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年冬》祝眠

7、第 7 章 未来

　　孟宜嘉回到座位上。

　　见她脸色不太好，程浩关心地问：“不舒服？”

　　“嗯？”孟宜嘉抬起头，“没有，我们什么时候走？”

　　“你还有事？”

　　身侧脚步声响起，不必去看，她便知晓是李遥，但还是不受控制地偏了下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了个眼神，他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

　　孟宜嘉却无所适从，拿起包便走。

　　回到车上，她低声说：“送我回家吧，我忽然想起来忘了添猫粮，它们肯定饿了。”

　　黑暗中，她低垂着头，侧脸柔婉，程浩看了一会儿，忽然靠近，左手上扬，抓住安全带。

　　孟宜嘉顿时清醒，“我自己来。”

　　他顿了下才开口：“好。”

　　程浩发动车子，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

　　“等你喂完猫，或许我们可以出去散散步。”他试着提议。

　　孟宜嘉立刻拒绝：“不了，我有点困了。”

　　隔了一会儿，程浩道歉：“刚刚冒犯到你了，不好意思。”

　　孟宜嘉多看了他一眼，这年头，能主动承认错误的男人不多见。

　　她正想说没关系，程浩又说：“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近一步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么？”

　　孟宜嘉怔了怔，刚认识一个星期就可以更近一步了么？不过想起他们在相亲，又觉得正常，第一天见面，第二天订婚的男女也不在少数。

　　孟宜嘉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你为什么会相亲？”

　　程浩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因为年纪到了，如果正好有合适的人，我会结婚的。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合适的人。”

　　孟宜嘉的心毫无波动，只是因为合适么？

　　她继续问：“你有过喜欢的人么？”

　　“有，上大学的时候，我跟她……”

　　似乎意识到不该多说，他没再说下去。

　　孟宜嘉问：“为什么分手了呢？”

　　“异地，她不想来虞市，我也不想过去，就这样闹掰了。其实我想得很简单，和伴侣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一起工作，一起赡养父母，一起生儿育女……”

　　孟宜嘉一脸漠然地听着他的规划，在他眼里，爱是最不重要的。

　　或许是因为写小说的缘故，她对爱情始终心怀憧憬，可现实却不是这样，搭伙过日子的人罢了，有没有爱并不重要。

　　程浩犹在滔滔不绝，孟宜嘉开口打断：“你还喜欢她么？”

　　红灯亮起。

　　程浩仿佛被定住了，愣愣地望着她，忽然笑道：“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你不会介意吧？”

　　“我没有吃醋的意思，”孟宜嘉看向他，“我只是觉得，遇到合适的人就能结婚，是不是太儿戏了？”

　　他笑得更大声。

　　“虽然你的工作环境是在象牙塔里，但是我们也不年轻了，从校服到婚纱的年纪早就过了，能遇到合适的人已经不错了，难道你还在奢望爱情么？”

　　绿灯在挡风玻璃上撒下一片光。

　　程浩继续向前，补充道：“爱情也是可以培养的，现在小说不是流行什么先婚后爱么——我妹说的，和相亲差不多，我觉得我们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孟宜嘉扯了扯嘴角。

　　“我们回到正题，”程浩说，“经过这一个星期的相处，我对你很满意，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孟宜嘉沉默以对。

　　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程浩笑道：“不着急，你慢慢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了解彼此，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可以尽快订婚。”

　　孟宜嘉偏过脸，看向路灯，眼底忽明忽暗。

　　回到家，她找好友聊天。

　　[如果你和张泽分手，你会选择相亲么？]

　　唐瑜很火大：[你怎么天天咒我和张泽分手！]

　　孟宜嘉弱弱解释：[如果。]

　　唐瑜想了想才回复：[这两年应该不会，再过两年就说不准了，毕竟也快三十了嘛，我离开男人活不了的！]

　　孟宜嘉：[……好好说话。]

　　唐瑜发了一个“略略略”的表情包，又问：[怎么啦？你是不是发现相亲不好，又想投入老相好的怀抱了？]

　　孟宜嘉更无语了：[我没和李遥在一起过。]

　　唐瑜嘿嘿一笑：[我可没提李遥哦～我说的是和前男友旧情复燃～]

　　孟宜嘉淡淡敲字：[可是我只想和李遥旧情复燃。]

　　唐瑜甘拜下风：[行，你赢了，我说不过你。]

　　指尖停在键盘上，孟宜嘉思索良久，飞快地敲下三个字，点击发送：[他也想。]

　　[啊？]

　　[谁？]

　　[你说李遥？]

　　[卧槽！]

　　一连四条微信，紧接着是一个语音电话。

　　“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去和程浩吃饭了么？怎么李遥就想和你旧情复燃了？你说话呀！”

　　隔着手机也能感受到好友的激动，孟宜嘉无奈一笑，她自己也快藏不住这个秘密了，急需分享，便将火锅店里的事情告诉她。

　　“他吃醋了！绝对是吃醋了！”

　　唐瑜在手机那端嗷嗷叫唤，孟宜嘉反而沉稳了，甚至还有心思去回忆张泽和她告白的时候，她有没有这么激动。

　　“我跟你分析分析，他的脑回路肯定是这样的。”

　　唐瑜煞有介事道：“在你们没见面的这六年里，他一直想着你，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没有联系你。前几天同学聚会，时机正好，但是碍于刚见面，他没说，想着循序渐进。但是今天一看有人刚认识就能捷足先登，他一想这样不行啊，再循序渐进人就跑了，所以就告白了。”

　　孟宜嘉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可能么？”

　　想要联系她，这六年里有千万种方法，可他没有。

　　“可是他和你告白了呀，”唐瑜着急道，“他现在是喜欢你的，你也喜欢他，你们直接在一起不就行了么？”

　　孟宜嘉握着手机，轻声说：“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五年前，或者更久之前，李遥把我的微信删了。”

　　她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所以当李遥说出那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时候，她觉得分外荒唐，既然喜欢她，当初为什么要掐断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唐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直接问他原因。”

　　孟宜嘉自嘲一笑，“算了，说不定他已经把这件事忘了。”

　　“那你们就这样错过吧，”唐瑜平静地叙述着，“你和程浩下个月订婚，五一结婚，十一怀孕，明年生个孩子，后年再生个二胎，李遥会把你忘掉，你也会渐渐放下他，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嘉嘉，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生活，我祝福你。”

　　孟宜嘉怔愣地跟随她的话设想着以后的生活。

　　这是她想要的人生么？

　　不是。

　　绝对不是。

　　挂断电话，孟宜嘉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机会，点开李遥的聊天界面。

　　[五年前，你为什么要删掉我的微信？]