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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妖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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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未久,耳边便能听见海风拂卷。
连野闭着眼睛,由凌湫扶着下舟。
凌湫扶的倒是稳当的,不过那张嘴一闭一张属实让人不得安生。连野本就因为受伤看不清东西头晕闭上了眼,跟瞎了没什么两样,这会耳旁嗡嗡,更是聋了一只耳朵。不堪其扰后气得甩开他,十分小孩子气地喊了声:“师父!”
凌湫问他:“怎么了,你要解手?那你叫我不就成了,师叔和师弟们在闲谈,没有空的。”
连野顿了顿又道:“师兄!我要师兄!”
“师兄他也没……”
“何事?”热风带过耳畔,凌湫话音未落,连野的手便已经移了位。
感到掌间温凉,连野指尖轻动了动。方才只是随口一说,现下真换了谌星容来扶,又莫名不自在起来。
凌湫无语,走到那边找万萧黎去了。
“怎么了?”谌星容又问。
“那个……没事,就是想你了。”连野胡邹完,又移开话头,“我们现下是要去哪?”
“涟心屿。”
海窟就在长州海岸,为做准备,派内早与长州凌氏通了信,下海窟之前,他们一行人便先在涟心屿暂住。
长州凌氏擅用刀与心法,故长州虽热,涟心屿内却是四季清凉。连野曾经来过一次,只记得满目的水上尽是交错的廊道,还有几座冰莲样式的水雕和被莲花包围的平桥。
没几步路,连野便已能闻到那股与长州格格不入的莲花香。到了门口,更是能感受到扑面的清凉。
出来迎他们的是凌氏的一名弟子,客套几句后便将他们迎了进去,谌星容步履沉稳,连野被他带着,步伐也逐渐均匀起来。
谌星容在连野身旁往前一些,回过头与他描述:“廊道蜿蜒,涟心屿内四方阵,一花掌一方水,此处便是水莲所在。”
连野看不清,大致能想象出来,却还是问他:“还有呢?”
谌星容停顿了一会,转头看向水中,恰有一条锦鲤跃水而出,穿过莲叶,隐入水深处。
“水很清,有鱼。”他道。
“是什么鱼?”
“锦鲤,”谌星容说,“你要吃吗?”
连野大惊,锦鲤乃鱼中之龙,这池中几尾虽没有灵力,却也是养来图个吉利的,谁会抓来吃啊!
他声音不低,前面一众师兄弟们闻言皆回头来看他们,连野都能想象出众人的表情,赶紧道:“说什么呢,我不吃。”
谌星容只是轻声应了句:“好吧。”
众人这才挪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连野松了口气,跟着谌星容走。本以为就此安静无恙,却没想到谌星容忽然又说:“你不是喜欢吃鱼么。”
连野:“……”
前面带路的那名凌氏弟子一直微微上扬的嘴角忽而垮了点,恰巧路已带到,这便先告辞了。
此次为首的司灵与万筱黎两位长老率先被门口风度翩翩的弟子请了进去,随后又有几名弟子出来,请众师兄弟先往客房安顿下来。
十几间厢房,恰巧一人一间,连野刚在屋里坐了一会,万筱黎与司灵两人便也就回来了。
将近傍晚,用完晚膳后天已有些微微地暗了。长州天色昼长夜短,晴夜能见漫天星辰。
司灵画了一些高阶镇妖符在众人手心后,靠在院子里的柱上,静默不语。凌湫瞧了一眼后与连野说:“司灵姐长得水灵,身材又好,可惜了,整日板着张脸。我入翎山派这么久,都没见她笑过。”
连野旁边站着谌星容,没有多理会他,随便应了几声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不对啊,我见过啊。”
“你什么时候见过?”
连野说:“就是以前,我师父研究幻术不小心施到她身上的时候啊,她陷入幻境许久,醒来后师父向她道歉,她反而笑着对师父说谢谢他让她又见了谁谁谁一面什么的。”
“谁啊?”
“不知道了。”
凌湫由好奇转为不屑:“那你还说。”
“好了,”司灵的声音忽而在耳边响起,“早些睡吧。”
凌湫抬头,目光恰好撞上她的眼睛,心虚地低下头去:“是……”
连野也有些心虚,低着头。
司灵瞧了他们一眼,从二人之间穿过,回房去了。直到瞧不见她身影时,凌湫才抬起头来,对着院中弟子道:“大家早些歇息吧,明日早些起来做准备。”
众人应了声,纷纷回去了。
连野是被谌星容送回房去的,到时谌星容还怕他看不清东西摔跤,又十分妥帖地将他扶到了床边,正要走时,被连野一把拉住。
“师兄,明日我能去么?”
“不能。”
连野抿唇。其实他想问很久了,海窟凶险万分,连前众神峰主都没能活着出来,虽然此次有他师父和司灵在,但能不能平安归来,仍是很难说。他只会一些幻术,本身跟着进去已是勉强,所以自从受伤以来,他就知道自己或许没法跟着去海窟了。
“我就知道,”连野小声道,“我只是不放心。”
“……”谌星容默然片刻,道,“我不会让师叔有事。”
“不是,你知道我不止是担心师父,还有你……”连野下意识说道,忽而又反应过来,连忙改口,“还有你们大家……所有人。”
谌星容看着他,冷声默认:“嗯。”
“你不要只顾着保护别人,更要保护好你自己,知道吗?”连野不放心地说。他知道谌星容的行为模式是从小被掌门夫人培养出来的,永远都是以他人为先,除了些牺牲自己的大义,其余什么都不知道,像块木头一样呆。
谌星容没声音,连野便加强语气又说:“知道了吗?”
