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6 组织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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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桑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他的过去。
他在草长莺飞的季节诞生，父母为他取名Luciano，寓意是光。
卢西亚诺未记事前，如天下所有普通的孩童一样，饿了就哭着要吃，困了打个哈欠就睡着，咿咿呀呀说着只有自己听得懂的婴儿用语。
后来他开始记事，在温柔的女人的教导下，学会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在慈爱的男人的鼓励下，学着独自迈出第一步，每一个成长瞬间都女人和男人——也就是他的双亲记录珍藏。
只是他仍然稚嫩懵懂，遇到复杂的情况，一着急就会口齿不清，也会走着走着突然绊倒自己，摔个结结实实的跟头，委屈地埋进母亲的怀里哭泣，还要她温柔地安慰上许久才能恢复。
卢西亚诺的父母去世的很早，但幼年和父母的相处，依然让他身上处处保留父母的影响。
他的父母极其富有仪式感，大到结婚纪念日要纪念，小到他能流利地认出昨日才认识的人的名字也要纪念。
每逢纪念日，父亲必定要在下班后，亲自到花店精心挑选一束又美丽又富有独特寓意的花束，装饰在客厅里的花瓶中；母亲则是挑选合适的歌曲，有时是甜蜜舒缓的抒情曲，有时是热烈欢快的舞曲，换上她近日来最喜爱的长裙，在卢西亚诺好奇的目光中，挽着父亲的手臂共舞。
直至今日，尽管他已经记不清两人的面孔，但仍旧能隐约记得，父母、还有在边上拍手的他，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他的父母不止一次地告诉他，他是上天赐予他们的宝贝，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我爱你父亲，也爱你。”母亲一遍遍抚摸着他的额头，亲吻与她极为相似的青色眼眸，微笑地告诉他，“你将来也会遇到值得你爱、也会爱护你的恋人，我希望你能一直被爱着。”
幼时，卢西亚诺遇到许多次需要回答父母的职业的时刻。
最初他会回答：“我的父亲是一名企业职员。”然而这个答案被他的父亲听到后，父亲孜孜不倦地纠正他：“爸爸的主业是诗人，副业才是企业职员。”他懵懵懂懂，但因父亲反反复复地讲述，明白了父亲很在意这件事，他郑重点头，和他的父亲说明白了。
然后转头就跟他曾经回答过的每个人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之前说错了，我爸爸是个诗人。”旁人都因为他的较真和可爱而哈哈大笑，然后会摸摸他的头，请他吃一个又甜又凉的冰淇凌。
卢西亚诺对电脑的兴趣和天赋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来了，为此他的父母在征求他的同意后，为他报了少儿程序课程。自那之后，他认识的程序语言比认识的意大利单词还多，老师课上讲过一遍的内容，他不仅能很快学会，还能举一反三，使得老师打电话询问他的父母介不介意让卢西亚诺直接上高级班。
周边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小小的电脑天才，他们总爱问：“卢西你这么擅长电脑，没继承你父母的艺术天赋，他们会失落吗？”
是的，他的父母皆拥有丰富的艺术细胞。他们天生热爱艺术、自由、浪漫和生命，他们的爱情故事也极具富有戏剧性和浪漫性，“是一出美妙的罗曼蒂克。”他的母亲朝他调皮地眨了一下眼。
他们的爱情源于一见钟情。
卢西亚诺的父亲在大学毕业后策划了一场独自一人的全球旅行，他出版的许多诗篇的灵感就来源于这场旅行。直到他依据计划来到日本，遇到了不在计划中的一个日本女性画师，也就是他未来的妻子、卢西亚诺的母亲。
和所有偶像剧中的男女主一样，他们迅速陷入了爱河，然而也遭遇了许多的波折。
首当其冲的就是女方家庭的反对，他们并不想把宠爱多年的小女儿嫁到异国他乡，也不相信一个没名气的穷诗人能够给予小女儿幸福优渥的生活。但这也拦不住一对爱侣的心，他的母亲做出了一个大胆举动，只留下了一封信，就和他的父亲私奔。
他们按照计划完成了正常全球旅行，最后选择在意大利安定下来，也在意大利生下了他。
“这很大胆。”卢西亚诺的母亲抱着他，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拿他们的爱情故事当睡前读物，哄他入睡，“但我和你父亲足够相爱，所以我不后悔。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就带你回去看看你的外公外婆，或许他们能看在你的面上原谅我？”
