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 他来了》李夏念

2、chapter02 他就是他

　　再次接到顾薇的电话是一周后了。
　　大好的星期六，天公作美般配合着下了小雨，凌晨开始便能听到轰隆隆的雷声，忽远忽近，忽大忽小，想着第二天应该能睡个美好的懒觉，辛忆便抱着手机捱到凌晨一点才睡去，满怀着在阴雨天里卧床到自然醒的殷切期待，谁曾想不到三点，顾薇的电话便来了。
　　天公再配合，也架不住出其不意的顾薇。
　　辛忆无奈的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张口便被顾薇的声音震醒了还在半梦半醒间彷徨无措的感官。
　　“你怎么回事？喝到现在？”辛忆听声音便知道顾薇是喝的不少
　　电话那边不时传来一声大笑一声哀嚎中间穿插着像梦呓似的无头无尾无逻辑的话语，辛忆试着将前后语句组织在一起理解，也毫无头绪，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应该是和林绍有关。

　　这个和顾薇一起长大，在她生命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插着旗帜画着圈圈的男生，可以说是她的命门。辛忆从认识顾薇开始，她仅有的屈指可数的两次大醉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不出意外，这是第三次了。
　　遗憾的是辛忆还从未见过这位男士的真容，只知道他的名字，性别，身高体貌则一概不详。顾薇也很少主动跟她提起关于林绍的事情，他们两个的关系，过去发生过什么，辛忆也是知之甚少，只有从她几次醉酒后的情绪释放中拼凑出的一点点信息，辛忆从中提取了一点故事的模糊轮廓。
　　两人从小就认识，顾薇称他“我哥”，感情应该很好，后面发生过一场误会，林绍离家上学，毕业后渐渐没了音讯。
　　两人应该也是多年未见了。
　　辛忆一边控制不住燃烧起的八卦之火，想着有机会一定要一睹此人的真面目，一边又担心着顾薇醉酒的状况，生怕有人觊觎她的姿色趁火打劫。
　　辛忆对着电话那边大声喊道“顾薇！顾薇你听我说，你告诉我你在哪个地方，我过去找你”
　　对面没有回应，接着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混杂着音乐、杯盏和阵阵人声，辛忆仔细从人声中辨认熟悉的音色，半晌没有传来顾薇的声音，只听到一个稍微清晰一点的男声在对面的手机不远处问道“妞，没事儿吧？”
　　辛忆神经一紧，感到大事不好，冲着手机话筒处吼“顾薇！顾薇！你清醒一点！别让他占你便宜！顾薇！...”
　　这么一吼，辛忆感觉对面的手机发出一点杂音，应该是手机被挪动发出的声音，辛忆祈祷着拿起手机的人是顾薇，一边又继续喊了两声顾薇的名字，然后，听到手机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喂，是薇薇的朋友吗？”

　　辛忆听出这便是刚才叫顾薇“妞”的那个男人，心下仍是忐忑，但为了能套出顾薇目前的具体位置，她尽量让自己镇定了一些，用带着点奇怪的音调发出的声音回答道“对啊帅哥，我是薇薇的朋友，你们这是在哪个场子呢，薇薇说有帅哥叫我过去也没说清楚地点，我也正愁没地儿玩儿呢，你快告诉我你们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呀”
　　辛忆一边说话一边忍不住摸了摸手臂上凸起的鸡皮颗粒，感觉一股凉气从后背抽到了后槽牙，话刚说完便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对面没有回应，辛忆生怕电话被挂断又抬高声音喊了声“帅哥还在吗？”
　　听筒里又传来一阵杂音，然后她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他先是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我这边儿声音太吵，听不清你说什么，我们在南样街的K吧，你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过来，621包间”
　　接着电话便被挂断了。

