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三月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花草树木都呈现出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集市上最是热闹，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往往，走南闯北的商贩、挑夫，吆喝声连成一片，各色小吃摊子，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一揭开盖子，便香气四溢，引得人食指大动。
到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萧玲儿骑着马跟在李荣的马车后边，进城后，眼睛就滴溜溜地四处看，仿佛没有见过这长宁盛景，不知不觉就落后了马车许多。
柴方回头看，发现萧玲儿又落后了，这样的事，自进城后都发生好几回了，回回都要他提醒。他不满地耷拉着脸，眼角和嘴角纷纷下垂。
柴方策马走到萧玲儿近旁，萧玲儿骑在马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家小吃摊子上的点心。
耳旁的一声断喝，让萧玲儿回过了神，她一转头就看见，柴方正两眼似铜铃地瞪着自己。
“你看什么看呀？有什么好看的呀？！你这是什么毛病呀？你还要我提醒你几回？！”
小吃摊子上的小贩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见一个彪形大汉如此严厉地呵斥一位娇美的小姑娘，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他弯着腰，替萧玲儿说道：“这位大哥别生气，想必姑娘是第一次来长宁，第一次见到长宁小吃，这才贪看住了。”转头，他指着自家的小吃说：“我家的肉夹馍里的腊汁肉是长宁独一份，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肉味浓郁，”
他打量着柴方的脸色，问：“客官，一看就是吃过的，不想买一份尝一尝吗？”
柴方脸色微动，他动了动嘴唇，强行从肉夹馍上移开视线，对萧玲儿道：“你要是再落下，我也不管你了。”说着就迅速策马离开，跟逃似地。
萧玲儿买上一份肉夹馍，快速追上了马车。一边吃，一边高声说：“真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呢！”
柴方被那食物的香气勾的心里痒痒的，却不想显露了出来，在前头冷哼一声，心道：“噎死你！”
马车里，李荣忍不住笑了，他第一次见柴方吃瘪。这个萧玲儿倒是有趣，与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刺客、死士、杀手的性格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那样的人，无论原本是什么性格，几乎都会被训练成一个模子里的样子，木头一样的脸，木头一样的表情，木头一样的性格，沉默寡言，不会多话。
可是萧玲儿却是表情多变，孩子心性，不仅有什么说什么，还完全不懂得看人脸色，好听的话会说，不好听的话也会说，直肠子、藏不住话的性格。
李荣对萧玲儿的疑心又少了一半，反而更好奇，萧玲儿的过去。
——
本朝皇子，没封王之前都是住在宫里的。
当今的太子李稷是陛下的二儿子，虽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被封为了太子，可依然是住在皇宫里，直到这次太子要大婚，才在宫外建了太子府。
昭文公主死的时候，李荣才五岁，皇帝登基的时候，李荣已经八岁了。
李荣只在宫里住了一年半的时间，就被皇帝一道圣旨送入了佛寺，圣旨上说他身体孱弱，要在佛光庇佑下才能好好长大。
李荣这次回长宁，应该先进皇宫，但他不能带上柴方和萧玲儿，而是要独自进宫。
萧玲儿来历不明，太可疑不能带进宫。柴方是原先昭文公主的侍卫长，皇帝是认识的，皇帝原本就容不下柴方，所以柴方不能进宫。
长宁城东有一所宅院，远离人烟，安静偏僻。李荣让柴方和萧玲儿在这里住下之后，就骑着马踏入皇城。
皇城中，早有消息灵通之人知道大皇子李荣回来了。
一个头戴紫金冠、身着明黄四爪蟒袍的人匆匆走进凤藻宫。
一路上，宫人纷纷下跪。凤藻宫皇后娘娘的贴身女官碧影袅袅婷婷走上前来，请安道：“奴婢参见太子爷，太子爷这是又得了什么好东西要孝敬娘娘，才如此行色匆匆？”
太子李稷得了李荣回来的消息，一路上心中焦急，见碧影从容冷静、应对有礼，才知道自己露了形色，忙缓和了脸色，笑道：“碧影姑娘聪明，请带我去见母后。”
碧影保持着得体端庄的笑容，引李稷进了凤藻宫内殿。她知道李稷与皇后有私密话要说，便对内殿的宫女道：“你们都下去吧！这儿有我伺候就行了！”
待宫女们都下去了，她自己也走出了内殿，关上门，守在了门口。