他在母亲轻声细语地讲述中，忍耐着睡意，挣扎地问出一直很在意的问题：“你们会遗憾吗？我并没有继承您和父亲的艺术细胞，我甚至看不懂你们的作品。”
“我们并不会因此而难过，无论你今后想要做什么，我们都以你为豪。”他的母亲温柔地笑着，将湿湿的吻印在他的脑门上，“卢西，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我们爱你。”
卢西，是他父母对他的爱称。
他的父母非常在意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并乐于为他答疑解惑，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期待孩子需要着他们。
在卢西亚诺醒来后，他们开始抽出时间带他到处游玩，教他叫出不同植物的名字，让他尝试着去触摸新生的动物，陪他爬上山巅去看日出，带他去日落的礁石堆上抓螃蟹……他们试着告诉他，他所触碰到这些全都是生命。
“正是这些生命，才构成了你所见的世界。”他们说，“父亲的诗篇，母亲的画作，都只是将这些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在世人的眼前。你也是，你在网络世界里所接触到那些程序文字，于你而言也是生命。”
“也会人看不懂诗篇和画作讲述的内容，也会人不明白那些程序最后会变成什么，他们相同对不对？”
“它们于我而言并不是冷冰冰的。”卢西亚诺仿佛懂了，越说越兴奋，“它们受我控制，我可以操纵它们创造出一个新的国度……我还可以创作出一种新的语言，来重新表达你们的作品。”
由此，卢西亚诺才和他区别于父母的理科大脑和解。
但与网络世界的“生命”不同，生物的生命只有一次，没了就真的没了。
在卢西亚诺的父亲因为一场意外事故死去后，6岁的他才懵懵懂懂地明白，人的生命非常脆弱，一旦受到致命伤就会逝去，逝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一直都知道他生活的这片国度，暗地里一直存在着枪击、勒索、绑架等事件的黑色区域，但因为和他的生活太遥远了，他从来都没在意过，只是现在需要在意了。
因为他的母亲承受不起丈夫的逝去而缠绵病床，他开始沉默地注视着她变得愁苦的面容，总是洋溢着热情和快乐的青色眼眸布满忧郁，总是笑着的嘴开始反反复复地念着逝去之人的名字。
失去了爱人后，她如同一朵花般，迅速地衰败。
家里的钱在长时间支付母亲的医药费后逐渐稀少，卢西亚诺来不及为父亲的死去而痛苦，他急需想办法，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位至亲在他面前死去，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决定把自己卖掉。
在寻找卖家的过程中，他将自己作为一个商品一样评估，列出了自己能否被卖掉的好处和坏处。他的需求是找到的卖家愿意不断地支付母亲的医药费，不会因为某些原因而断掉。他无法去找官方的组织，因为它们能够给予的资金不一定是充足的，毕竟他现在就已经在求助一些机构了，所以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些官方并不能满足他的要求。
他只能去找那些黑色地带的人。
他对于IT的敏锐度很高，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成长到不可估量的程度。如果对方愿意长时间支付母亲的医药费，他会全心全意地忠于对方，对方无论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显而易见，很少有人愿意听一个6岁小孩的想法。
哪怕他们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这个孩子确实在某方面很强，但是每一个人的未来很难预测，谁能确定幼年时天才，以后仍旧时天才呢？何况还要不断地砸钱去维持他那生了病、早已显露出一副短命相的母亲的生命，谁知道得砸多少钱进去？
等她真正死了，再把人带回来，还不用付什么代价，岂不是更划算。他们各个打着精明的算盘，就更不愿意跟卢西亚诺谈什么交易了。
卢西亚诺艰难地用自己的方法找到一个又一个的黑色组织，然后不断地被嘲笑、被拒之门外。也是在不知道第几次他又被那群人欺负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辆车。
车上的车窗滑下，低沉的男声温柔地询问：“怎么有一个小孩？”