　　七月的凌晨3点，一场盛夏的雨水叫停了楼下草丛里的虫鸣声，但好像并没有浇灭这个城市的盏盏灯火。
　　辛忆住在离市区有一段距离的屿北区，以往这个时间里，她偶尔起床去卫生间会从客厅的窗户瞄一眼窗外的情形，今晚这个灯火通明的状态是她没有预料到的，隔着马路的那栋楼好像是前不久才刚刚建好的小区，此时从整座楼的几百个窗口透出的光亮把楼下的马路映照的像早晨起来天还没亮透的样子，从窗口向下望去，停在路边的一排汽车可以清晰的看到款式和颜色。
　　辛忆已经毫无困意了，她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妆容和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精神饱满的年轻女性，或是一个在午夜场游刃有余的玩咖。她从衣柜里拿出那条只在年会时候穿过一次的宝蓝色的无袖连衣裙，在首饰盒里找了几副耳环搭配了一下又觉得太过隆重便放弃了，随便踩了一双猫跟鞋就急切的出了门。

　　到达K吧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她直接上楼，从电梯出来迎面走上来一个引客的服务生，便向他咨询621的方位，服务生大概只负责在电梯口的迎客，听到辛忆咨询的包间后转头向不远处站着的另一位服务生喊道“D区 621一位”，辛忆看到那个年轻男孩儿冲这边挥手示意辛忆向他的方位走，随即要迈步，几乎是同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我带她去吧”。
　　辛忆转过身，上下快速的打量了一下这个素未谋面但闻过其声的男人，试图将电话里那个声音以及她通过那个声音想象出来的猥琐形象和面前这个黑衣黑裤装扮利落皮肤干净五官还算标致的男人匹配在一起，大概是看到她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人生般的困惑，那位服务生又充满善意的补充道“这位男士就是621包间的，你可以跟他过去女士”。
　　辛忆回过神来，抬头对上了黑衣男的目光，随即闪开，转头回答服务生“好的”。
　　她沉默的跟在黑衣男的身后，想起刚才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回忆起自己在电话里矫揉造作的那一番表演，心想他莫不是其实全部都听到了吧？不然刚刚那副神情怎么那么像是在憋笑呢。
　　辛忆瞬时从心底生出一种晚节不保的凄凉感，心中五味杂陈，脸上即刻摆出了她最擅长的假装淡定的神色。然后跟着那个背影走进了621包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沙发上坐着的两男两女，看她跟在黑衣男身后走进来，那两对男女客套的冲她微笑了一下，她礼貌的回了一个微笑，看到对面并没有顾薇的身影，又转头扫视了一下身后的位置，那个角落里盖在毯子下面蜷成一团的身影不是顾薇是谁呢。
　　五彩的灯光旋转的投射在这个空间的各个角落，顾薇的侧脸不时的在光影中浮出随即又沉入黑暗。辛忆看着顾薇在睡梦中上扬的嘴角，总觉得自己此行有点多此一举的嫌疑。
　　她坐在顾薇旁边，低下头靠近顾薇的耳旁悄悄问了一句“顾薇我这不会是坏了你的一桩美事吧？”

　　对面的沙发上唱歌的两对男女已经有点意兴阑珊了，辛忆从桌上的空酒瓶数量大概能猜到这场局已近尾声，黑衣男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从进门开始便默不作声的坐在那里，偶尔起身给旁边的人开个酒，大部分时候都在低着头摆弄手机，看样子应该是在回信息。但是这个时间点，还有谁会给他发信息呢？
　　辛忆无奈的看了看旁边的顾薇，心想：顾薇呀顾薇，你说你怎么总爱点这种不省油的灯呢？

　　一曲结束，下一首歌的歌曲的前奏响起，大概是这首歌引起了他的兴趣，黑衣男缓缓站了起来，接过对面递来的话筒。
　　这首歌是张学友的，辛忆觉得自己好像是听过，但不是很熟悉，她转头看了看屏幕上飘着的那行字，歌曲的名字是《想和你去吹吹风》。
　　黑衣男的音色属于很有辨识度的那种低沉嗓音，和张学友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但从他的口中唱出“想和你再去吹吹风，虽然已是不同时空”时，又别有另一番感情的流动。
　　辛忆沉浸在这一曲中，完全没有注意旁边的顾薇蠕动的身体和痛苦的神情，直到那两对男女中有一个刚刚出去的女孩推门进来，转头看了旁边一眼，叫了一声“哎呀”，对正在唱歌的人喊道“林绍！你快来看一下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