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链》星河在上v

4、远行

　　夜已过半，时间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将日期往后推了一天。手提箱里的场景也切换到了夜晚，隔间里的魔法生物们或进入梦乡或正值活跃，一如往常。

　　小木棚里一片昏暗，几只萤火虫栖息在桌子上的槲寄生里努力地闪着光。

　　纽特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狭窄的行军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吵得爱撒娇的皮克特今天都不愿意待在他身边。

　　只有刚出生没多久的脚龙“被迫”呆在床边的软垫里，不知道是虚弱地进入半昏迷状态还是真的困倦到入睡。

　　爬行的声音，翅膀扇动的嗡嗡音，泡泡碰撞的破裂音，树枝被拽的哗哗声……纽特在努力地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细心分辨着各种声音的来源，不去管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单和落寞。

　　忽明忽暗之间，Vicki的身影在床头柜的照片里不断被照亮。纽特的注意力又一次轻易地被她带走。

　　年前，莉塔给了他一张照片，他本想摆在窗边。但是骄傲的小姐怎么会让别的女性踏足属于自己的领地？他只能在小姐红红的眼眶下反复交代着他和莉塔的往事。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他或许对莉塔有过朦胧的好感，还来不及分辨，五年级后，这位小姐就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生活，直至今日。

　　当时，他也是委屈的，明明是这位小姐未曾给他留下什么标记，却霸道地宣告着占领。

　　那Vicki呢？当时是愤怒自己的所属品被别人觊觎？还是真的为他吃醋呢？又或者她也曾感到委屈过？

　　他已经离开五个月了，本以为这种非官方的项目，让魔法部的人员加入只是想在项目介绍里多添几笔。他可以自由地观测项目里的生物，探险团里的人也会因为他的身份不会过多干涉，最多两个月，等写完报告，他就能回去。

　　谁又能知道这是披着休闲外皮的围剿行动。当他到达基纳法索又被另一批人带着多次辗转，最终在一个破旧的酒吧见到忒休斯和其他国家的傲罗时，才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精英傲罗出动，旨在围剿一个非法圈禁售卖濒危魔法生物的跨国组织。

　　而他和另一个被扔进这个事件里的倒霉蛋卡尔.洛夫古德只是活动的由头。

　　多国魔法部成员在一场普通的探险活动中失踪，魔法部震怒，被视为是一种挑衅，随即派出各自的傲罗进行调查。

　　完美的借口，顺便他还能帮忙鉴定和照顾一下解救下来的魔法生物，尽显人道主义。

　　不知道Vicki知道他失踪的假消息后，会不会怨怼给他批项目申请的赫克托。

　　随即他又为这个念头感到好笑，不会的，Vicki除了在和他成为伴侣的这件事情之外，永远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联合围剿听起来很厉害，实际上傲罗们当时根本不确定幕后老板，前三个月里，他们捣毁了七个大型非法养殖基地，纽特只能通过傲罗们回来时的糟糕状态，来推测战斗的凶险。这期间他也在为照顾被囚禁的、受伤的动物们忙得焦头烂额。

　　到第四个月，傲罗还在追踪幕后老板，纽特在忙着和各国神奇动物保护司做交接。虽然他不擅长和其他人进行交流，但是关于魔法生物的事却能侃侃而谈。甚至有别的国家的人或直白或隐晦地挖角，被同感光荣的卡尔一把拒绝了，纽特觉得可能是因为卡尔还没挖到他和Vicki的新闻，不能轻易地让他离开。

　　卡尔.洛夫古德就是和他一起来的同事，他也不想在魔法部工作，如果不是因为卡尔想做的是报社编辑，自己可能会和卡尔有一些共同语言，实际上……不提也罢，只能说花边新闻永远比正经的科学发现又有吸引力。

　　纽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已经将照片拿到了面前，他的思维进一步发散。

　　Vicki会不会很生气？

　　他回去后应该怎么说？

　　他离开家这么久，之后的聚会，谁陪她去呢？

　　………………

　　他后悔了，他说Vicki不该用床事来解决问题，而他却选择了一走了之……

　　“啪……”

　　随着箱子被打开的声音，一个浅金色的脑袋从小木棚的上面冒了出来。

　　“纽特，到你值夜了。”卡尔注意到纽特拿着照片的动作又兴奋起来，两眼冒着八卦的光芒。

　　纽特将照片反扣在桌上，迅速翻身下床，又拉长声音“卡尔——”

　　卡尔立刻抿起了嘴唇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回给纽特一个OK的手势。他之前被纽特告诫过，要跟着他就不能问关于诺曼的问题。如果报纸上出现什么奇怪的内容，他可能会有诺曼家的律师告到破产的风险。这不得不让人好奇，诺曼家究竟有什么事情需要养一个律师团？

