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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续约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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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3 续约
林高远第一次遇到谌月是在去年的奥地利公开赛之后。
比赛结束之后没留多久他就跟着大队伍一起回了国,准备前往机场的途中看到了一个女孩子蹲在许愿池边许愿——想注意到她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整个许愿池就她一个人蹲在那里,面孔显然是亚洲人,更何况她背着的小包上还印着大大的“CHINA”字样。
早上的阳光充足,林高远自认自己的视力很好,待在原地发呆等队友的时候就好奇地看着谌月的一举一动,也算是打发打发时间。
中途有个男孩子来搭讪,看长相应该是本地人,他有些惊讶谌月竟然是会说德语的,竟然还和对方聊了两句的样子。
林高远又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眼神乱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刚刚一直盯着看的女孩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说实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林高远得承认他确实觉得面前的女孩子好看到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愣愣的看着对方忽然笑着递了一张照片过来,是用她手上的拍立得拍出来的,看上去并不算特别清晰,但是实话说拍得挺有意境。
“刚刚偷偷拍了你一张,不过我觉得好像不太礼貌,所以就送给你吧。”谌月弯了弯眼睛把手里的照片递过去,等到对方忽然晃过神来接过去的时候才转过身。
林高远一时半会儿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形,缓了好一阵儿才意识到没说谢谢,但面前的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手上这张照片,张了张嘴不管对方听没听到还是说了一句,“啊......谢谢。”
回去之后教练通知他们过几天要去拍宣传照,林高远在摄影棚里第二次看到了谌月。那会儿谌月还算是半个实习生,帮忙给主摄影师打打下手之类的,看到他们来了以后被工作人员招呼着给他们准备了热水。
他记得那天谌月穿了黑色的背带裤和白色的卫衣,梳着高高的马尾后面还系着深红色的蝴蝶结,看上去就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在摄影棚里走来走去极为亮眼。
林高远忍不住地就朝着她多看了两眼,甚至还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揶揄了一句,“好看吧?她叫谌月,就是谌龙的谌,打羽毛球那个,你们当运动员的应该都听过吧?听说谌月大学里就是校花。她刚来那会儿咱们摄影棚里的男同胞上班比谁都积极。”
站在林高远旁边的几个人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盯着林高远看了一会儿,看到他有点儿害羞地干笑才停止打趣他。林高远把谌月的名字在心里念了两遍,等到摄影师喊他的名字了才愣了愣被马龙推着往前走。
再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训练和比赛,这事儿也算是一个插曲,之后的一年里他们再无交集。
林高远九月底的时候要去集训,集训之前放了几天假,趁着假期心血来潮说要带谌月去迪士尼乐园。谌月月底本来打算接一个客户的单子,但想着林高远也是难得才有假期,干脆也就答应了和他一起去迪士尼。
担心下雨他们第一个项目就去玩了漂流,等到从上面滑下来的时候谌月身上没怎么湿,倒是林高远上半身被水浇了个透心凉。谌月第一次正正经经地打量了一下男朋友的身材——瘦是瘦了点,但不得不说该有的肌肉还是有的。
林高远没急着擦自己的衣服,就只是抖了抖身上的水,似乎已经习惯了衣服半湿的感觉,谌月猜测是因为他平常训练的时候衣服就经常能拧出水来。谌月看着他从背着的小包里掏出来一张纸巾,面对着谌月站着,忽然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开始替她擦被水打湿了的刘海。
谌月愣了愣,林高远搓了搓她被他擦得半干的头发,再自顾自地替她散开直到弄成原来空气刘海的造型一样才满意的笑了笑。看到谌月下巴的地方还沾了点水,林高远替她连带着把脸也擦了擦,动作轻轻柔柔的像是怕把她的妆给擦掉了。
在以往的经历里,似乎这样对她的只有林高远一个人。