见他有些凶,谌星容才答他:“知道了。”
……
海窟并不远,便让连野送了一段,到达海崖结界之处时,众人便跟连野道别进了结界,等到众人声音消失,耳边只余海风声时,同来的几个莲心屿的弟子便扶着连野准备回去。
正在这时晴空万里的天际忽而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巨大的浪花自远处席卷而来,浪花带着紫黑色的气息,不知是何物所致。
几名弟子大道不好,驾着连野便御剑而起,刚险险躲过这道浪,便又有一道更高更凶猛的浪向他们扑去。浪大遮空,像只吞噬的巨大怪兽,瞬间将他们吞噬。
挤压感与窒息感瞬间传来,连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原本只是模糊的眼前现下一片漆黑。这种感觉约莫持续了一刻钟,就在连野觉得自己快要离开人世之时,周身忽而一轻,腰间身侧触碰倒大片滚烫,像是被火焰灼烧般。
迷蒙间,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道不可一世的傲慢声音:“哪来的瞎子,眼中的本尊竟如此丑陋?”
连野轻声一笑,有气无力道:“嘁,我还……嫌你烫人呢。”
闻言,元梏大怒,将怀里的人丢到一旁:“本尊这乃是凰火之气,你莫名其妙落到本尊怀里,致本尊败在那蠢蛟龙手下,最后跌入这海底水牢,本尊还未找你算账,你还敢嫌弃本尊烫人?果然是无知又可恶的人类。”
本以为这人还会冷嘲热讽于他,却不曾想没了声音,抬眸一瞧才发现这人已晕了过去。
元梏瞧着他一身水缎素衣,身侧又配有一把剑,恰像是仙门弟子的装束,又转眼望了望这海底水牢的边界。水牢巨大,他尝试突破几次都无果,此人若是仙门弟子,或许能助他脱离水牢结界。
虽然仙门之人皆非什么好东西,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离开此处。
“罢了,本尊就当一回好妖。”
……
连野是被热醒的。
一睁开双眼,瞧见身侧一团至纯的火焰凌空燃烧,比普通的焰火要烫人许多。
“醒了?”一道声音传来。
连野转头,看见黄沙漫漫中坐着的人。那人一袭黑衣,衣服上纹着金红色的凰羽,肩膀开阔,身形修长,那张脸却只有巴掌大,长相也尤为妖孽。
“你是谁?”连野问。
“你不必知晓本尊名讳,只要记得,是本尊救了你,且还大发慈悲治好了你的眼睛。”元梏漫不经心地说。
“对哦,”连野这才察觉到自己眼睛似乎好了,抬起手在眼前晃了好几下,又看看他,发现却然与先前无异,惊喜道,“我的眼睛真的好了!”
元梏没有说话,只是听他说话是恰好看向他。连野便贸然对上那双如同琉璃珠般的红瞳,虽距离不近,却仍旧感受到了何为摄人心魄。
六界之中,唯有魔族、妖族等大族称领袖为尊,他衣衫上有明目的凰羽绣样,又自称本尊。而且他是伤在神识,连师父都没法马上将他的伤治好,这人竟能治好他的伤,看起来还很轻易的模样,也只有生来便神识强大的妖族才能做到了。
连野稍一想便马上猜到了他的身份,只是看破不说破,不动声色移开了话题:“这是何处?”
“蛟龙穴。”元梏说完,站起身来,“这只蛟龙生前乃仙门坐骑,观你打扮,是仙门中人吧?可有办法解了这层禁制?”
连野淡淡苦笑,看来是那道漩涡将他卷进来的,只是不想那么倒霉,居然落进了蛟龙穴,刚好又遇上了元梏,就被一起关进来了。
黑蛟龙霸道海窟多年,忽有元梏这只大妖闯入,必然大受威胁,想必方才惊涛骇浪,便是元梏与那黑蛟龙打斗所致。
也还好他是和元梏掉到了一起,谌星容他们刚入海窟,黑蛟龙定有所感应,它一时杀不了元梏,只好先将他锁在这水牢里。而连野,就是个冤大头,只是没想到,元梏居然没杀他。
见他笑容苦涩,元梏皱了皱眉:“怎了,你也没办法?”
“没有。”连野一看这水牢就不是他这个级别能破的,摊了摊手便如实相告。
“如此没用?”元梏道,“本尊何故费力救你。”
连野:“……你不是也解不开么?”
元梏眼角一挑,连野瞬间感觉气温上升了许多,身侧那团真火亦开始由红转紫,于是马上改口道:“但你这不是没用,而是并不精通此道,大人不仅救了我,还治好了我的双眼,在下感激不尽。虽然我无法解开这层禁制,但是我可以做您暂时的仆从,照顾您直到解开这层禁制。”
元梏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连野看,等到他额角都渗出细汗之时,才收了些火回来,轻哼了声,道:“你们仙门中人,都是如此溜须拍马之辈么?
“非也非也,在下说的都是实话。”连野勾着嘴角,内心已在隐隐作呕。他觉得自己对师兄都没有这么恶心过,忽然便就有点理解凌湫了。
“罢了,你生的好看,本尊便就饶你一命吧。”元梏道。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