他怔愣地跌坐在地上，身上满是脏污的尘灰，脸上大概还带着巴掌印，他听到车上驾驶座的男人低声地喊那个问话的人“boss”。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猛地扑上那个车窗，语速飞快地重述了一遍他不知道和多少个黑方的人说过了几遍的话，希望对方能将他买下。
那个人非常惊讶地瞪大了眼，制止了因他的行为而怒气上涌的司机：“你为什么要卖掉自己？”
“先生，我的母亲生病了，我需要钱救她。”他如实说道，恳切、哀求地注视他。
可怜的孩子，那位先生小声地说道，一点都没在意他身上的脏污，摸了摸他的头，说：“带我去你家吧。”
大抵是终于见到了一丝希望，也可能是那位先生的手掌太温暖，他的眼眶忍不住发热。
那位先生慷慨地支付了他的母亲的所有医疗费，将她送进了非常好的医院，温声让他好好地梳洗了再去见他母亲，不然他的母亲会非常担心他。
卢西亚诺点头，飞快地冲进了浴室里，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洗完澡后，他换上的衣服也是对方准备的崭新的衣服，他总算能够在父亲去世、母亲病重后能余地喘息，未来已经定下，尽管不知是好是坏，但起码现在可以不再硬撑了。
他的母亲终于好多了后，从悲伤中走了出来，才意识到她的孩子已经瘦了一大圈，但好在精神还不错。她虚弱地呼唤他：“卢西。”他用脸颊眷念地贴着母亲的手，忍住泪水，乖巧地回应母亲的呼唤。
她的孩子经此变故，过早地长大，过早地懂事，这是她的疏忽。她明白自己这段时间到底错过了什么，对卢西感到了抱歉。
“您不需要觉得抱歉，我只希望您能好起来。”卢西哀求她，“我已经没有了父亲，您难道想我连母亲都没了吗？”
她当然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她的卢西才那么小，过了冬也才7岁，如果连她都不在了，那卢西怎么办？但是她的身体早就衰败，因为就医过迟，她再怎么心有不甘，强撑着挺过冬天，在春天的时候给卢西过了7岁生日后就整日昏昏沉沉。
站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听对方下达的最后宣告时，卢西亚诺其实早有预料。
“不要难过，”那位先生在安排了他的母亲进了医院后，就没再出现过，只派人照看，按时缴纳医疗费。在听说卢西的母亲可能撑不过去后，才临时买了飞机票到意大利来陪他，“那些逝去的人都会化作天上的星辰，注视着你。”
这位先生似乎并不擅长安慰人，卢西亚诺难过只余还想到这些，但是这不妨碍他对这位先生的好感很高。
如医生所言，母亲死在春末，他在先生的帮助下在父亲的墓旁边安葬了母亲。他也早早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准备跟随先生到他的地盘去，履行他的承诺，将他的忠诚奉献给对方。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位先生没打算带他走，他被安排进了意大利最好的孤儿院。
卢西亚诺很不解：“等等，您为什么不要我？”
那位先生似乎很惊讶他会问这种问题：“你不能只当作是我的好心吗？”
“您觉得我无法与您所付的医药费价值等同吗？”他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问道，“虽然我现在不值一提，但是我成长的空间很大，不会让您失望。”
那位先生看他的目光更奇怪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调查过你，你确实有很大的成长性。但你现在太小了，不应该来掺入黑色的世界，你可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但如果不是您的帮助，我会因为无人愿意支付医疗费，而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痛苦地死去。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永远都无法和这个世界和解。”他们本是幸福的一家子，为何要受到命运的磋磨。他低下头，声音沙哑，“那您说的那种光明未来，我根本不会有。”
他只会憎恨这个世界。
“您收下我吧。”他朝着先生单膝跪下，目光诚恳坚定，“我会努力成为您最安全的盾和最锋利的武器。”
那位先生叹气，有点伤脑筋：“你怎么那么倔呢？”
他看出来了那位先生是真心地希望他不要介入黑暗世界，这让他非常感动，在他坚定地表示就算对方真的将他送走，他还是会努力地回到对方身边，无论用什么方法。那位先生松口了：
“卢西，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我不后悔，永远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36 组织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