“走吧。”林高远忽然牵了她的手,五指钻过缝隙紧紧地和她黏在了一起,颇有些强势的意味在里面。谌月缓过神来,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后笑了笑,空出来的右手抓住了他的右边胳膊被他带着往前走。
林高远给他自己和谌月都买了一个米奇的发箍。原本是可爱的,但林高远最近烫了个锡纸烫,还曾经一度被谌月调侃成“渣男锡纸烫”,小男孩也不生气只知道傻笑,抓了抓自己刚烫的头发凑到谌月面前说“我才不是渣男”。
两个人戴着发箍找路人帮他们拍了合照,谌月沉默了一会儿把这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也不管发出去之后自己的朋友圈评论有多精彩。
[@Aurora:迪士尼在逃公主和她的锡纸烫骑士hhh~(图片.jpg)]
晚上他们在夜市里打算吃点儿东西,谌月看着简陋的菜单上面写着的“烤馒头片”忍不住笑了一声,换来林高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谌月指了指刚刚看向的地方,“烤馒头片。”
看林高远仍然有些疑惑,谌月好心情地和他解释,“我之前回老家的时候姑爹也经常临晚给我烤馒头片儿吃。早上起得早了他就会给我煮汤饭,然后用酱油浇山药当拌菜。那会儿我还自告奋勇要去烧柴火,结果被呛了个半死熏了个大花脸。他们家里养了一只羊,我也自告奋勇要去喂羊,结果刚走近了那羊就忽然撩蹄子动了两下,吓得我直接把手上东西扔了就跑。那速度估计可以去田径队拼一拼。”
林高远听完以后不说话只笑,谌月这才忽然意识到他大概是没有这样的经历的——像他这样年少成名的运动员一生似乎都在追逐着那颗小小的白球。
荣耀和汗水的背后是数不尽的无眠夜和决胜场,也是数不尽的遗憾和欣喜。世人言语多狠戾,而林高远显然是个温柔的人,好在他骨子里是坚韧的,汹涌浪潮之后他也终会迎来专属于他的勋章。
—— “以直觉和性情生存,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要有最柔软温和的心。即便总会有年华老去的一天,也依旧拥有今日剔透纯净的眼睛。”
谌月想到今天林高远在迪士尼的时候玩得专注而又开心,想来以往被训练和比赛包裹着的人生里,像这样无拘无束的经历应该是少之又少的。她忽然觉得幸运而又感慨,欢喜自己是那个陪他一同有过这样经历的人。
——这样的想法一出谌月就有些发愣,她如今的感情词条里最忌讳的就是动心。因为一旦心动之后,想要再收回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谌月看了看林高远的眼睛,他在朝她笑,亮晶晶的眼睛里清晰可见是她的身影。她想知道他和以前那些说喜欢她的人到底有什么不同,想来想去终于得到了答案——真诚。林高远的喜欢固然是笨拙而小心翼翼的,但却是无可取代的温柔和虔诚。
他或许是特别的,但谌月不敢保证他会是永远特别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已经没有那样的青春可以消耗了。
集训前一天林高远回去收拾行李,以前的室友童妙妙约了她出去聚一聚,等到了酒吧的时候已经是将近晚上七点了。深夜才是人最多的时候,故而这个点来还不算最热闹。
“从良啦?我们的迪士尼公主?”童妙妙刚见到谌月就忍不住调侃她,显然是还没能从前天谌月的朋友圈里缓过劲儿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你第一个在朋友圈公开的男朋友吧?”
谌月没说话,微微弯了弯嘴角。
童妙妙见她不说话反而来了兴致,“这弟弟有什么吸引你的?我瞅着长得也没你前几个男朋友帅啊,要说有钱的话肯定也没内谁有钱吧?你到底图他啥啊?”
童妙妙说的是她前任男朋友,很典型的富二代,有钱有颜有身高,唯一让她有些不太舒服的就是太夸张,谌月生日那天买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铺在工作室里,她上班的时候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玫瑰花味儿冲得差点儿退出去。
同事们都在羡慕她,她表面上表现得欣喜心里却觉得没半点感动的意思——她知道这是不喜欢的表现。喜欢一个人太容易了,他做什么你都会喜欢,而不喜欢一个人更容易,他做什么你都会无动于衷。
“我也不知道啊。”谌月笑笑,这样回答她,“可能图他年轻图他傻吧。”
林高远确实傻,明知道自己并不会真心真意像他喜欢她一样对他付诸真心还像飞蛾扑火一样做着一切让她觉得朴实而感动的事情。
“谌月,说实话......你真的不喜欢他吗?”童妙妙把加了冰块的酒推到了谌月面前,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忽然认真了起来,“怎么说我也算跟你从大学到现在的好朋友了,以前的事情......别人不知道我还是知道的。我觉得你现在太极端了,一个人这样不代表所有人都这样的,你不能因为肖豫那一个混蛋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吧?”
