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的鱼》风浅

13、13

　　阿元在等待一个时机。

　　车队渐渐地深入沙漠，马车再也负荷不了沙漠的威力，于是，车队变成了骆驼队。日复一日，水和粮食渐渐消耗着，沙漠却像是广袤无忌的海洋，怎么都触碰不到尽头。起初蒙将军与侍卫还一路喝酒高歌，到第六日，骆驼队里面就只剩下了孩子们偶尔的啜泣声。

　　“姐姐，我渴……”又一日黄昏，小公主干涩着喉咙开口。

　　阿元奔跑着来到蒙将军的面前，小声祈求：“将军，皇子和公主们已经许久不曾进食水了……”

　　忽然，一鞭从天而降，抽得阿元的袖摆撕裂开来。那个英武的军人曼彻斯底：“滚！什么皇子和公主！在这里没有皇子和公主，只有能活下去的和活不下去的！”

　　阿元捂着手腕上的伤口退回了帐篷。公子和皇子们亮闪闪的眼睛顿时灰暗起来，懂事的已经红肿了鼻尖：“姐姐……”

　　“嘘——”阿元轻轻摇头，微笑着搂住了最小的孩子，“我们还有水啊，姐姐只是去试一试。”

　　“真的吗？”

　　阿元轻轻叹息，从帐篷的最里面拖出了那一只木桶。进沙漠的时候，她在里面打满了水，六天时间，水还剩下一半。她用指尖沾了一点点水，小心抹在了小公主干裂的唇上。顿时，所有的孩子都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汲取着她手上的那一点点水。

　　木桶里，那条坚强的青鱼摇晃着尾巴，似乎也感受到了生命的干涸。

　　“姐姐，水可真好喝呀……”末了，是小公主轻轻的声音。

　　“是啊，没有什么比它更好。”阿元轻声回。

　　当然，还有什么比活着更好的呢？

　　阿元眯着眼睛看外头蒙将军，她知道自己猜得没错，骆驼队已经迷路了。这一群从未在沙漠中生活过的男人们，现在正在强撑着凶恶的脸，想要遮盖对死亡靠近的心虚。现在他们就像是飘在水里的蚂蚁，只要一点点负重，他们心里的城墙就会倾塌。

　　天亮时分，阿元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沙漠中裸露的岩石上，留下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昨夜的篝火上还留有一些残存的黑色焦肉。男人们正疯狂地说着笑，列数着秋天猎场上打过的一只羚羊，还有春天新娶进门的小娘子柔滑的手……

　　骆驼少了一匹。

　　再出发的时候，所有的俘虏被勒令只能步行，因为剩余的骆驼要用来装载同伴的肉。

　　第九天。黎明来临，士兵们再也抽不醒长途跋涉的俘虏们。这些曾经经历过战场的战士一起缩在帐篷的一个角落里，年轻的生命和沙漠一起干涸了。

　　他们至死都维持着朝东方探望的神态，就好像这样就能回家了一样。

　　阿元惊慌地在俘虏中找寻秦河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秦河……

　　秦河该不会也……

　　“什么时候走？”在她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开口。

　　阿元转过身抱住了那个人，终于放声大哭。

　　秦河没有放弃生命，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