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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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拢了拢被子，眼睛随意的看着某处，陷入了回忆。
好一会荼言才开口：“铮哥，其实你应该叫我言哥。”
“嗯？”
荼言笑了两声，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看清林斐铮脸上疑惑的表情
他话题突然一转：“铮哥，你应该早有猜测，你感觉我是什么人？”
林斐铮心下一愣，虽然他有过诸多猜测，但是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他有点张不开嘴。
“铮哥，说说嘛，我只是单纯的好奇。”
林斐铮措了下辞：“我对这方面基本没有什么接触，好多都是我瞎猜的……，就是那种有家传绝学，参透世间真理，窥得天机的人，就像是道士。”
荼言唔着被子咯咯笑了几声。
他好歹也能勉勉强强的算是公务员一列，现在怎么听起来倒像是加入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神秘组织？
不过他既没有什么家传绝学，也没有参透什么真理，更不会帮别人逆天改命。
林斐铮还是一本正经的分析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很多事就不能以常理来说了，所以，我真的要叫你言哥吗？”
荼言缩在被子里笑的更起劲了：铮哥到底是受了什么的荼毒，为什么想法这么奇怪？明明挺聪明的一个人，现在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
一本正经的语气，一本正经的脸。
为什么看起来竟然有那么亿点点可爱？
雪停了之后，终日低压阴沉的厚厚云层也终于消失了，露出久违的朗阔天空和一轮圆月。
清冷的月光透过轻薄的窗帘，荼言虽然在黑暗中看的也很清楚，但是此时月光映在屋内，晦暗的月光洒在林斐铮的脸上，此时的他褪去了白日里的严肃的神情，没有了时刻警戒的凌厉气息，放松的状态让他在荼言眼里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
月光交错下，明暗凸显，林斐铮的五官此刻更加俊逸，一双明亮的眼睛映着点点月光。
荼言嘴角的笑意溢出，明晃晃的笑容挂在脸上，他闭上一只眼，修长的食指在眼前，一点点从上到下描慕着旁边的人的侧颜。
兴趣正浓时，林斐铮像是有感觉似的，突然转过头来看他。
荼言瞬间将手缩回被子里。
林斐铮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两下：“怎么还在笑？言哥~，最后两个字还故意拉着长音。
荼言没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铮哥，你太可爱了！”
“嗯？”
荼言赶紧收住话头，轻咳了两声说道：“还是我叫你哥吧，不过要是论起来你应该叫我老祖宗！”
虽然他不是他们家的祖宗，他也不知道真论起来自己的年纪够不够，不过气势不能输。
“你叫我哥，我叫你祖宗？”
“没事，咱俩各叫各的。”
“……”
林斐铮笑了几声,眼里透着狡黠道：“你一点也不老，叫你小祖宗如何？”
说完又拉着黏黏糊糊的长音，在荼言的耳边叫了一声：“小祖宗~”
声音酥酥滑滑，不同于往日的低沉，满是宠溺的语气，在耳边响起，叫的人心痒。
荼言听见这声音早就乱了心神，脸上一阵阵的发热
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人迷得七荤八素了。
此时更像是被下了一剂猛药，平时不声不显，没有多去想的感情都在此时一下子被勾了出来。
差点将他掀翻，沉溺其中。
荼言即使内心巨浪翻涌，面上依旧使劲挺着，似是严肃的道：“是老祖宗！”
“好，小祖宗！”
林斐铮的语气不似刚才那般，更像是在开玩笑。
荼言气急败坏：“是老祖宗！”
荼言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似乎有点自做多情了，或许林斐铮只是在开玩笑，是他想多了。他转头去看林斐铮，面容依旧英俊，是让他移不开眼的模样，言笑晏晏，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这么想着他反而放松下来了。
两人互相瞎叫着嬉闹了一会，床上的两人像极了因为给对方起外号而不满，互相打闹的小孩子，轻松愉快的气氛很快充满了整个房间。最后在林斐铮的一声“小言”中，两人结束了战斗。
荼言突然想起了他的梦，梦中撕心裂肺呼喊着他的声音。
时川，是他还没来得及使的字，一声又一声，叫的他心痛。
这么想着来，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冷了下来，眉头也微微的皱着。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
林斐铮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他隐隐约约能看见荼言皱起的眉头，伸手揽了揽被子，问道：“怎么了？”
荼言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过于入神了。
缓了一会，似是作出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呼出一口气
呼出的白色的气体，顺着冷气方向一点点上升，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铮哥”荼言自以为已经准备好了好了接受自己的一切，无论从前的自己什么样，那都是他自己。
本来就要说出口，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让他迟迟不能发声，其实更多的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恐惧。
“嗯”
林斐铮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才想起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人宰割的少年了。
“铮哥，你可以叫我时川。”话一出口，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时川？”
“嗯，这是我的字，我父母给我起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带着颤抖。