　　纽特也很好奇，卡尔为什么还要跟着他，当任务结束，卡尔本可以随着傲罗回到魔法部述职，现在却非要和他一起到丛丛山脉里寻找小脚龙的母亲。

　　纽特检查了一下小脚龙的状态，他太虚弱了，半个月前他空壳而出，一直不肯进食，自己只能强制性地喂它一些其他动物的奶，却收效甚微，还是要快点找到他的母亲。

　　卡尔翻身上床，好笑地看着纽特离开前又将那天天都要看的相框拿起来摆好。

　　跟着纽特的这些日子，卡尔似乎有些朦胧地懂得了祖父当时为什么拒绝让他成为编辑，明明家里有很多做相关工作的亲属，又不多他一个。

　　这段时间，他所经历的事情，比以前二十年都有趣，而纽特作为一个只比他大一两岁的同事，知识竟如此渊博，大大超乎他的想象。等他整理好素材，写个连载历险，肯定比那些天天写八卦的销量高……嗯，大概吧。

　　“我刚刚远远地看到两个欣克庞克，想忽悠我去沼泽，一眼就被我拆穿了，哪有灯挂那么高的？”卡尔最近学到了很多知识，此刻，颇有些得意。

　　“嗯，你表现得很好。”纽特看穿他的小心思，及时地给予表扬，希望他能多把注意力放在魔法生物上。

　　纽特刚往上走了一步，忽然想起了什么。

　　“卡尔，周围2公里内没有沼泽。”陌生的地方总是危险的，他们在日落之前，探查了周围的环境，才选择了据点。

　　“啊？”卡尔被表扬的兴奋劲还没下去，就被纽特的这句话震得又从床上爬了起来。

　　那两个灯笼，是眼睛。

　　——————————————————

　　Vicki刚刚熬制完一份魔药，助理就来通知她，斯卡曼德先生来访。

　　到了天台，看到是忒修斯的背影，她并不感到意外或失落，她知道，纽特还没回国。

　　当初，纽特莫名消失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立刻去找了忒修斯，却被告知，他已经去进入国际营救小组，去找纽特了。她本想申请作为后勤人员也一起去，却被父亲叫回家，隐晦地提示她，魔法部有特殊任务。
　　正值父亲进行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的选举，她的行事应该更加慎重一些的。她应该的。

　　而此时，所有参与的人员都已经各回各家，只有纽特，还有他那个同事两人没有回来报道。

　　或许，他不想回来吧。

　　忒修斯察觉到有人来，立刻转身，刚刚呼出的烟雾浸过他的卷发缓缓向上。

　　Vicki穿着墨绿色的长袍款款向他走来，忒修斯想回头将烟灭掉，却被Vicki制止。

　　“给我一根。”

　　忒修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了她的要求。

　　Vicki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她学着忒修斯的样子，将YAN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并没有放入口中。原本细细的烟在她纤细的手指映衬下似乎大了一号，她静静地看着明灭可见的火星带起一条细长悠远的白雾，向天空飘去，又消失不见。

　　她伸直的右手，让忒修斯不确定，她在看YAN还是在观察染上了些许草药颜色的指甲。

　　“你弟弟在哪？”在忒修斯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Vicki开口了。

　　“意大利。”

　　显然这个结果并不让Vicki满意，她抬头淡然地和忒修斯对视一眼，又将目光转向自己的手。

　　“因可山脉。”忒修斯觉得就算他不说，Vicki也能打探得出来。“他去找脚龙了，我只能精确到那片地区。”

　　“那你这趟来？”只是告诉她这个，并不需要亲自跑一趟。

　　“纽特让我带给你的。”忒修斯从大衣内侧口袋中拿出一个整整齐齐的信封。

　　Vicki接过后，轻捻了一下，薄薄的一层，里面可能只有几张纸。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将指尖燃到一半的烟凑到信封一角。

　　忒修斯被她的动作惊到，第一反应想要阻止，又站在原地没有动。

　　火星舔上信封的一角，黑边从那里开始蔓延，就在火星要接触到里面的信件，壮大成小火苗的时候，Vicki忍不住伸出手捏灭了那些橘红色的星星点点，灰烬在她的手中留下了道道黑印。

　　忒修斯眺望远方的云霞，露出了一抹微笑。他不知道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管不住纽特，更管不了Vicki，让他们两个自己解决吧。他只是想到了那个棕色卷发，充满活力又倔强的小女巫。

　　“谢谢，我走了？”Vicki将脏了的手和信一起揣进口袋。

　　忒修斯点点头，没有回话，在Vicki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有句话想说，“我一直为他感到骄傲。”

　　他的弟弟，并不像他想象得那么脆弱，不管是之前的火龙行动还是这次的围剿活动，纽特都表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他该认同的。除了纽特糟糕的社交能力，在他心中，纽特是个非常优秀的巫师，只是他一直在担心罢了。

　　Vicki顿了一秒，又推开门，跨了出去。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

　　“SO DO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