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风》景丛云

68、第 68 章

　　叶棊订的闹钟很早，他们露营就是想在山顶看看日出，奈何这几个人都睡的死猪一样，他连叫好几遍都没一个人起得来，幸好傅尧还算有点良心，叫了几声还是不情不愿的起来了，好歹没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山头。

　　清晨的山间雾气重，温度也低，叶棊拿了件薄外套让傅尧穿上，傅尧连连打着呵欠，让他看了不忍：“要不再睡会儿？”

　　“不要，我陪你一起。”傅尧靠在他身上，眼睛半眯不睁的。

　　远处东边方向，朝霞渐渐染红天际，将那一片山峰衬得犹如一幅画卷，朝阳正穿透层层云彩，像是在山峰上搭了一座座金红色彩带拱桥，傅尧也被眼前这壮丽的景色吸引，瞌睡跑得无影无踪。

　　人在大自然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叶棊不禁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未免有些可笑，人生匆匆不过百年，死后也不过飞灰一捧，与这林间树木花草，虫鱼鸟兽没有任何不同，忽然间心中郁郁许久的阴霾也像是这天边云彩一般被这日出穿透，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天光大亮，另外三人才揉着眼睛起来，傅尧和叶棊早已收好帐篷坐在一旁等他们，宋承一脸郁卒的问：“你们昨晚到底有没有睡觉？”

　　“你说呢？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傅尧回。

　　“弟弟，我们错了。”陈新远垮着脸走过来：“早知道不应该带白酒了，太上头了，我现在都感觉头还晕着。”

　　“先下山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都缓一缓。”叶棊道。

　　几人纷纷同意，这次大家都没有坐缆车，一路走下了山。

　　山下又是新一波旅客，他们穿过人潮，找了山脚下一家早餐店吃早饭，吃完后大家各自分道扬镳。

　　叶棊跟傅尧一块回去，从下山开始，傅尧情绪好像就有点低落，叶棊问他：“累了？”

　　傅尧闷声不吭，过了会儿才道：“我不想出国了。”

　　“为什么？”叶棊问，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傅尧把分离这件事看得更乐观，他好像不太惧怕距离。

　　“我不想跟你分开。”傅尧站定，脸上带了点愁绪：“我不想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没办法在你身边，人生这么短，我们好不容易遇见，为什么要分开？”

　　“只是三年而已。”

　　“我三天见不到你都想得要命。”

　　叶棊揽他入怀，笑道：“逢年过节都能回来，我有时间也可以飞去见你，只有三年，很快就过了。”

　　傅尧紧紧搂着他的腰，只觉心里闷闷的，难受的紧。

　　“哎，对了。”回了家，两人把东西放下，傅尧才想起来：“你办护照了吗？”

　　“没呢，不用这么急吧？”

　　“早点办了好，不如趁这两天有假，回去把护照办了？”

　　“五一都放假了，等放了暑假我回去办吧。”

　　傅尧泄气般坐到沙发上，总觉得不安心。

　　“别想这么多了，好好休息休息，你放心，等放了暑假，我第一件事就是办护照。”叶棊安慰他。

　　“不然我还是认真准备高考吧，我觉得加把劲儿我应该能上个211什么的。”

　　叶棊没搭话，他知道出国这件事对于傅尧来说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或许等不到他放暑假，傅尧就要离开了。

　　五一过后，天气愈发炎热，这日叶棊从图书馆出来，正撞见好久不见的钟灵月，他一打眼差点没认出来，这姑娘剪了个短发，正拖着陈新远在门边逮他。

　　“这是...有什么事吗？”叶棊有点疑惑，上一回见面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陈新远苦着一张脸：“老三，真不怪我啊，是她非拉着我在这儿等你的。”

　　“叶棊，我听陈新远说你谈对象了？”小钟姑娘问。

　　叶棊看了陈新远一眼，陈新远忙摇头，示意自己其他啥也没说，于是叶棊点点头道：“是，怎么了？”

　　钟灵月得到确切回答，红着一双眼瞪着他，颇为委屈的问：“她长什么样，有我好看吗？”

　　叶棊沉思了会儿，慢慢道：“长得挺好的，但跟你没法比。”他本意是一男一女不好比，但钟灵月听了却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喜欢她什么？”

　　“哎哟我说姑娘哎。”陈新远这时劝起来：“你干嘛眼睛只往他一个人身上看呐？我跟你说，你别光看他表面，其实叶棊这人缺点多着呢，他总不洗脚，每次一脱鞋，我们寝室都让他的脚熏得跟酵缸似的，而且经常不换内裤，一条内裤能穿一个月，每次洗内裤都得泡发一个小时才能搓得动，还特爱吃香菜，喜欢喝咸豆浆，臭豆腐韭菜是他的最爱，啧，你们不跟他住都不知道，真的，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你肯定得后悔。”

　　叶棊：......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再看钟灵月，果然正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哎...叶棊你慢点走，等等我啊。”回宿舍的路上，陈新远跟在叶棊身后，做着最后的解释：“我不这样说，她下回还得来找你，来找你不说，还得拖着我，我真是左右为难啊我。”

　　“到底谁的脚臭？”叶棊问。

　　“我...”陈新远弱弱的回道。

　　“谁经常不换内裤？”

