节都不回家,我妈过年包饺子的时候总会让我那一些给他,那时候我就在想,等我以后长大了,有能力也在这买房。那会儿,徐爷爷就笑话我,你这个安小娃子就够闹腾了,还要再给整个小小娃子出来。”
      安野新说到此,不由笑了出声,可笑着笑着,竟慢慢的染上了哽咽:“如果当年我妈没有把独自一个人在简西过年的李忻偌带回家,我家到现在都还是家好月圆的模样,父亲还是那个天塌下来他顶着,母亲还是那个娇小幽默,我也还是一个即使大了依旧会跟父母撒娇的人,只是后来我爸在客厅的沙发上抱了别人,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经常回来偷看我爸,我就躲在保安亭里,徐爷爷就在后面悠闲的喝着茶,我看着他们从两个人到三个人,而徐爷爷每次也都陪着我,有一次我看着我爸从婴儿车里抱出一个小婴儿,我问徐爷爷:‘爷爷,我的爸爸是不是成为别人的爸爸了?’,他说:‘小娃子的爸爸还是小娃子的爸爸,只是爸爸现在要陪着另一个小娃子,要过些时间才能陪着你。’,随后我问他:‘爷爷,我恨那个孩子,真的好恨,如果不是他,我的爸爸就不用去陪另一个小孩了。’”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那位一直面带微笑的人第一次拉下了脸,是安野新第一次看到他的严肃的面容。
      “安小娃子,你怎么可以去恨一个孩子呢?你可以去恨你的爸爸,但你不能恨一个孩子,他的出生不是他能决定的,你知道吗?孩子都是无辜的。”
      荣勒虽没有听到这位徐爷爷的声音,可是他听着安野新的转述,他知道当年徐爷爷肯定是很认真,因为安野新在转述时,特别的认真。
      “那天之后,我跟徐爷爷告了别,我跟他说:‘爷爷,我以后都不来了,你照顾好自己。’说完也不等他说话,我就走了……”
      拇指摩梭过照片,他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了一直坐在一边把玩自己手指的荣勒身上,路灯有些亮,他一时竟有些看不清身边人的脸。
      “若是我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一定会等他说完才走。”
      荣勒看着眼角微有红的狐狸眼。
      他没有说过多安慰的话。
      什么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什么人要朝前看,人已死,活着的你要快乐;
      ……
      在他眼里其实都是狗屁。
      他将手指一根根插入安野新的指缝中,缓缓与他十指相扣。
      “安野新,你想过未来吗?有我的未来。”
      安野新身子一顿,看着荣勒一言不发。
      荣勒深呼吸一口气,借着路灯,他看清了对面的人行道上种植的绿植:“我的梦想是一位医生,清华的医学系是我的目标,我总是在幻想以后我们都长大了,都考上了自己的目标,我会在大学的时候谈个恋爱,若是好的话,那我就把他带回家见爸妈,等毕业之后,我们可以去这个世界上的如何一个地方,在那工作,买房买车,养几只小宠物,过几年二人世界之后就去孤儿院啊,福利院呀领养一两个孩子,有时间的话,我们这几个相约去玩,等到退休之后,孩子也大了,我们就去某个度假城市度假,安享晚年。”
      安野新听着他的描述,一时说不出话。
      这个人未来好像没有自己。
      这个想法才刚过。
      他就听到了,身边人笑出来声,路灯真的很刺眼,可是安野新看到了面前人的耳垂的粉红色。
      “这是九月份以前的设想,后来你当众表白之后,我就想你去哪所大学,我就去那所大学,我们在大学附近租个房子,过着两人一日三餐,一年四季,睁眼闭眼都是你的日子,等毕业之后,你想去哪里定居就去哪里,我们努力赚钱买房买车,有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玩亦或者一起回家看父母,若是你过腻了这样的日子,那我们就去领养孩子,以后都围着孩子转。”
      “我以前说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可我并不会把你放进未来的设想里,若不是你后来的表白,我就是到现在都不会去想和你的未来,我们都才十七八岁,一辈子这三个字就是四五十岁的人都很难读懂,所以我不并不敢保证我们就可以读懂了,但是我想说,不论将来如何,每天睁眼的那一刻,我都会保证今天的我依旧爱你,安野新,我会一直喜欢你,喜欢到你觉得我烦,想放手的那一刻才会终止,若你不一天不放手我就一天在你身侧,你可以说累,可以说难受,可以说委屈,也可以发脾气,我都会你身侧听着,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这四个字,安野新记了很多很多年,荣勒也说到做到很多很多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