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红尘练心

59、第五十九章

　　对华素月来说，好事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荣王自尽了。虽然她因此成了孀居之人，却也算恢复了自由之身。

　　紧接着半年之后，皇帝驾崩，太子李稷顺应天命登上皇位。她心爱的男子成了天下间最尊贵的那个人，还有谁敢阻止他们在一起？

　　华素月相信，她与李稷双宿双栖的那一天即将到来。她觉得一切的好事都是从有了身孕开始的，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一定是个福星！

　　仿佛是应证了华素月的好运，李稷登基一个月后，两人见了面，李稷亲口告诉华素月要立她为妃，两人从此以后永远在一起。

　　幸福来得太快，如狂风暴雨袭来，将华素月卷入其中，极度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整个人晕乎乎的，只感觉此刻就是死了也值了！

　　但是，事情进行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封妃之事虽是后宫之事，但妃子的名字是要记玉牒、告宗庙的。封妃仪式更需要有身份的朝廷官员当礼仪官，不是宣个圣旨就大功告成了。

　　华素月身份尴尬，是荣王妃。弟夺兄妻的名声总归不好听。

　　李稷在朝堂上提出此事，手握实权、一品以上的大部分官员都犯颜直谏，反对此事。唯独丞相苏河像事外人一样，高高挂起，不置一词。

　　也幸好苏河不说话。

　　李稷封了太子妃苏静好为皇后，丞相苏河水涨船高，大多数官员都有看他说话的意思。

　　李稷试图拉拢苏河，让他带头赞成此事，这样其他官员也就没话说了。

　　可是苏河倚老卖老，一点面子也不给。

　　受到群臣反对，李稷一意孤行，决意要做成此事。

　　其实这件事对朝堂的影响并不大，此事直接影响到的是后宫。怪就怪在，后宫风平浪静。

　　郭鸿雁被封了贵妃，后宫的治理她与皇后一人一半。这两个人没有动静，其他嫔妃也不敢乱嚼舌根。

　　李稷就是想在后宫发顿脾气都找不到理由。无奈，他只能找华素月。

　　华素月与他目的相同，她心思简单、只知道情情爱爱，只有在她这里，李稷才能放松下来，享受到片刻的愉悦。

　　面对华素月，李稷没有提那些恼人的事情，他和华素月一起畅享着美好的未来。

　　屋内就他们两个人，气氛因两人的举止变得暧昧。

　　华素月坐在李稷腿上，李稷将佳人搂在怀中，闻着她身上、发间的馨香，在她耳边轻声问：“你喜欢哪个字？等你成了朕的妃子，就把那个字赐给你做封号。”

　　桌上放着纸笔，华素月拿起笔，歪着头，想了一阵，狡黠一笑，妩媚又撩人。有了身孕之后，女性的特质在她身上越来越明显，她越来越有女人味。

　　李稷禁不住心猿意马，但他克制住了，努力去看华素月在纸上写字。

　　华素月一笔一划写了一个“蜜”字，她说：“和皇上在一起的时候，妾一直觉得心里很甜蜜，因此妾很是喜欢这个甜蜜的‘蜜’字，望皇上成全。”

　　李稷听了，心中甚是感动，亦觉得心如蜜甜，他感慨道：“其实在此之前，朕想了千百万个字来形容你的美丽，形容你我之间的深情，却发现哪个字都配不上你。”

　　李稷拿起那张写了“蜜”字的纸，对华素月道：“既然你喜欢，那就用这个蜜字！”

　　他靠近华素月的耳廓，轻声道：“此刻就你我二人，你不用唤朕皇上，朕想听你唤朕爱郎。”

　　华素月感觉到耳边李稷的气息，顿时臊红了脸，低下了头，其姿态愈发妩媚动人。

　　李稷忘却了一切，只看得见眼前的佳人，一双手不安分起来。

　　华素月含羞带怯地想要拒绝，她还记得自己怀有身孕。

　　可是李稷的力气大的很，他语气暧昧地告诉华素月：“太医说过，孩子七个月大的时候，是可以行房的，你放心，朕有分寸。”

　　一夜荒唐，李稷的心情变好了，但是摆在眼前的难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回到皇宫，面对困境，他还是免不了要烦恼。

　　李稷登基一月以来，越发明白了做皇帝的不易。他并没有那种自己成为了最后的大赢家的感觉。夺得皇帝宝座的胜利感，很快就消失了。

　　坐到龙椅上，满朝文武、皇亲国戚似乎就在那一瞬间，全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万人之上的孤寂与冷清，这种感觉日益加深。聚集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人都对自己怀有某种目的。

　　同时，李稷发现，即使是皇帝，想要一切如自己所愿也不是那么的容易，必须与朝臣们博弈。

　　他心里急切地想要看清楚，哪些臣子是真正的忠君、忠于自己？立华素月为妃，并非是李稷的突发奇想。

　　有一半是其真心地想要和华素月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另一半是想要试探自己的臣子，看看满朝文武的底线在哪里？自己能任意妄为、随心所欲到何种程度？

　　哪些臣子愿意盲目地支持他？这些臣子是真正忠心的、可信赖的臣子。哪些臣子比较有自己的想法，纵使品德再高尚，也只能利用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给予一些信任。

　　不管过程如何，李稷都想做这场博弈的最后赢家。因为他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帝王的特权使他拥有这样的权利。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皇帝一意孤行的情况下，即使没有苏河的赞同，朝臣们渐渐向帝王妥协，封妃之事板上钉钉。