皇后正在沏功夫茶，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放着沏茶的工具。沏功夫茶讲究慢条斯理、平心静气，才能沏出好茶汤。
皇后头上的金色凤头钗下的红玉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李稷行礼问安后，也静静地等着。
皇后沏好茶，先给李稷倒了一杯，递过去。
李稷喝了一口，笑着赞道：“好茶！母后沏茶的功夫出神入化。”
皇后一脸平静，问：“如今，心可静了？”
李稷收敛容色，拱手道：“是，儿臣心静了。”
皇后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说：“李荣早晚是要回来的，他是你父皇的长子，是你的长兄。”
“儿臣知道。所以不管父皇对李荣是什么态度，我都牢记母后的话，一直对其敬重有加！可是母亲忘了吗？”
李稷显露出焦急的神色，“三年前，议论太子人选的时候，丞相苏河提了李荣，说他身为长子，又是正室所出的嫡子，无论是立嫡立长都可被立为太子。”
“虽然父皇以李荣有前朝皇室的血脉为由，而拒绝了苏河的提议。可苏河会提起李荣，难保不是和李荣私下有所勾结。”李稷的眼神里是怨恨与猜疑，“何况，苏河一直与舅舅不睦。”
皇后抬眸看了李稷一眼，凌厉之色乍现，转瞬又低眸看茶，神色如供桌上的观音平静祥和。神色变换之快，如绽放的烟花迅速熄灭。
“你放心，李荣没有与你争夺皇位的资格，虽然她的母亲昭文公主，在皇帝起义的时候帮了很大的忙。可是昭文公主是死在了皇帝手里，隔着杀母之仇，这两父子永远不可能和好。”
“以前你母亲我只是驸马的一个小小侍妾，可如今也是开国的皇后，你舅舅又手握重兵。众皇子之中，你才是真正的嫡子与长子。”
皇后郑重道：“你也不必害怕苏河，你如今要娶他的女儿了，他的女儿对你一往情深，苏河总要顾忌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被皇后这么劝下来，李稷冷静了许多。
“想通了就回吧！”皇后挥了挥手，眉眼间皆是笑意，“好好准备你的大婚，我儿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李稷也笑了，起身，弯腰拱手道：“儿臣告退。”
李稷神采飞扬地骑马出皇城，迎面刚好碰上了刚进来的李荣。
太子尊贵，一般的皇子见太子是要下马的，李荣正要下马。
李稷见状忙摆手道：“大哥不必下马！大哥这是要去见父皇吧！父皇十多年未见大哥，一定非常想念，大哥快去吧！我们兄弟之间就不讲这些虚礼了！”
两个人如一对好兄弟，在马上拱了拱手，互作道别。
李稷看着李荣策马离去，看着他的背影，讽刺地笑了，心道：“的确，李荣不值一提！”
这座巍峨壮观的皇城，对李荣来说是非常熟悉的。
他曾经是公主的儿子，进宫早已是家常便饭的事，更别说后来又在这宫里住了一年半。
这红墙、这重峦叠嶂的亭台楼阁、宫观殿宇，是每个夜里都能梦见的景色。他能闻到从墙角缝隙里散发出来的血腥味，那是前朝宫里人的血。
起义大军杀进前朝皇宫的时候，多少人葬身在这红墙地下，其中也有与他血缘亲近之人。
皇帝在紫微殿召见了李荣。
一别十多年，皇帝憔悴也年老了许多，头发虽不见白，脸上却多了许多皱纹。一双点漆似的眼眸依旧如老鹰一般锐利，日益增加的是九五之尊的威严与气势。
李荣眼眶不自觉地泛红，跪下请安时已泣不成声，“儿臣，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见李荣如此激动，不免触动情肠，他对这个儿子虽有许多的忌惮，亦有许多的愧疚与亏欠。
“荣儿，快起来吧！”
一旁的总管太监福生忙下去，亲自扶起了李荣，让他坐在了椅子上。
福总管说：“大皇子总算回来了！这些年，皇上一直惦记着您！几次都想把您从佛寺接回来，可是您唯有在佛光的庇佑下才能平安成长，皇上为了您的安全只能罢了。”
在福总管的描补下，仿佛这对父子之间情深似海，从无一丝嫌隙。
皇帝语气和蔼，貌似很关心地问：“荣儿，这几年在佛寺，过得如何？”
李荣咽下涌入喉间，浓重的苦涩之意，声音哽咽：“佛寺清苦，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只是儿臣想念父皇，每每诵读孝经，念诵经文为父皇祈福。”
皇帝听了，心里也很不好受，沉默半晌道：“这次回来了，就不要走了，长伴在父皇身边吧！”
“是！”李荣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他看了李荣一眼，道：“你如今也大了，三皇子都封了闲王了，你是朕的长子，就封为荣王，在长宁住下吧！”
李荣恭敬地起身，弯腰拱手道：“是，儿臣谢父皇。”
皇帝挥手让他坐下，道：“三日之后，太子大婚，你可要好好祝贺你二弟。”
“是！儿臣恭喜二弟。”
两人又谈了许久，李荣才从紫微殿出来。
李荣走后，皇帝叹道：“终究是朕亏欠了这个儿子。”
福总管说：“皇上也是人父，也想父慈子孝。”
皇帝想：若这个儿子能领悟佛性，懂得安分守己，也就让他如闲王一般，做个纨绔王爷。等稷儿即位，再远远打发到封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