荼言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即便如此，林斐铮也有所察觉。
“时川”林斐铮轻念着这两个字，道了一声“好”。
他侧过头他能感受到荼言的欲言又止与彷徨，他想抚平荼言皱起的眉头，他不知道荼言经历了什么让他这么难过，但是他主动提起了他的字，林斐铮的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林斐铮在被子里握住荼言的手，被子里温热，然而他的手依然像是没有温度一般。
“是哪两个字？”
荼言反握住林斐铮的手，展开他的手掌，食指一笔一划在他的手心写下了两个字。最后一笔结束的时候，林斐铮握住了他要抽出的手，手掌包裹着他，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温暖的气息让他感到安心。
“时川，是很好的字，你这么好，跟你很配。”林斐铮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除了在梦中，还没有人这么叫过他，这种感觉很奇妙。
“真的吗？其实还没有人叫过我的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知道。”
荼言望着天花板，被子里的手反客为主抓紧了林斐铮。
“铮哥，其实我真的年纪挺大的了，具体多大我自己都没有数清楚。你会嫌我老吗？”荼言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林斐铮捏了捏他的脸，指甲一片嫩滑：“你这么嫩，我怎么会嫌你老呢？”
荼言笑嘻嘻的说道：“你就不怕我这脸是假的，然后发现我是专门用皮囊哄骗人的妖怪？”
林斐铮笑了几声：“你知不知道，你不止看起来好骗，整个人更好骗。”
荼言疑惑了一下：“嗯？”
林斐铮：“你当初都不知道我们是谁就跟我们走，不拍被卖了？”
荼言哼了一声：“我很厉害的！”
他抿了抿嘴：“其实我之前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他只有这两年才开始接触人，才有点社会经验。
林斐铮：“以后还有我，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了。”
荼言没想到林斐铮会这么说，他以为林斐铮会问一下以前的事。
想了想，还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铮哥，其实我不是一个好人。”
荼言想起了那入目的红色，空气中刺鼻的血气，燃起的火光逐渐变成一条火龙，吞噬了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
他被祭祀时所做的法事困在河水中，身体不腐，灵魂不散，日日夜夜，饱受煎熬。
他的身体被仇恨与怨怼填满，不是他被控制，是他心甘情愿，没过几年在一个漆黑的刮着瑟瑟秋风的夜里他冲破了牢笼，猩红的双眼，惨白的皮肤，浑身湿哒哒的滴着水，头发凌乱的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丝留下，滴落在地上，溅起一缕尘埃。
他杀了村里的所有人，混乱的脚步声，恐惧的尖叫，混合着哭喊的求饶声，种种声音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更兴奋了，他喜欢看那些人痛苦无助的模样，惊恐不安的眼神，之后他站在满地的尸首中哈哈大笑。
他走过村里的每一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逐渐消失，直到万籁俱寂，听不到一声狗吠，闻不见一处鸡鸣。
就像是夜晚刚刚降临，所有人刚刚陷入沉睡时一样，黑夜掩盖了一切，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翻倒的火烛点燃了随风飘荡的窗帘，火光也在随风摇曳着，之后不断壮大，明亮，然后吞噬了整个房间。火光自村角一处亮起，映照着隐没在黑暗中的事物。
极大的满足过后就是汹涌而来的失落感。
荼言杀光了所有人，漫无目的的在四处游荡了一夜，大火也整整烧了一夜，大半的房屋都陷入了火海中。
他的身上沾满血污，单薄的衣衫被风吹向一侧，他像个丧家之犬一样，低着头，脚步虚浮，只是自顾自的向前走着。
一直以来支撑他的
在天光即将破晓的，他终将刀尖指向了自己，刀尖上干涸的血渍，混着他的鲜血，再次流淌起来。
他的所有痛，所有恨都随之逝去。
最后入眼的就是满眼的光亮，不知道火光中是否混合着一缕破晓的朝阳。
荼言躺在床上，手里是林斐铮温热的手掌，他仿佛在这清冷的月光中看见了熊熊燃烧的火光，冲他而来。
耳边的声音驱散了幻象，将他拉回现实：“你很好，好坏都是被人定义的，你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荼言心里一热：“我杀了好多人。”
林斐铮：“你不是说丧尸也算人，那我杀得更多，我岂不是更坏。”
荼言笑了一下，他知道林斐铮是想让他宽心，还是说道 ：“那不一样。”
“只有作出重大贡献，或是被人歌颂的人才会有先天的机缘，能够修道，就算没有先天，后天的办法也是有很多的。我杀了杀死我的人，成了鬼。”
荼言继续说道：“所以我是一只鬼，你害怕吗？”
林斐铮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停顿的时间可以看出他的惊讶：“是有点出乎意料，你知道我从小到大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哪吗？”
荼言歪着头看向他：“哪里？”
“各种科技馆。”
“噗！”
荼言接着就笑出了声：“我还以为越是大家族会越信鬼神呢。话说回来，我说的你真的信吗？”
林斐铮：“信，我说过的信你。虽然确是很匪夷所思。”
“那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害怕你的可爱吗？”
荼言: …… 我真的很凶残的！
荼言：“我不是道士你失望吗？”
林斐铮疑惑：“我为什么会失望？”
“因为你刚才猜的道士！”
林斐铮无辜的眨眨眼：“我真的是瞎猜的。”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会有人来找你麻烦吗？”
荼言哈哈笑了几声：“我这么多年，也不是光长了年纪，而且我是有正经公务在身的。”
林斐铮听见他说公务，想了想应该就是他时不时要出去办的事。
他转头看着荼言，面前的人整日都是轻松乐观，乖巧的模样，如今这番竟是多少年的痛苦折磨换来的，他想想只觉心痛，心下想着以后要对他更好些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