　　还未封妃，华素月就先搬入了后宫。李稷将冬暖夏凉、离自己寝宫很近的来仪宫赐给了她。

　　这座宫殿原本不叫来仪宫，来仪二字是李稷亲自提笔写下的名字，取自“有凤来仪”中的来仪二字，足可见李稷对华素月的偏爱。

　　就是这种偏爱，才引来了灾祸。自古受帝王宠爱的妃子，大多都不能活得长久。

　　宫里开是流传起关于华素月的流言蜚语。

　　传言中，华素月腹中所怀的孩子不是皇帝的骨肉，而是荣王的骨血。

　　华素月嫁给李荣，与李荣同吃同住，其间并未传出夫妻不和的传闻，男女朝夕相处，女子怀孕是很常见的事。

　　表面上，这些流言蜚语都被苏皇后与郭贵妃禁止议论了，但私下里宫女太监们还是会聚一起、乐此不疲、翻来覆去的议论这些八卦传言。

　　某天，李稷恰巧就听见了。他怒不可遏地处置了议论这些事情的宫女和太监，事后却有些后悔。

　　这般震怒，反倒显得自己心虚。李稷有些自己的所作所为。

　　华素月的清白，还有她怀的是谁的孩子，这两件事的真相，李稷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可是这样的流言听得多了，他心里也免不了有些打鼓。

　　华素月跟李荣之间真得有那么清白？两个孤男寡女同住一间屋子，真的没有发生点什么？

　　李稷还是愿意相信华素月的，毕竟华素月是那么地爱他，一颗心全在他身上。

　　谣言是止不住的，一时间李稷觉得宫里到处都是流言蜚语，那些宫女太监们在夜下无人处窃窃私语。

　　对此，他只能令皇后和贵妃好好整肃一下后宫的风气。

　　李稷再也见不到宫女和太监议论这些事情，只是他自己还是免不了要疑神疑鬼。

　　这件事成了李稷的一块心病，他不希望别人猜疑华素月腹中的孩子与李荣有关，这样就好似自己头上带着一顶绿帽子一样，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李稷希望的那样进行，偏偏李稷自己心里有了疙瘩。只是短短几天，原本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成了令人恼火的事。

　　华素月一无所觉，只是开心快乐地筹备着一切。

　　心思细腻、擅长察言观色、拥有七窍玲珑心的郭鸿雁最先察觉李稷的异样。

　　对于华素月，郭鸿雁很有危机感。这样一个没有脑子、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女子竟然牢牢抓住了李稷的心，她实在难以理解。

　　为了自己的将来，郭鸿雁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使李稷倾心的女子出现。

　　现在这两人的的关系出现了裂缝，她不趁此机会挑拨离间，那可就太笨了！

　　郭鸿雁不着痕迹地诱导，促使李稷说出自己的烦心事，做出一副关心体贴的样子，然后说出她真正想说的话。

　　在李稷的印象里，郭鸿雁一直都是一个知分寸、懂进退、善解人意、口风紧的柔弱女子，他完全被郭鸿雁表现出来的表象所迷惑，只以为对方是在关心自己。

　　李稷将数日来烦心忧愁的事情向郭鸿雁和盘托出。

　　郭鸿雁道：“皇上若疑心华姑娘腹中的骨血，可以日后来一个滴血验亲，既解了诸位大臣的疑惑，也免得后宫诸人总是议论华姑娘。”

　　“怎么现在还有人在议论那些事吗？”李稷皱着眉头，有些生气。

　　郭鸿雁摆出一副不小心说漏嘴的样子，捂了捂嘴，侧着头道：“只是一小部分人，臣妾会严刑处罚他们的！望皇上不要动怒。”

　　李稷闻言，静了片刻，抬手制止道：“罢了，朕刚登基不久，总是处罚宫人，不是明君所为。严刑酷法刹得住流言，刹不住人心，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嘀咕的。”

　　郭鸿雁做出心悦诚服的样子，对李稷道：“皇上英明，臣妾不及也”

　　郭鸿雁一边恭维了李稷，一边在其心里埋下了一根刺。让李稷以为所有人都在私底下议论他谋夺嫂子，议论华素月腹中孩子的血统问题。

　　自己成为流言蜚语的中心人物，这种滋味并不好受，时时刻刻都会觉得别人在议论自己。即使是非常常见的一个眼神，都会觉得那人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自己。

　　李稷是一个伪君子，他可以不在乎那些地位比他低下的人的看法，却很在意朝堂上那些大臣是如何看待他的。

　　李稷想做一个名留青史的明君，不想损坏自己的名誉。可是，华素月的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华素月曾经嫁给了李荣，名义上是李稷的嫂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纵使如何美化两人的爱情故事，归根究底就是□□。

　　每当想到这里，李稷就恨李荣恨得咬牙切齿！他无法将华素月与李荣彻底分割开来，无法抹消掉这两个人曾经是一对夫妻的事实。

　　这时，苏静好给李稷提了一个建议。

　　丞相苏河在封妃之事有了结果之后，向李稷提出辞呈，要告老还乡。

　　李稷十分爽快地恩准了，没有苏河这座大山在，在朝堂上，李稷更能放心大胆地大展手脚。

　　没了苏河成日在跟前碍眼，李稷对苏静好的态度有所好转。

　　苏静好恪尽职守，一日比一日更像一个完美的皇后，她的这种变化，令李稷非常满意。

　　苏静好的提议是：让华素月去寺中修行一年，然后再册立为妃子迎回宫中。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以留在宫中，日后再让华素月收养。

　　这样，众人便不会再把华素月与荣王联系在一起。华素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不会再被议论，也无损李稷的名声，虽有些掩耳盗铃，但面上总说得过去了。

　　李稷没有立即赞同苏静好的建议，他有他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