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22、离婚谈判

　　和项天家满室春光不同，勘探所大院的家里气氛却有点不寻常。蒋伟从候集转了两趟车直到下午两点多才回到家，林洁母亲看见女婿回来了赶忙问他有没有吃午饭，又告诉他林洁打电话说单位有事今晚回不来。让母亲觉得意外的是蒋伟听说林洁不回来时明显轻松下来的表情，老太太跟着女儿住了好几年，她知道女婿每次休假都会等到女儿休息的日子，也很理解蒋伟每次回来急吼吼的样子，毕竟他是个三十岁多岁的年轻男人，又经常在外出差，心里惦记媳妇也是人之常情，却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一反常态，更让母亲没想到的是，蒋伟居然自己跑进厨房煮了碗面条呼噜噜的吃了，这就更反常了，在母亲的记忆里几乎没见过女婿进厨房，每次吃饭他都是坐在餐桌前等着女儿伺候，莫非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蒋伟也没顾及岳母不解的目光，吃完面条就关上房门躺在了床上。他知道今天的事闹得有点大，蹲在派出所的办公室里，他预想过林洁见到他的反应，她不是喜欢大哭大闹的女人，应该很生气但不会当众和他发火，所以他猜到了她上午的表现，只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林洁在临走时为什么要说谢谢，莫非她是在讽刺他？

　　蒋伟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前些日子他禁不住工友的撺掇跟着他们找了一次花钱的女人，虽然那女人身材样貌和林洁几乎没有可比性，但她风骚孟浪的表现却让他大呼过瘾，心里就一直痒痒的放不下，没过两天自己又偷偷跑去玩了一次。他算好今天林洁下夜班，于是昨天下午就和工长请好了假准备回家休息两天，吃完晚饭闲极无聊，不免又想起了侯集镇上那个风骚的女人，越想越是心痒难耐，脚就不听使唤的朝那个方向奔去，他寻思反正第二天一早要从侯集坐车回家，又想在那个女人面前摆一下阔气，于是咬咬牙在镇上小旅馆开了房间，和女人谈好了包夜的价钱，哪里想到还没等他过瘾，就被扫黄的民警破门而入堵了个现行。到派出所后他本来不想说出林洁的联系方式，可后来警察威胁要打电话给他单位，迫于无奈他只得招供，心里暗暗后悔自己穿了工作服。

　　想到这里蒋伟懊恼的捶了下床板，看来这次只能矮下身子求饶了，他把自己的工资和另取的五千元钱一起装在信封里放在林洁的枕头上，一边抽烟一边琢磨如何面对明天的状况，可想来想去却想不出一个满意的办法，蒋伟突然发现虽然这几年自己在家里说一不二，但心底好像隐隐的有些怕林洁，至于为什么怕他也想不明白。林洁在他面前从不大声吵闹，更不会像别人家的女人那样动不动就到单位领导面前哭诉，何况自己又有恩于她们家，当年如果不是他舍出了买房钱，她爸恐怕会被医院轰出来，想到这些，他便对自己的惧怕有些愤怒：我凭什么要怕她？是我当年把她带出了小县城，是我掏钱给她爸治病，她还给我们老蒋家生了一个傻儿子，我这样还不是因为她在床上像块木头一样没有情趣，我有什么理由要怕她！蒋伟不断给自己打着气，等到快理直气壮的时候，眼前突然晃过林洁冰冷的脸，打足的气立马又散掉了。他这样恍恍惚惚的过了一夜，从一大早就开始胆战心惊的等着林洁开门的声音。

　　林洁坐项天的摩托车到医院门口赶早班车回了大院，她知道今天注定会是不太平的一天，只希望母亲和儿子不要被吓到，当然如果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所以当她走进家门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儿子兵兵最早迎了出来，他趔趔趄趄的扑到林洁身上欢快的笑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妈妈，林洁亲热的抱起儿子，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又亲，逗得儿子不停咯咯的笑，母亲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子，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蒋伟急忙从卧室里走出来也站在旁边陪着笑脸，他有些放心了，林洁表现出的快乐不像是强装出来的，或许昨天她已经慢慢的消了气，那今天自己的道歉就会容易很多。母亲把兵兵接到手里笑着对林洁说：“小伟昨天就回来了，把厨房的油烟机也修好了，早上我试了试，真的不漏烟了。”林洁笑着哦了一声然后对母亲说：“妈，你先带兵兵去买菜吧，我和蒋伟谈点事情。”母亲显然是误会了她的意思，笑着答应后急忙抱着兵兵出了门。

