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圣塞西尔！》空墨书尘

7、司岚线

　　·冒犯

　　走出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下雨了，如丝的细雨被一把红伞截停，伞下的司岚温柔地凝望着我。
　　“公主殿下，我送你回家。”
　　这是今晚最后一份礼物吗？
　　我有点惊讶：“学长，你还在？”
　　淡黄色的路灯映照得有一点点虚幻，他的声音一直很坚定：“只要今天还没有结束，你需要的，我都会为你做到。”

　　司岚撑着伞走在我的右边，伞面微微向我倾斜，被雨加湿的风带来秋夜的凉意，司岚的披风转移到了我身上，和每一个他送我回家的夜晚一样，我们漫无目的地闲聊。
　　“司岚学长，那两匹白马哪来的啊？”
　　“向后山的马场借调的。”
　　有点熟悉，好像谁曾经提过：“我想起来了，陈子涵说过，那里的马特别凶，隔着三丈远就开始对他吹鼻子瞪眼的。”
　　把漂亮的白马和陈子涵放在同一架天平上，司岚肯定选马，他淡淡说道：“陈子涵对它们有坏心思，它们也不会对他友好，动物是非常敏感的。”
　　情感守恒定理，我认同，但事实没那么简单，陈子涵一开始确实目的不纯，但他只是想要拍张帅气的骑马照，也不至于让马那么讨厌。
　　“今天司岚你带着它们来接我的时候，它们特别乖，特别听你的话。”
　　想到了那两匹漂亮的生灵，司岚嘴角也有了笑意：“它们性格十分温顺，每次去马场，我都会去看它们，跟我特别亲近。这次我向马场主提出借马的时候，他特别爽快地就把它们两个交给了我。”
　　“它们对其他人也这么亲近吗？”
　　司岚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大概是因为我和它们相处的时间比较久吧。”
　　不，绝对不是。
　　我偷看了司岚一眼，会长大人对自己的体质好像还没有自觉，我就不当那个多嘴的人了。

　　不知道谁把天上月亮的电源关掉了，只剩下浅浅的小水洼反射着城市的霓虹，转过一个拐角，地面上的一个比较大的水面，清晰地映出了司岚的身影，制服一丝不苟。
　　想到我刚刚说的要扒光他的豪言壮语，莫名的有些心虚。
　　虽然没有贼胆，但我有贼心。
　　现实里不能干，想象中脱一点点应该可以吧……

　　在遥远的深海中，有一位人鱼先生，他的名字叫司岚。
　　司岚每天无忧无虑地在光怪陆离的海底畅游，长得奇形怪状的深海鱼是他最好的朋友。
　　有一天，司岚捡到了一颗他从未见过的宝石，他拿去给见多识广的巫师辨认，巫师告诉他，这是一种叫人类的生物创造的东西。
　　人类没有鳃，他们只能生活在海面上。
　　司岚突然对大海的尽头产生了兴趣，他奋力摆动鱼尾，向上游去。
　　冲破海面的那一刹那，光从云层中洒下，司岚胸膛的露珠晶莹剔透，从他光滑白皙的肌肤上流过，梦幻蓝的鱼尾熠熠生辉。
　　司岚迷茫地睁眼看着陌生的一切，宛如初生的婴儿，第一次打量这个广阔的世界，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学妹，你在想什么？”
　　司岚清冷的声音将我从“深海之心”的画卷里面拉了回来，我懊恼地闭上嘴，不敢看司岚。
　　真人就在旁边，我居然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呃，只是发了一会儿呆……”
　　司岚没有被我骗过去，他重复了一遍：“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孜孜好学勤奋不倦的司岚啊！
　　我捂住脸，吐出一句呻吟：“我不能说。”
　　“为什么？”
　　司岚是真的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因为你会生气。”
　　“你还没说，怎么就知道我会生气？”
　　从不放弃是司岚的美德之一。
　　逃不了就坦白从宽吧。
　　我斟酌着话语，猜想哪个词不会触动司岚的逆鳞：“……我觉得我的想象会冒犯你。”
　　突兀的鸣笛声从前方传来，司岚一把揽过我，汽车的前灯光一闪而过，轮胎溅起低矮的水花。
　　“小心脚下。”
　　我低着头，像被老师批评的学生一样，闷声回答：“嗯。”
　　司岚轻叹了口气，柔声细语：“不是冒犯。”
　　啊？这是原谅我了？
　　我抬起头，因为背光，司岚的表情不太清晰，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坚定有力，赐给我了我一块免死金牌。
　　“你的任何想象，都不会是对我的冒犯。”
　　司岚的手还放在我的肩膀上，他轻轻整理我因为刚才的避让而凌乱的披风，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轻咳了一声，声音里面多了一丝羞涩。
　　“或者说，欢迎你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