　　“我..还有周敬轩。”

　　“谁爱吃香菜？”

　　“你。”

　　叶棊噎了一下。

　　“那谁爱喝咸豆浆和臭豆腐韭菜？”

　　“我周敬轩宋承。”

　　“除了这样说真没别的办法让她不再找我了？”叶棊认真的问。

　　“不知道，反正我只有这一个办法。”

　　叶棊不说话了，走的步步生风。

　　傅尧自上回问过他护照的事后就上了心，非让叶棊请了天假回易州把护照办了，叶棊拗不过他，选在了下周三回易州，傅尧跟他一块回去。

　　他没跟家里人说是办护照，只说学校要求他们回来开点材料和证明。

　　小县城里办护照的人不算多，填写资料的时候，叶棊才发现自己没有准备证件照，工作人员让他们到隔壁的照相馆里去拍。

　　照相馆里却出奇的很多人，而且大都是拍结婚证件照的，叶棊奇怪，什么日子了，大家都集体结婚了。

　　傅尧看了看手机，悄声道：“今天是五月二十号，520，怪不得这么多人。”

　　两人等了一会儿，轮到叶棊，摄影师问他要拍什么照，叶棊说是护照证件照，摄影师一听就知道要求，让叶棊站在灯光前，咔咔照了两张，叶棊正要走，就见傅尧过来问摄影师：“稍等，能帮我们换个红底吗？我们想拍一张双人的证件照。”

　　“什么双人证件照？”摄影师有点奇怪。

　　“就刚才他们拍结婚照那样的，我们也想拍一张。”傅尧大方的回答。

　　摄影师楞了一下，随即泰然自若的道：“行。”

　　他把红布拉下来，让两人到中间站着。

　　叶棊还有点懵，傅尧走过来站在他后面，紧挨着他，头微微靠向他那边，轻声道：“叶老师，笑一下。”

　　摄影师在镜头前看了一会儿，提议道：“要不你两换个衬衫？”他们都穿着T恤，摄影师觉得不太正式。

　　“要吗？”傅尧问他。

　　叶棊点头，摄影师拿了备用衬衫给他们，两个人把衬衫套在T恤外面，傅尧帮叶棊整理了下头发，然后再次站定到那块红布前。

　　闪光灯蓦地一闪，一张喜庆的红底证件照被打印出来，叶棊和傅尧一人一张，叶棊笑问：“这个要贴在哪儿？”

　　“先放着，等回头我们再去国外补办一张结婚证，今天就当是订婚了，你说呢？”

　　“好。”叶棊回，他轻轻的把这张照片放回到防尘袋中，深觉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一转眼高考已经来临，傅尧只当这场考试是为自己高中生活划下一个句号，毫无压力，谁承想分数竟然出奇的不错。

　　宋瑜早已为他在英国那边租好了房子，一应生活用品也准备齐全，就等他这个主人过去了。

　　傅尧不愿这么早离开，叶棊很快也要放暑假，他想过完这个暑假再走，宋瑜何尝不知他的心思，又岂能让他如意，给他订了六月十五的机票。

　　两人这段时间一有空就要见面，特别是傅尧考完以后，几乎日日都要来学校接他，然后一块去超市买菜，回来做晚饭，就像一起过了很多年的寻常小情侣一样，不同的是他们每晚都要极尽乐事，叶棊心里也是十分不舍，不管多累都依着傅尧，家里到处都是他们恩爱过的痕迹。

　　十四那天正逢周日，叶棊前一天晚上就在傅尧那边过夜，第二日醒来，傅尧却还在睡，这几日两人谁都没提一句要走的事，好似都很平静的接受了，但他知道，傅尧心里其实跟他一样，满心留恋和不舍。

　　他的手在傅尧的眉眼上轻轻划过，傅尧似有所感，眼睫微微颤了颤，随后睁开了眼睛，见叶棊正盯着他看，便一把捞过他搂在怀里。

　　“吵醒你了？”

　　“没有。”

　　两人都没说话，叶棊静静的靠在他胸口，听着傅尧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暂时抚平了他满腔的离愁。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啜泣声，叶棊抬头看去，却见傅尧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心中酸涩不已，轻声安慰道：“阿尧别哭，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可以随时通电话，再晚我也会等你，想见面可以开视频，最晚年底等学校放假了就能回来。”

　　傅尧没办法开口说话，只埋在他肩上哭到浑身颤抖，叶棊自己也红了眼眶。傅尧这一去，他们这段感情或许就成了未知数，前路漫漫，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清，但今天他们却是真心实意把对方看成了生命里的重中之重。

　　十五号当天，傅尧登上了前往地球另一边的飞机，叶棊没有来送他，彼时他正在开会，徐千禾过了暑假就要升大四了，届时叶棊要顶上他的位子，带领这个小小的工作室走到更远的地方。

　　放暑假的前一周，赵一衷找到他，问他要不要来他们的事务所实习，叶棊受宠若惊，问道：“可以吗？”毕竟他才大一，毫无资历，进去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有什么不可以的，打杂总会吧，放心，闲不了。”

　　都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不是因为他和高海阳阴差阳错的结下仇怨，赵一衷说不定还不会给他这么大的面子，这机会可说的上是千载难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