　　蒋伟陪笑着来拉林洁的手，嘴里小声说：“老婆，你累了吧，赶紧坐沙发上，我帮你倒杯水。”林洁甩开他的手，正色的说：“你坐下我们谈谈。”蒋伟连声答应着坐到沙发上，林洁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对面，还没等她说话，蒋伟已经抢过话头；“老婆，我是被鬼迷了心窍才做出那个事，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糊涂了。”他又掏出昨天包好的信封：“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外加昨天的五千块钱，以后我的工资都交给你保管，咱家的存折也都放你那里。”林洁等他说完，接过信封从里面数出五千元钱后又还了回去，然后平静地说：“蒋伟，我们离婚吧。”
　　蒋伟好像听到了一声炸雷，接到手的信封掉在了地上，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林洁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林洁依然很平静：“我想好了，我们的婚姻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义，为了兵兵，我希望我们能和平分手。”蒋伟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大声的喊：“为了这点事你就要和我离婚？我都保证以后不再犯了，你还要这么小题大做么？”林洁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蒋伟被看得发慌，又蹲在林洁的椅子边低声说：“老婆，我知道错了，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儿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呢？我知道平时对你关心不够，以后我都改还不行吗？”他用手摇着林洁的腿继续哀求：“你别生气了，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林洁站起身躲开他的手，平静的说：“我没生气，说的也不是气话，你也没必要道歉，我只是不想继续这样过下去。蒋伟，我很感激当年你对我爸的出手相救，我曾经告诉自己要用一辈子来报答你的恩情，但发现我做不到，从结婚到现在我从没有爱过你，我做的一切不过是出于感激和义务，我想我付出了八年应该也够偿还你的恩情了，如果你觉得不够，那就把昨天的事情也加进来，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不去派出所你的工作就丢了，现在我们就算两清，所以希望不要再有瓜葛。我想好了，家里的财产都归你，兵兵我带走，反正他在你们的眼里也不过是个拖累。”
　　蒋伟听呆了，他终于意识到林洁并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想离开，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这个漂亮的老婆曾为他营造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家，也曾让他享受过无数羡慕的目光，如果她走了，家就没了，被人羡慕的幸福也就没了，他会变成一个人人怜悯的可怜虫。

　　蒋伟扑通一下跪在林洁的面前，他求她看在孩子的面上饶恕他，求她看在八年的夫妻情份上回心转意。林洁闪到一边看着眼前的一切，蒋伟下跪的确吓了她一跳，她没想到一向颐指气使的他最后会用这种方式来挽回婚姻，如果早几年遇到同样的事情她可能不知道要怎么办，但现在即便他长跪不起自己也不会软下心肠继续屈就，她已经和项天走出了最后一步，“我的身体和我的心，从此只给你一个人。”这句话不只是一句承诺，而是她对爱情最真实的陈述，她的生命里不能再接受除了项天之外任何男人的靠近。
　　林洁深吸了一口气，她平静地说：“蒋伟，你起来吧，别丢了男人的体面。家是要用心经营的，不是靠别人怜悯施舍的。”蒋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跪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他站起来大吼了一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离婚。”然后丢下林洁冲出了家门。

　　蒋伟被吓坏了，他一直觉得能娶到林洁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她当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女，性格温顺又知书达理，当年她父亲同意自己的求亲主要是因为叔叔帮他办的城镇户口和有着不错收入的工作，这在农村小伙子里是很有分量的。他知道林洁的百依百顺是因为当年他愿意掏出买房钱给老丈人治病，也理所应当地认为她会服侍自己一辈子，没想到林洁今天突然提出离婚，他听了如五雷轰顶一般没了主张。蒋伟匆匆离开家跑回勘探队，天真的以为林洁过一阵就会回心转意，只要他离开一段日子等她气消了再回去，家就会恢复从前的样子。

　　母亲带着兵兵特意在外面多转了几圈才回家，到家却发现蒋伟已经走了，她奇怪的问林洁怎么回事，林洁扶着母亲坐在沙发上，然后告诉她自己准备和蒋伟离婚。她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离婚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过母亲，与其让她胡乱瞎猜，还不如据实相告，这些年母亲是陪着她一路走过来的，她知道即使自己不说母亲也能看出她的辛苦和不如意，她相信母亲早晚都能理解她的做法，当然项天的事需要暂时保密，就算母亲再心疼她，也不可能接受自己女儿婚内出轨的行为。

　　母亲听了她的话大惊失色，她明白林洁这些年的苦，蒋伟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也像个大爷一样凡事也都要等着女儿伺候，偏偏兵兵又是这个样子，在她的记忆里，女儿已经很久没有开心的笑过了。可她是女人啊，离婚这种事哪能轻易就提呢，且不说会遭到老家十里八村乡亲们的笑话，如果真离婚了她带着孩子要怎么生活呢。母亲拉着林洁的手问她到底因为啥，林洁就把昨天蒋伟被抓的事说了出来。
　　母亲很震惊，没想到蒋伟能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她为女儿感到不值，当初向林洁求婚的人几乎踏破了她家门槛，老头子千选万选挑了蒋伟，就是因为他有份好工作盼着女儿以后能跟着享福，谁知道蒋伟根本不懂得心疼女儿，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在外面找那些不干净的女人。可母亲知道再生气也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否则只能让林洁离婚的心思更盛。于是她流着泪劝道：“小洁，蒋伟常年在外面跑东跑西也不容易，他是男人，难免会一时糊涂做错事，只要他诚心诚意想改你就原谅这一次吧，你们成个家也不容易，哪能轻易说分就分呢，还有兵兵，他这个样子已经够可怜了，你能忍心再看他没了爸爸？我现在还能帮衬你几年，等哪天我去找你爸了，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兵兵可怎么生活啊？再说当年你爸生病，他能掏钱出来就是恩德，你就多念念他的好，把这口气忍了吧。”
　　林洁没有说话，母亲常年生活在那个小村子里，依然遵守着三从四德的祖训，离婚这件事对于母亲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她也没奢望一开始就得到母亲的支持，其实刚才母亲说的话也是她自己一直忍让蒋伟的原因，如果项天不出现，她或许还会继续忍下去，但现在不行了，她才发现自己也会真心的爱上一个男人，才知道一个拥抱甚至一次身体的碰触也能让自己心跳如雷，才明白原来小说里的爱情现实中也真的有。她还是个年轻的女人，渴望能和自己心爱的人水乳交融，她不能忍受项天为了她一直躲在黑暗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