这幅样子......是哪副样子呢?明明自己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活的也有滋有味,朋友没少交工作没少做钱也没少赚。谌月垂下眼帘沉默着不说话,一口一口抿着加了冰的酒。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童妙妙忽然来了兴致,提了这么一嘴。
谌月恍然,仔细想了想竟然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两个月了,“大概......两个多月了。”
“那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喜欢?还是不喜欢?”童妙妙接着问她。
谌月愣了愣,像是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才开了口,“可能......可能是’今天有点喜欢你,明天说不清楚’的感觉吧。”
“他挺好的,各方面都挺好的,又单纯又善良,和我以前认识的男孩子都不一样。我过几天就会跟他提分手的,这种好弟弟还是别糟在我手里了。”谌月说。
“你认真的啊?”童妙妙听闻有些惊讶,看着谌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是,谌月我就搞不懂了,你到底有啥想不明白的?不就是有个渣男前男友吗,这么多年也应该放下了吧?”
谌月沉默。她确实放下了,毕竟和肖豫分手一个多月之后他再来找她哭着闹着求她复合她甩了他一巴掌之后她就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只是她后来再去谈恋爱,分分合合之后她总是会忍不住思考——爱情的保质期到底会有多久呢?那个刚开始会和你说爱你一辈子的人又会在背后说你什么,他的承诺和爱意又到底在他的天平里有几分重量。
在世俗的狂风骤雨里,爱是最廉价的易得品。
谌月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林高远给她打了电话问她在不在家里,谌月看了一眼离自己只有两分钟路程的高楼,如实地告诉他,“刚回家,快到家门口的样子。”
“我也快到你家楼下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跑步,说两个字就喘一下,像是生怕她要上楼了一样。谌月皱了皱眉让他慢点走,自己就在楼下等他,没等两分钟就看到了林高远飞奔过来的身影。
“怎么这个点来找我了?”谌月笑着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让他放平呼吸,借着路灯的暖光看见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乖巧地贴在他的额头上,像他的人一样。
“就是想见见你。要去集训了,集训完了紧跟着就是很多比赛,可能很长时间都没办法见面。”他解释道。
谌月不说话,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原本的几分醉意也被带着凉气的晚风吹散了。
林高远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谌月抱了个满怀。少年人最近似乎瘦了很多,谌月侧脸贴在了他的锁骨上,清晰的凸起莫名有些硌。似乎是被寂静的氛围感染了,谌月愣了愣之后就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任凭他暖融融的体温烘得她刚消散的醉意又升腾而起。
“有人和我说你的前男友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三个月。”谌月的手倏然攥紧了他的衣服,林高远感受到了,但没有在意,只是贴着她的耳侧说话,“我们在一起两个月了,今天是快到三个月的第十六天。”
谌月似乎已经想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却忽然觉得心酸的快要落下眼泪。
“谌月,你看着我。”林高远忽然喊她的名字。
谌月抬起头,林高远看了看她的眼睛,却在她未反应过来之际猝不及防地吻了下来。不同于之前的温温柔柔而又带着试探的触碰,他似乎是个悟性极强的人,仅有的几次接吻就已经让他学会了如何将她控制在自己的包围圈里,去追逐和猎捕。
谌月攥着他的短袖闭上眼睛,后劲儿上来了的醉意让她的大脑忽然的一片空白。
许久以后林高远松了力气,轻轻吻了吻她的侧脸声音里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我刚刚亲了你十二下,可以先续一年吗?”
——果然,当夜暗到一定程度,温柔就是黑夜里最永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